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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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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在山中安營紮寨三天後, 一行人便前往山頂上的皇家別院。

蒼翠群山之中,別院依山而建,飛檐翹角, 隱於林間。青石巖的石階蜿蜒而上,兩旁古木參天,若是夏日, 這裏倒是個極好的避暑聖地。

謝昀氣喘籲籲地跟著走到了山上, 傅玉昭看著他額頭滲出大顆的汗水, 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書裏沒寫這一茬啊。

平日裏他看著都是好好的。

謝昀不會真的有什麽隱疾吧?

還是得找個機會好好問問,不然別沒等到他登基, 中途突然掛了,她的這些謀劃可就都打了水漂。

到了別院,比起前幾日的策馬崩騰、追逐獵物, 眾人都已有了一絲倦容,準備到各自的殿中休憩。

林間風動,清泉潺潺, 大家身上的疲憊感頓時也輕了一點。

謝昀特地選了一間離三皇子特別遠的林院住了進去。

三皇子那日看傅玉昭的眼神,讓他很是不喜。他甚至一時沒有像往日一般裝作懦弱膽小,第一次很不客氣地與他起了沖突。

他不想看到傅玉昭跟他一樣, 受到屈辱。

若是他自己, 他還可以忍。但是換成了她......

他只想護住她。

傅玉昭還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很是新鮮, 剛剛踏入便四處打量著周邊的環境。

院中, 碧水環繞, 各種奇花異草, 競相綻放。一時花香襲人,沁人心脾。山林間的鳥鳴蟲唱, 也讓她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她笑著對謝昀說:“真沒想到京城裏還有這處好地方。”

謝昀笑道:“你很喜歡?”

“是啊。若是夏日時還能來這裏避暑就好了。在這裏,夏天肯定很涼快”

謝昀看著她興致盎然地四處閑逛,眸中滲出笑意。

他上前溫言道:“昨日,對不住。”

“什麽?”傅玉昭疑惑了。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跟她道歉。

“昨日,三皇兄突然過來,夫人好意扶我,卻被我推開......實在抱歉。”

傅玉昭不在意地擺手:“這個啊,小事嘛,是我見你身體突然不適,一時情急。沒有壞了你的謀劃吧?”

謝昀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用詞。

一時情急。

她竟是如此關心他嗎?

他唇角微微上揚,沒有再答,陪著她在院中悠悠地晃蕩。

傅玉昭嘆息道:“只可惜來這一趟,我還沒親手拉過弓射過箭呢。”

謝昀:“這有何難?”

他想到什麽,說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傅玉昭點頭應好。

謝昀帶著她穿過幾條小道,到了一個廢棄的靶場。

他看著傅玉昭身上一身利落的緋色騎裝,聲音裏勾著笑意。

“夫人先在這兒試試射箭的感覺?等練熟了,我再帶你策馬。”

傅玉昭眼眸一亮,喜道:“好啊!”

她其實幼時曾跟著二哥學過一段時間武功,但是練功太累了,她堅持了一段時間便繳械投降。

到京城後每日忙於生意,腳不沾地,更沒有機會習武了。

她也曾想像話本裏的女俠一般懲惡揚善,卻一直苦於武功太差無法完成這個夢想。

昨日她看到有些女眷在馬背上馳騁,還好生羨慕,沒想到今日她也可以試試挽弓射箭的感覺了。

謝昀選了一把小巧的弓箭給她,又從箭袋裏抽出幾枝箭矢遞了過去。

傅玉昭學著她之前看到別人射箭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拉滿弓弦,隨後一松。

“咻”地一聲。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最終滑落到了地上。

“啊。”她有點氣惱。

“再來一次。”

肯定是許久沒試,手生罷了。

她又挽起弓,射出一箭。

箭矢又如剛剛那般,從空中滑落,墜在地上。

謝昀失笑:“夫人,射箭不是這樣的。”

他緩步上前,輕輕地站定在她的身後,扶住了她的身子。

“手臂要穩,眼睛盯住靶心。”傅玉昭的耳廓邊上傳來他的聲音,有點低啞。

“放!”謝昀的右手驀然地松開。

離弦之箭疾射而出,準確地沒入靶心。

傅玉昭面頰微熱,輕輕地“嗯”了一聲。

謝昀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向後退了一步。

“夫人在這先練一會兒,我...我四處轉轉。”

傅玉昭見他轉身離開,松了一口氣。

剛剛耳邊呼來的熱氣,到現在還有點癢癢的。

*

謝昀剛回了房間,齊火便急忙上前道:“主子,陛下派了個太醫過來,說是剛剛見您氣息不順,要替您請個平安脈。”

謝昀垂眸:“知道了。”

看來一個黃太醫的診斷,父皇還不夠安心。

謝昀將瓶中的藥丸取出,咽下,推門而出。

這次來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肅穆,謝昀不認識。

也許是這兩年剛到太醫院的。

那名男子起身行禮:“六殿下安好。”他接著道:“陛下見您剛剛面色蒼白,特地讓臣來給您看看是否有恙。”

謝昀頷首,坐下將手伸出:“有勞太醫了。”

趙霖神色認真地摸著脈,眉頭緊蹙,心中大駭。

“請問太醫有何異樣?”謝昀將手伸回後,隨意問道。

趙太醫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六殿下的脈象,實乃油盡燈枯之相。

早就聽聞這位殿下身子骨差,卻沒想到年紀輕輕,竟到了這般地步。

他躊躇不安,只能拱手安慰道:“許是剛剛勞累了,脈象有些紊亂,還望殿下多加休息,保重身體。”

謝昀微微頷首,道:“多謝。”

趙霖又囑托了一番,留下幾貼滋補的藥方,便急忙收拾好藥箱,逃似地告辭了。

謝昀坐在凳上,還是那副神色清朗的模樣,唇角卻掀起一絲冷笑。

連續找兩個太醫來試探他。

也不知道這次,父皇是否能夠安心了。

*

趙太醫從謝昀的林院中出來,徑直去了景文帝的宮殿中。

景文帝的別院宮殿雄踞在幽翠山之巔,金碧輝煌,與周圍蔥郁的山林形成鮮明對比。

趙太醫一進殿內便俯身行禮。

片刻,他聽到上首傳來的“免禮”聲後,硬是楞了一會兒才站立起身,不知如何開口。

“趙太醫,你曾師從黎太醫,朕最信任你的醫術。你說說,六皇子的病情怎麽樣?”

趙太醫用袖子擦了把汗,答道:“回稟陛下,六殿下脈象虛弱,也許......”他擡眸看了看陛下的神色,脖子一梗,閉眼道:“只怕是時日無多了。”

“什麽!?”景文帝驚起。

他在殿中來回踱步,有些不敢置信。

黃太醫不是說只是子嗣艱難嗎?

怎麽這會兒又變成了時日無多。

不行,他是瑤華在世上唯一的血脈了。

即使他再恨、再厭惡,他也要讓他活下來。

景文帝聲音陡然提高:“趙太醫。”

“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麽法子,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知道嗎?”

趙太醫心中一驚。

不是說六皇子不受寵,陛下對六皇子毫不在意嗎?

也是,如果真的不在意,陛下就不會只是因為看到六皇子面色蒼白,就讓自己跑這一趟了。

他面色一緊,恭敬地應道:“臣明白了。”

夕陽落下,趙霖從景文帝的殿中出來時,恰好一片餘暉灑到了他的影子上。

六殿下這個身子骨,哪怕是天天用上好的靈芝人參吊著,恐怕也只能再活個三五載。

屆時,若陛下震怒,指不定要拉他們這些太醫院的人陪葬。

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只希望這位殿下能好好靜養,多活些年頭吧。

*

謝昀見天色暗了下來,便起身去尋傅玉昭回來。

也不知道一個下午過去,她練得怎麽樣了。

想到她剛剛陡然羞澀的神色,他的腳步也快了起來。

傅玉昭在這個廢舊的靶場裏,真的練了一下午。

一開始,總是不得要領。後面漸漸地,她找回了幼時的一些記憶,也逐漸掌握了一些技巧。

箭矢飛出,射到了箭靶上。

傅玉昭早已汗水涔涔,背後的衣裳也被浸濕,此時卻愈加興奮。

不枉她一個下午的苦練,總算是中了一支!

她想起剛剛謝昀輕握著她的手,共拉一弓的樣子,臉頰微微發燙。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謝昀最近行事作風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

雖說她最開始,是為了保住一家人的性命與謝昀合作。但是日夜的相處後,她是真心希望最後是謝昀能坐上那個位置。

他比起太子和三皇子,更多了一份人情味。

一個帝王,若沒有一絲人味,一直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他們這些做百姓的,又豈會安寧?

傅玉昭想著,又從旁邊的箭囊裏抽出幾支箭。

再練一會兒,就算是為了以後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春天的晚風,總是那麽的溫柔。吹著林間的草木清香,撫平了她剛剛躁動的心緒。

謝昀輕輕地踏步而來,佇立她的身後。

少女的長發高高束起,一身緋色的騎裝獵獵,神色認真地盯著箭靶。

手挽長弓,弦已拉滿。

謝昀瞬間有些佩服她的毅力。

他原本以為來時,傅玉昭已經會休息了。或者說早已經扔下弓箭去了附近玩耍。

沒想到她竟真的認認真真地在這裏練了一整個下午。

疾風而出,箭從弦上飛了出去,正中靶心。

傅玉昭額前的長發早已被浸濕,她手持弓高興地蹦了起來。

霎時間,周圍的空氣好像都靜止了一般。

只有晚風輕輕吹拂的窸窣聲響。

謝昀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心臟仿佛要從胸膛前跳出來一般。

他覺得她射出的那支箭,射中的不是靶心。

這一箭,準確無誤地,射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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