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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齊白昱·遺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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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齊白昱·遺忘(四)

那天晚上,那群人突然表現得很高興,嘴裏一邊嚷嚷著“終於把這批貨交易出去了”,一邊舉辦了宴會。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與酒味,大黑臉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指著我說,“把這小子洗幹凈,送我房裏。”

我不知道那群人的笑聲為什麽變得那麽大,目光變得那麽惡心,但我本能地覺得害怕,覺得反胃。

我難以控制地大哭起來,天真地以為這樣他們就不會帶走我了。

但是我想錯了。

他們拉扯著我的四肢,把我按在冷水裏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扔在大黑臉面前。

他們的打趣聲漸行漸遠,這裏就剩下我跟大黑臉兩個人。

“寶貝,叔叔來疼你了…別害怕,叔叔會讓你滿意的…”

他一邊含含糊糊嘟噥著,一邊迫不及待地壓在我身上。

帶著酒氣的呼吸一陣又一陣打在我皮膚上,粘膩的觸感讓我寒毛倒立。

即便被關在禁閉室裏,即將死亡的時候,我也沒有這麽難受。

我的胃開始倒騰,腦子開始發暈,我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什麽東西扭動著。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我的眼前一片猩紅。

恍惚間,我聽到了無數人的尖叫,嘶吼,求饒。

等我恢覆清醒時,我站在平日裏工作的花田中。

已經是冬天了,本來已經過了花期,可是我的四周都是紅色。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一堆又一堆被撕成兩半的血肉,我沒什麽感覺,只是覺得很臟。

我動了動腿,發現腿邊躺著一個完好無損的人。

我蹲下身,把他翻過身,當看到那“沒眼色”緊閉的眼睛時,我被嚇到了。

我以為他又在玩我們常玩的那個叫“捉迷藏”的游戲,以前都是我找他,這次換到他找我。

只不過…他閉著眼睛為什麽不數數啊?

如果不數數的話,他就不能找我了。

我一遍一遍喊著“沒眼色”的名字,想讓他醒過來。

我說:“每次都是我贏,這次換你贏好不好啊?我就在你面前,你睜開眼就能看見我了。”

但直到我把嗓子都喊啞了,“沒眼色”都沒有醒來,那雙內勾外翹,黑葡萄似的眼睛,永遠都不會再睜開。

我剎那間明白了一件事。

“沒眼色”死了。

兇手是我。

我跌坐在一片血肉中,大口大口喘氣,我看到“沒眼色”手裏攥著的那幅畫,視線莫名就模糊了。

“沒眼色”其實很不會畫畫,但他一直要說送給我一幅畫。

他說,畫裏有爸爸媽媽哥哥,有他,有小白,還有我。

他說,這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家人。

每當我問起那幅畫他畫好了沒,他都在說,再等等,再等等。

直到今天,他終於畫完了。

但其實畫裏的內容跟簡單,只有六團黑漆漆的線條,被紅色的血浸透了大半。

底下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我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一樣,劇烈地疼痛起來。

我跪伏在他的身邊,如同發瘋的野獸一樣嘶吼,發洩,哀鳴。

我一遍遍問自己。

你都做了什麽!?

你把這世界上唯一在乎你,牽掛你,信任你的人,親手送到死亡的手裏,讓他獨自面臨孤獨!

我想要挽回我的錯誤,於是我把我的胸針扣了下來,安在“沒眼色”身體裏。

“媽媽”曾經說過,核心程序是每個實驗體的心臟,只要有核心程序,就是受了再大的傷,也能活下來。

我做錯了事,就要受罰。

該死的人是我,而不是“沒眼色”。

我希望這樣能夠救他。

失去了核心程序,我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我一直守著“沒眼色”,希望能看到他醒來。

令是我沒想到的是,“媽媽”居然來找我了。

我喜極而泣,“媽媽”在我眼裏是無所不能的。

我跪著哀求“媽媽”救救“沒眼色”,無論讓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媽媽”溫柔地摸著我的頭,對我說:“好啊。”

然後她牽著我的手,坐上了一輛印有“拉萊耶精神病院”字樣的救護車。

*

我叫齊白昱,我的媽媽叫蘇瑤,我今年七歲,在單親家庭裏長大,昨天剛剛搬了新家。

我對七歲之前的事沒有印象,媽媽說,我因為從家偷跑出去,然後被人販子抓走了。

被救回來後,我生了一場大病,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記了。

我努力試圖回憶,可是除了一個模模糊糊的,穿著裙子的人影,剩下的什麽都想不起來。

冥冥之中似乎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我,去找那個人,拿回我的東西。

那個人是誰?

我被拿走了什麽東西?

越想,我的腦袋越疼。

於是我決定把這件事放一放。

值得一提的是,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他叫陸遷,很好聽的名字。

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好像看到了一只在天上高飛的鳥,讓我的心臟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我喜歡看他笑,圓圓的眼睛一彎,就像是盛滿了天上最好看的星星,鼻子小小的,臉頰兩個小酒窩很深,很漂亮。

雖然有些不大禮貌,但我還是覺得陸遷很像一朵小白花,讓我想要靠近他,保護他。

於是我把我最珍貴的鋼筆當作禮物送給了他。

那根鋼筆我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但看見它,我就控制不住地開心,我想把這份開心分享給陸遷。

我很快就跟他熟悉了。

聽楚阿姨說,陸遷也生了一場大病,體質很差。

所以我義不容辭地擔起重任,充當保護者的角色,把他護在我身後,狠狠擊退每一個想要傷害他的人或物。

可是上了初中,一切似乎都變了。

陸遷不再需要我的保護,也不再跟在我身後了。

初二暑假過後,我甚至目睹他輕松地放倒一堆兇神惡煞的混混,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

在震驚的同時,我又有些莫名的失落,總覺得強大的陸遷離我越來越遠。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開始回避我望向他的視線,拒絕我親昵的擁抱,不願意再跟我睡一張床。

我問他為什麽,他紅著臉,支支吾吾地說,朋友是不會像我們這樣相處的。

說實話,我被打擊到了。

陸遷與我劃清界限的行為讓我感到很受傷,所以為了轉移我的註意力,我把擱置了好久的“找人計劃”啟動了。

我要找出那個每天都出現在我夢裏的,穿著裙子的人,就姑且先稱之為我的“真愛”。

尋找“真愛”的過程並不簡單,在夢裏,我跟“真愛”對視超過十秒,我的胸口那裏就會很疼很疼,這也是我確認“真愛”身份的唯一方法。

可是現實裏,我該怎麽靠近一個女孩子,並且讓她跟我認真地對視十秒呢?

我認真思考了一個晚上,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開始頻繁地去接觸異性,跟她們交往,對視,分手,然後迅速成為他們口中玩弄感情的“渣男”。

有一次我聽到幾個男生在開玩笑,說我找的女朋友跟陸遷長得很像,說我是不是暗戀陸遷,所以去找他的替身。

我很生氣,也很害怕,氣這些人如此汙蔑我跟陸遷的關系,怕這些閑言碎語傳進陸遷的耳朵。

我還記得陸遷說過,他不喜歡我離他太近。

所以我狠狠教訓了那幾個人,然後被停課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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