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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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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大年初一,大家還沈浸的新年的喜悅中。按照朝中規制,除夕後至正月十五,都是屬於休沐的假期,無大事免朝,朝堂各位大人也都還在享受這難得的閑暇時光。

養心閣外的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稟道:“陛下,大理寺卿崔鐸求見,直呼有本要奏。”

景文帝剛剛昨夜睡了個好覺,心情算是愉悅。用完早膳後剛剛慵懶地倚靠在美人榻上,聽到太監來報,便派玉公公出去看下崔鐸到底有何要事,竟在大年初一就擾他清凈。

玉公公去的時候很快,回來時卻步伐沈重。

待他回來時,將手中的拂塵高高舉過頭頂,躬身回話:“啟稟陛下,大理寺卿崔大人說事關年前賑災一事告破,需當面跟陛下稟告。”

景文帝起身端坐,整理好衣袍催促道:“快請他進來。”

崔鐸被剛剛那個小太監引進殿內,他挺著個發福的肚子,一向笑瞇瞇的臉上此刻卻面色凝重。

崔鐸行完禮後,便依言謝恩,端坐在椅子上,斟酌著等等該如何開口。

景文帝問道:“崔卿有何事要急著在今天來奏?”

前先日子的大火,燒得整個京城都沒有了過年的氣氛,怨聲載道。前先平覆下去的流言更是紛紛而起,有幾個宵小之徒竟還敢當街辱罵他昏庸無道,導致災民流離失所。

他一直憋著一肚子的氣,差點當庭就罷了那岑紹元和李珣的官。

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

讓他在全天下人的面前丟了臉面。

崔鐸道:“啟稟陛下,年前我們的人追蹤到了城東一鐵匠鋪,剛剛得知半路去截殺賑災的隊伍的賊人,所用的箭竟頭是由官府所制,那名鐵匠便被一劍封喉,死於非命。我們分別在京中各角都布了人馬盯梢,在除夕前一夜發現......發現......”

“發現什麽?”景文帝呼吸加重,神色一凝。

崔鐸深吸一口氣,才將話說了出來。

“發現戶部尚書岑大人府中的管家,於城西藏有一外室,經我等探查,屋子的地窖中有藏糧、金銀珠寶不盡其數。”

“混賬東西!”

景文帝一聲怒喝,將手中的茶盞砸落在地。

破碎聲刺耳地乍起,屋內的太監宮女齊刷刷跪了一地。

年前他一直忍耐著沒有罷免岑紹元,生怕冤屈了他,萬萬沒想他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此事岑紹元既然已參與其中,那他一向追隨的老三......不知道在這個戲份裏扮演了什麽角色。

往日裏,他最疼愛的就是老三,甚至還有動過廢太子的念頭。如今......

崔鐸看著景文帝的臉色越發陰沈,還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將手裏的文書案卷呈上。

“陛下,一應文書案卷全在這裏,昨日我等已將岑大人府中的管家等人悉數拿下,現正關押在大理寺獄牢中。”

景文帝將文卷展開,眉頭緊鎖,臉色差到了極點。待他看完後案卷後,更是徑直將整卷文書用力地擲在了地上。

崔鐸又繼續道:“陛下,臣分別將朱管家和他的外室分別提取審問,這位朱管家一開始死咬不肯松口,後來臣用了點刑,他才吐露確實貪墨了不少賑災的銀兩,而在他外室的地窖中更是搜出了珠寶無數及白銀二十萬兩。試想他只一個小小的府中管家,哪裏來的這麽多錢財?”

“臣等又檢查了戶部近來的兵器的使用記錄,發現戶部往年報廢的兵器都未曾如實上交替換,只是重新簽印了名字後又再次領取,這實在也是令臣感到困惑的地方。”

“因此事關系重大,涉及牽連眾多,臣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向陛下回稟。求陛下恩準,派監察司和刑部,協同三司會審,臣相信此案屆時一定能夠水落石出。”

崔鐸一口氣將話全部說出,頓時感覺到身上的壓力變輕了。

而景文帝聽罷只覺氣血不順,眼前發暈,一簇火苗已竄到喉嚨眼兒。

岑紹元一個戶部尚書,拿朝廷管制的刀劍做什麽用?

養私兵嗎?

是不是還準備造反!

景文帝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的人影,將所有的線索串在一起後,全部都指向一個人。

現在尚且連太子都還不是,便敢豢養私兵,欺上瞞下,以後呢?

他緊咬著牙頜,上下兩排牙齒咯吱作響,怒道:“宣岑紹元前來覲見。”

養心閣內,面前的帝王面色鐵青,眾人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一不小心哪裏惹了不是,受到牽連之罪。

岑紹元聽到宣旨,急急忙忙地便從府中跑來,連衣服都沒有穿戴整齊,頭上的帽檐順勢歪到了一側。

昨日他府中管家突然被拿,他在三殿下門口求見半日,卻始終得到閉門不見的答覆。

他竟連三殿下府中門房都過不去,一整日都是提心吊膽的。今日是大年初一,聽聞宮裏陛下召見,更是讓他感到了莫名的恐慌。

待他暢通無阻進入養心閣時,依舊像往日一般跪地行禮,卻遲遲沒有聽到陛下的那句“免禮”。

汗水從額間一直流到脖子,岑紹元也不敢伸手去擦。

忽然,一本厚重的文書案卷砸到了他頭上,砸得他更是頭腦發蒙,額角的鮮血直流。

上首傳來一陣怒罵:“岑紹元,看看你幹的好事。”

岑紹元爬起身來,不顧額間的痛楚,拾起地上的文書翻開。瞬間,他涼意沖頂,面如死灰。

他俯身連連叩頭,“陛下,臣冤枉啊!”

“你還敢說你冤枉?你倒是說說,你府裏的管家藏著的那些銀兩和糧食,到底是哪裏來的?”

岑紹元此刻早已冷汗涔涔,心亂如麻,他硬著頭皮哽咽道:“回陛下,臣當真不知情。”

景文帝冷哼一聲,罵道:“那你們戶部領了這麽多兵器,都去了哪裏?!”

他的寒意遍布,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聽到景文帝轉頭問向旁人:“崔卿,你覺得是否有可能這些東西是他們平日裏貪墨所得。”

崔鐸堅定地回答:“絕無可能。”他起身行禮,“陛下,且不說那位朱管家已經盡數承認。再者,年前岑大人說為了籌集災糧,將京城中所有存糧盡數征集,怎麽到了這會兒,還有這麽多餘糧,搜出來的足足有六萬石之多。”

他直面景文帝,也顧不上什麽尊卑禮節了,說道:“普通一戶家中,若是有五口人,一年消耗的糧食也遠不足百石,試問岑大人府中區區一個管家,囤這麽多糧食究竟意欲何為?”

岑紹元只覺得他上下牙齒不聽使喚,開始不停地打顫,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當時是確實是三殿下告知他,讓他暗中昧下這些災糧,等日後風頭過去,便悄悄運到偏遠的縣市去售賣,屆時允他三成利。

白得三成利,加上三殿下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會出任何差錯,他才敢貪下這麽多。

哪曾想......

他的腦子現在亂成一團漿糊,嗡嗡作響。他不敢說啊,不說還有機會,說了便是死路一條!

他只能不住地磕頭,四下寂靜的養心閣只有“砰砰砰”的聲音作響。

崔鐸再次上前欠身行禮,鄭重道:“請陛下準許,年後開堂三司會審,還百姓一個公道,也還死去的人一個公道!”

崔鐸的聲音洪亮,直挺挺地站在那兒,仿如一道道催命符接連打在岑紹元的身上。

景文帝從最初的憤怒中冷靜下來,他重新走到那把金絲楠木的椅子上坐下,撥動著他手裏的念珠。

他現在心裏有一桿秤,一邊裝著他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威嚴,不容挑戰;另一邊裝著的是他最寵愛的三兒子,搖搖晃晃,岌岌可危。

至於那些無辜慘死的百姓。

死了便死了吧。

本來就是一群低入塵埃的螻蟻。

過了許久,景文帝緩緩開口。

“崔卿......”

崔鐸拱手:“微臣在。”

“戶部尚書岑紹元,不顧百姓死活,貪墨朝廷賑災銀兩,其罪當誅。即日起關押至刑部大牢,待案件梳理清楚後,擇日行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後做出決定,“此案已了,屆時再對他進行公開處刑,以告慰死去的那些災民。其他的,便到此為止吧。”

這是警告。

岑紹元聽到聖上的宣判,面如死灰。

崔鐸一時之間沒有應話,怔在原地。

景文帝見狀有些不滿,道:“崔卿,朕說的你可都聽明白?”

崔鐸腦海裏想起了同為兵部尚書的李珣郁郁寡歡地拉著他喝酒的那天,天子威嚴,豈是允許他們置喙的。

他應道:“臣,遵旨。”

景文帝見他識趣,又道:“大年初一,你們大理寺還在辦案,著實辛苦,待事情了結,朕自有封賞。”

“臣,謝陛下隆恩。”

景文帝:“既是如此,你便退下吧。”

高坐在上方的景文帝用著大拇指和食指揉搓了自己的鼻梁,又搓了搓疲憊的眼睛,徒然間蒼老了許多。

崔鐸恭敬地行禮告退,出了宮門,嘴巴抿地緊緊的,渾身都散發著不滿的情緒。

宮外的冷風吹過,寒意刺骨,可他的心更冷,更刺。

他心中滿腔憤懣無處發洩,可現下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辦,最後還是憋著一肚子的氣回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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