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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 章 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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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 章 幻覺

陸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弄懵了。

他呆呆楞楞地看著嘔血不止的齊白昱,手臂還維持著一個出拳的姿勢。

從齊白昱嘴裏,鼻子裏,眼睛裏,耳朵裏,所有能流出鮮血的地方都在流血,那刺目的顏色像是一條鞭,狠狠抽到了陸遷的靈魂上,將他的理智跟呼吸一下子抽散。

他就像是被那些血黏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齊白昱,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對了!120!打120!

腦海中陡然冒出這個想法,陸遷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然後拼命壓制著心底的慌亂給醫院打了急救電話。

得知醫院馬上就會過來後,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想著自己還能做點什麽。

於是他邁動步子,扯著嗓子,一邊跑一邊喊:

“有沒有人啊!快救命!有人吐血了!”

然而別墅區四周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隔音墻隔離開來,任憑陸遷怎樣叫喊,都沒有一個人出來查看情況。

陸遷喊得嗓子都快啞了,依舊沒看到一個人影。

他重新蹲回齊白昱身邊,迷茫地看著齊白昱扭曲而又痛苦的臉。

陸遷不知道自己這一拳威力怎麽會這麽大,但他也不敢在不了解情況下貿然挪動齊白昱,避免對齊白昱造成二次傷害。

從這個角度看去,齊白昱比陸遷印象中消瘦了太多,仿佛是被誰用一點一點抽去所有營養,然後成為了一具用皮包裹起來的骨頭架子。

眼看齊白昱眼皮子漸漸耷拉下來,陸遷呼吸一緊,心底突然冒出來一個荒誕的念頭。

齊白昱是不是快死了。

這個念頭一出,其餘亂七八糟的思緒緊跟著紛沓而至。

在月光與血色交纏的幻影中,陸遷突然想起他七歲大病那年,他向他媽媽問過的一個問題。

對於人類來說,死亡代表著什麽?

當時他的媽媽是怎麽回答的他呢?

媽媽說,死亡就代表著結束,代表著虛無。

一個人一旦死去,那麽他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他的家人與朋友,他的喜怒哀樂,他的夢想與未來,都會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即便是死後入了地獄或是天堂,那裏也是一片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屬於他的東西在。

而當時的小陸遷每天都要面臨死亡的威脅。

盡管那時他沒太聽懂這些話,但是因為媽媽凝重的表情,他全部都記在了心裏。

哪怕日後身體再健康不過,陸遷也依舊認為死亡是一件很危險,很嚴肅的事情。

這種事仿佛天塌地陷,海撲山倒,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而現在齊白昱也要面臨這種事了。

有了這個認知,哪怕剛剛口口聲聲喊著要扒了齊白昱的皮,現在的陸遷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慌與不安。

他慌不擇路地沖齊白昱大喊起來:“餵,齊白昱!你堅持住啊!你要死就死遠點,別死到我面前!”

下一瞬,齊白昱似乎聽到了陸遷的喊叫,撩起眼皮懨懨地睨了陸遷一眼,臉頰掛著的血淚似地獄裏盛開的紅蓮花。

他張了張嘴,磕磕絆絆冒出一句不連貫的話,“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兒…好的嗎?”

陸遷皺著眉看他,吸了吸鼻子,“我巴不得你趕緊死。”

“這…樣啊…”

齊白昱闔上眼,往旁邊歪了歪頭,像是很疲憊的樣子。

在等待救護車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過得都無比漫長,陸遷抱著腿蹲在齊白昱旁邊,表情沈沈。

就在他以為齊白昱要堅持不到救護車來的時候,那道紅藍變換的燈沖破黑暗,行至他面前。

陸遷猛地站起身,眼前暈了一下,低著頭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醫生從車上走下來,目光在陸遷與地上躺著的齊白昱之間游移,然後問:“他是病人嗎?”

這只是很平常的一句問話,可聽到這個聲音的陸遷卻驀地打了個激靈,他擡起頭,詫異又震驚地看向那個背過身,正在指揮其餘人把齊白昱搬上擔架的醫生。

從陸遷這個角度看去,他只能看到這個醫生高大的背影,寬肩窄臀。

隨後醫生轉過了身,因為帶著口罩,陸遷看不到他到底長的什麽樣,但與醫生對上視線的一瞬間,他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

醫生瞇起眼——

他有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微微彎起的弧度看上去很和善,很平易近人。

但與這雙眼對視的陸遷卻感到了遍體生寒。

醫生朝前走了一步,黑色的皮靴踩在那些粉色的花瓣上,他微微往前探過上身,作出一副很有禮貌的模樣,然後慢條斯理地對陸遷說:

“今晚可真是一個不錯的天氣,你說對嗎?可愛的陌生人。”

頭頂的雲遮住了月,四下便徹底黑起來。

在潮濕的風中,陸遷難以遏制地顫抖起來,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眼神變化的一瞬間,拔腿就往旁邊跑去。

醫生就像是看待宰的羔羊一樣,靜靜地看著慌不擇路跑開的陸遷,然後從白大褂最上面的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一個打火機來。

他的指腹不輕不重摩挲著打火機身上的紋絡,旋即擡起胳膊,將打火機對準陸遷逃跑的方向,“哢嚓”一聲點起火。

下一瞬,陸遷的面前出現一堵一人高的火墻,熊熊燃燒著擋住了他的去路。

人類對於火焰的畏懼使得陸遷下意識剎住腳,遲疑著不敢往前進。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讓他錯失了逃離的機會。

醫生手插口袋,閑庭信步地走到了陸遷面前。

他比陸遷要高很多,於是他微微弓下腰,與陸遷達到一個平視的高度,修長白皙的手握住了陸遷的脖頸。

他的指腹精準用力,陸遷頓時覺得渾身發麻,控制不住地癱倒在地。

在陡然變換的視線裏,他看到醫生另一只空閑的手從火墻中取下一縷火,放在手心裏來回把玩。

他聽到醫生用帶著笑意與嘲弄的聲音對他說:“你又被同樣的小把戲給騙了,你瞧它多可愛,你可以摸摸看,沒有一點危險。”

“……”

陸遷咬了咬牙,大睜著一點點渙散的眼珠,憤怒又絕望地看著那個隨意而立的白大褂醫生。

在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看到醫生摘下了他的口罩,露出那張精致且布滿暗紅色紋絡的臉。

“睡吧,等你睡醒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

耳邊滾來一道雷,轟隆隆的聲響似乎要將人的鼓膜炸裂,下一瞬,駭人的暴雨鋪天蓋地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陸遷在密密麻麻的雨聲中驚醒。

短暫迷茫了一瞬,他又驚又疑地打量著自己所處的環境。

距離他不遠處擺放著一座佛龕,那供奉的瓜果與飄煙的香燭前,嘴角含笑的白玉菩薩雙手合十,聆聽眾生所願。

這並不是陸遷第一次看到這尊菩薩像。

當初他被關在精神病院的那幾個月,他經常在病房裏與它打交道,它從不降臨,而他從不信神。

偶爾間他們對視,陸遷也會很快錯開眼神。

他一直覺得神不會渡人,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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