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獵

關燈
春獵

趙夫子摸著胡子, 自豪地跟傅玉昭介紹:“這是我院的學子嚴青松,才華橫溢,日後必定有一番大作為。”

傅玉昭:“......”

我當然知道他有大作為, 春闈一舉奪魁,狀元榜首。日後更是成為當朝首輔,三皇子的左膀右臂。

此人心計無雙, 沒想到現在竟是個落魄書生。

她擡頭打量, 雖然嚴青松現在穿著簡樸, 但是確如其名,挺拔青松, 風骨凜然,盡顯氣度。

傅玉昭覺得這一趟真是來對了,這樣的人才, 她如果能提前籠絡在手裏,豈不是給謝昀的奪嫡之路又增加了一個砝碼。

嚴青松聽聞只是淡然地點頭示意,縱使他現在是貧窮之身, 也沒有絲毫攀附權貴的意思。

傅玉昭對他展顏一笑,輕柔地開口:“早就聽聞嚴公子滿腹經綸,今日總算見到了。”

嚴青松有些疑惑, 什麽時候自己的名氣這麽大了?但是他出於禮節, 還是謙虛道:“過獎了。”

傅玉昭認真道:“我知公子定非池中之物, 未來若有任何需要, 可隨時來我府裏找我, 我必當竭誠相助。”

嚴青松見眼前的這人神色認真, 如此篤定, 不由地也打量起對方來。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日後必定能出人頭地,她為什麽這麽肯定自己能有作為......

甚至還說出有任何需要她都會出手相助。

像她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怎麽看都不應該會是無緣無故幫助自己這麽個窮書生的人。

嚴青松見過太多憑借權勢不講道理、為非作歹的人。所以一開始,他便準備隨意地打個招呼就走,卻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一看便貴不可言的人跟他說了這麽一番話。

他雖冷漠,但卻也比大部分的人都懂得感恩。

沈默片刻後,他收起了冷漠的態度,溫言道:“多謝。”

傅玉昭淡笑一聲,竟還真的將府裏的地址詳細地寫了下來遞給他。

看來她真的不是隨便說說的。

嚴青松拿著手裏的紙條,一時陷入了沈思。

傅玉昭沒想到此行收獲最大的是遇到了嚴青松,又跟趙夫子寒暄客氣了一番,方才回府。

一直隱在身後的齊火替主子默默地在心裏默哀:夫人今天又跟一個年輕男子相談甚歡,甚至還遞了紙條。

唉,感覺主子頭上綠油油的。

傅玉昭在回府前,又去了一趟雲錦樓。她將此事與鄧掌櫃一說,鄧掌櫃那是滿臉驚喜。

“還是夫人有辦法!如此一來,只要春闈時,繡著我們店鋪標識的衣裳齊齊亮相,必定會引得大量關註。屆時何愁生意不來!”

傅玉昭“嗯”了一聲,又認真地交代道:“款式內容,你得再去東籬書院與趙夫子再細細商討,須得事先征得他的同意後方可再行制作。”

“是。”鄧掌櫃應道。

鄧掌櫃做事一直以來都比較靠譜,傅玉昭交代完畢後便也放心地回去了。

路上,她一直在思索,究竟該做些什麽才能讓嚴青松死心塌地地站在謝昀這一邊。

此人性格淡漠,又有文人的傲骨,尋常的討好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如今能提前遇見他,便已是多了一份先機。

總能找到機會。

*

回府後,胖管家便來通知她,三日後便要前往皇家別院。

傅玉昭收拾了滿滿當當的三大箱行李。怕是到時候還得額外多派兩輛馬車專門來存放。

出發前,謝昀看到後面多出來的兩輛馬車,齊火和齊炎還不停地往上面搬著東西,他眼皮不由地抽了一下。

只是外出兩天,難道她是想把整個府裏都搬空了嗎?

被眾人遺忘的齊焱站在大門前面癟起了嘴巴。

他現在好想哭啊。

為什麽都不帶他,他也想出去玩。

一個個都說他年齡太小,讓他在府裏好好練功。

明明夫人之前是最喜歡他的!

馬車緩緩地前行。

現下已經不太冷了,傅玉昭也讓人把厚重的車簾撤了,換上了薄點的樣式。

她掀開簾子往外頭看了看。

除去幾個馬夫,他們一行人中竟只有齊火和齊炎騎著馬。

她放下車簾,看著跟她一起坐在馬車上的謝昀,不由有點好奇,不知眼前這人騎著高頭大馬會是什麽樣子——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赤裸,謝昀輕咳一聲,別過臉去。

“夫君。”傅玉昭絲毫沒有偷看被人發現的羞澀,反而喊了他一聲。

謝昀把頭又扭了過來。

“吃點東西吧?”她打開了小茶幾的幾個食盒。

東西帶得齊全,確實也有一個好處——

食盒裏有各式的糕點,還有肉脯、果幹......

謝昀滿足了。

還是夫人考慮得周到。

剛剛那一絲赧然全都消失不見。

他拿起一塊肉脯咬了咬,肉脯經過腌制再烘烤而成,拿來路上當零嘴兒最適合不過。

謝昀看著她含笑的眼神,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一點。

差不多只消半日,眾人抵達到京城北邊的邊界處便停了下來。

看著一望無垠的草地還有山上郁郁蔥蔥的樹木,清風拂過,只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傅玉昭在心裏不住地感嘆。

這真的是有錢也買不來的!

還得有權啊!

下了馬車,一行人選了位置便開始安營紮寨。

謝昀怎麽說也是個皇子,留給他的位置還算不錯,算是處於地界的中央。

傅玉昭指揮著人從馬車上搬下一溜串的東西,在營帳前就架起了大鍋還有鐵架。

眾人都有些好奇。

早就聽聞六皇子娶了個商戶之女。

如今她這是在做什麽?

大大咧咧地上躥下跳,一點都沒有世家小姐的那份雍容尊貴。

傅玉昭哪會在意其他人在背後對她的指指點點。

到時候烤全羊的香味一出,保管一個個都聞著味過來。

就在這時,一聲渾厚的號角聲劃破天際回蕩在密林深處——

在林間棲息的鳥群振翅高飛,四散而去。

春獵,開始了。

眾人手持弓,背負箭,一個個都策馬而出。

馬蹄聲嘶叫,一時塵土飛揚。

謝昀依舊長袍席地,端坐在營帳外面,好似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景文帝手握韁繩,策馬而出。

他環顧四周,瞄準目標後,彎弓搭箭。

“咻”地一聲——

箭矢飛出,射中了一只驚撲而起的小鳥。

眾人齊齊鼓掌喝彩。

第一箭便射中,彩頭是十足得好。

陛下已然開射,其他人也紛紛策馬奔騰,往密林深處而去——

傅玉昭到營帳中換了一身緋色的騎裝,看起來倒像是個英姿颯爽的女俠。

謝昀瞥了她一眼,好奇地問道:“夫人會騎射?”

傅玉昭理直氣壯道:“不會啊。”

謝昀:“......”

“那你這一身裝扮?”

傅玉昭微揚下巴:“我這是特地為了能配上現在這個場景準備的,不穿可就浪費了。”

謝昀:“......”

算了,夫人高興便好。

他見馬車後方有一個男子端著一大個木盆下來,裏面裝著一整只肥羊,不由震驚:“夫人怎麽還自帶食材?”

傅玉昭一臉自豪:“等會兒紮提把這羊放架子上一烤,保證方圓幾裏的人都會聞香而來!”

她湊到謝昀的耳邊,低語道:“夫君放心,到時候我肯定把最好的一塊肉留給你。”

謝昀:“不必......”

他萬萬沒想到夫人竟如此愛吃這羊肉。

但是他真的是不想再吃了。

且不說府中膳食中經常莫名其妙的出現羊肉鍋子,前幾日,他天天陪著夫人試吃這烤全羊,實在是吃怕了。

傅玉昭遞了一個“你不懂美食”的眼神給他,便專心致志地盯著紮提在那忙活。

這可是關乎著能不能給她新鋪子帶來大流量的機會!

*

景文帝射出第一箭後,便坐在上方搭好的臺子休息了。

寬闊的草原上,眾人騎著駿馬,挽弓搭弦,追逐著獵物。

景文帝擡眼望向四周,大家都在馬背上縱躍,好不肆意快活,他點頭微笑,這才是大景男兒該有的模樣。

他的視線又繞著烏壓壓的帳篷望去,就發現了一個例外——

謝昀一襲寬袍白衣,正端坐在營帳前方。他那位新娶的夫人,倒是打扮得利落,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另一個男子。

景文帝隨手一指,問道:“他們那邊在幹嘛?”

玉公公隨著景文帝手指的方向望去,上前應道:“聽說六殿下不準備上場獵物,他的夫人便自己帶了不少食材過來。”

景文帝微瞇雙眼,眼神冰涼。

過了一會兒,他吩咐道:“我看他近來身子骨好了不少,你待會兒叫個太醫去給他瞧瞧,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還需要再調理的。”

玉公公躬身應道:“是。”

景文帝也不再問話了,又盯著遠處看了一會兒,便起身進了自己的帳篷中。

不管如何,他都要再查探一番才能安心。

謝昀感受到了上方視線的收回,暗暗地松了口氣。

微風輕吟,草木搖曳。

他捏緊的拳頭又悄然松開。

算了,現下不是一個好時機。

再等等吧。

謝昀掏出隨身的小瓶子,倒出一粒藥丸,趁著無人註意,吞入口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