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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 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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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 章 收網

暖橘色的燈光自上而下澆灌在陸遷微闔的眼皮上,在他的眼窩下面帶出一小片毛茸茸的陰影。

他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緩慢地睜開眼,視線裏充斥著大片大片的七彩光斑。

他仰著頭,大睜著眼珠瞪著米白色的天花板,淺色的瞳仁充斥著化不開的迷茫與懵懂。

維持著這個姿勢十幾秒後,陸遷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機械地轉動著脖子與腦顱。

目光從天花板轉到了桌子上放置的胸針上,瞧著那詭異繁覆的花紋,陸遷的腦子裏突然蹦出被綁到實驗臺上時,白大褂望著他的那雙上挑的藍眼睛。

明明是笑著的,卻像是無風無浪下靜得透寒的海面。

陸遷打了個哆嗦,一時竟不知自己現在究竟是身處悲慘的現實,還是陷在同樣絕望的他人記憶當中。

系統,實驗體,精神病院,研究,人類,怪物。

他好像被人踹進一個巨大的泥潭,岸邊圍著一圈人,他努力伸手去向那些人求助,可他們所做的是用棍子狠狠敲打他的頭,然後讓他在裏面越陷越深。

陸遷出神地盯著那兩個胸針數秒,然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他喊:“狗二,你在嗎?”

他等了一會兒,卻詫異地發現腦海裏一片沈寂,不僅沒有狗二嘰嘰喳喳的聲音,就連往常那股在他喊出聲就會立馬鉆進鼻子裏的亂七八糟的花香也沒有了。

陸遷心慌慌,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超出他的掌控範圍,朝著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

“狗二?!系統!你在嗎?!”

他不死心地又喊了兩聲。

依舊是無人應答。

陸遷的眼神開始慌亂,嘴唇也控制不住地顫動,他試圖裝作平時與狗二鬥嘴的模樣,一邊站起身一邊說:“狗二,別跟我玩捉迷藏了,這樣一點都不好玩。”

“別玩了,快出來吧!”

“狗二?!狗二!”

陸遷的表情越來越黯淡,越來越麻木。

“你說過要陪我的,你難道是在騙我嗎?!”

“有本事你就一輩子都別出現,別讓我抓到你,要不然…要不然我就…我就…”

到後面,陸遷的聲音越來越小,剩下半句話被從窗戶縫裏溜進來的風吹得幹幹凈凈。

我就剩下自己能依靠了啊。

陸遷頹喪地扶著桌子滑坐下去,無力地抓了抓頭發,心底突然湧起難以言喻的煩躁與愁悶。

呆坐在原地楞怔片刻,陸遷倏地從椅子上彈起身。

“應該在這裏…應該在這裏…”

陸遷嘴裏一邊念叨,一邊開始四處翻找。

他從房間的東邊跑到西邊,視線從左掃到右,從衣櫃尋到書桌,最後翻箱倒櫃找出來了一包煙。

尼古丁能夠緩解情緒與壓力,這是陸遷從別的小混混身上學到的。

盡管先前他從未嘗試過,但他現在很需要這種東西來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甚至來不及去回想這包煙到底是誰的,哆哆嗦嗦拆開包裝,從中間抽出來一根。

冷汗涔涔的嘴咬緊煙尾,他翻動的眼珠子在四周來回巡視,然後伸手一把撈過煙盒邊上的翻蓋打火機。

不知是因為手太抖,還是因為打火機放置的時間太長,陸遷摩擦著滑輪,連續滾動了五六次才點出火。

陸遷銜著煙,盯著出火器前端躍出那一點幽藍色火光,深吸一口氣,臉往前探了一點。

就在煙頭與火苗接觸的一瞬間,硌在掌心打火機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熱度,直接燒穿了陸遷的皮膚,烙下深且焦黑的花紋印記。

房間裏倏地迸發出一股難聞的燒焦氣味。

*

一個身穿燕尾服的人躺在沙發上悠閑翻動報紙,不知看到了哪裏,他的動作一頓,然後緩緩坐起身。

“看來時候到了。”

隨著沙啞的嗓音響起,擋臉的報紙緩緩下移,露出其後那張帶有詭異花紋的面具。

暗色的燈光自上而下傾瀉在面具上,隨著佩戴者的動作,面具上的紋絡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停扭曲,翻滾,糾纏。

男人合上了報紙,一邊整理襯衫上的藤蔓袖扣,一邊扭過頭:

“索塔西,我們該去收網了。”

聞言,不遠處瘦瘦高高的男人扔掉被啃得殘缺不全的大腿,抹了把嘴,露出帶著血絲的牙齒,咧開嘴笑到了耳根。

“好的,醫生。”

*

陸遷冷不丁被燙到後,手下一個不穩,把打火機摔了出去。

嘴裏銜著帶有火星子的煙隨著他的這句話,驀地掉在了腿上,本來就處於爆發邊緣的陸遷被燙又是一激靈。

“操!”

他爆了句粗口,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椅子咣咣當當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巨大的動靜沖進耳朵以後,陸遷翻湧的怒氣忽得一滯,他擡起的腳還維持著懸空的姿勢,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擰眉看著那把被自己踹翻的椅子。

他只是想要借助尼古丁來平覆情緒,但現在看來似乎適得其反,他不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甚至還有一種想要把所有東西都毀滅了的沖動。

陸遷攥著發疼的掌心,站在原地沈默。

或許他應該出去吹吹冷風,清醒一下頭腦。

這般想著,他繞開倒在地上的椅子,大步走出房間。

外面夜色深沈,別墅區的人工河靜靜地流淌著,然後匯到最中央的大湖裏,攪碎一池子的粼粼波光。

陸遷沿著湖邊的小路一直往前走,表情卻是越來越難看。

愈是靜謐的環境,卻愈是叫他感到不安,體內仿佛有什麽東西要打破規則與禁錮,撕毀骨骼與皮膚,然後從他的身體裏鉆出來。

陸遷心煩意亂,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最後改走為跑,耳邊是嗚嗚的風聲,周身是湖邊潮濕的空氣。

他從西門跑到了東門,幾乎穿越了整個別墅區。

然而就在陸遷即將到達那一片木棉樹林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站在木棉樹下的身影,一度以為那是自己劇烈運動心跳加速而產生的幻覺。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往那邊看了好幾眼,確認他並沒有認錯人。

躁動的空氣安靜下來。

陸遷望著那張隱於木棉樹影下的臉,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內心很平靜。

他平覆呼吸,在窸窸窣窣追逐塵風的木棉花雨中,一步一步朝那個人走近。

聽到腳步聲,齊白昱轉頭望向陸遷。

他們四目相對,沈默寡言。

齊白昱當時的表情,陸遷想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那個表情很覆雜,陸遷無法描述它究竟想要表達來自齊白昱怎樣的心情,但是他卻從中感受到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齊白昱的心正在因為他的靠近而瘋狂跳動。

察覺到這個認知的陸遷自己都覺得可笑。

明明這人前不久還面無表情地說自己是瘋子,然後正大光明地跟他的前男友一起招搖過市,怎麽可能會再對他心動。

陸遷抱著這個念頭一邊靠近齊白昱,一邊在腦海裏設想接下來他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齊白昱。

憤怒?沈默?還是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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