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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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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孤單

陸遷記得當時唐棠的表情很高興,一邊像是得到獎勵的孩童,小心翼翼地含住那顆糖,一邊彎著眼睛問陸遷,他現在還喜歡吃檸檬糖嗎?

陸遷看他跟個小倉鼠一樣腮幫子一鼓一鼓,眼睛發亮地看著他,就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對。

唐棠當時聽到他的回答是什麽表情呢?

陸遷記不大清了,他只記得唐棠似乎笑了,笑得好像那天的艷陽一樣奪目又燦爛。

但是陸遷說謊了,他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吃糖,那顆檸檬糖也是齊白昱給他的,被他隨手塞進了兜裏。

陸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到這件事,但看著唐棠面無表情的臉,陸遷的心卻突然一疼。

唐棠吃完糖,然後朝陸遷很淺很淺地笑了一下。

“那我們就把以前的事都一筆帶過吧,再見。”

這句話在唐棠充滿甜味的唇齒間滾動一番,然後連同那張淡黃色的包裝紙被他一起隨意地丟在陸遷面前。

他的語氣那樣平靜,像是在描述一件與他無關緊要的瑣事。

話的內容聽上去很熟悉,好像是在醫院時他對唐棠說過的話,只不過現在說話的角色進行了對調。

當時在醫院時,陸遷滿心都是急著把他與唐棠之間的事翻篇,可輪到唐棠對陸遷重覆這句話時,陸遷又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希望沒有我的未來,你能幸福。”

唐棠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撐著傘朝更深的黑暗走去。

那張淡黃色的糖紙被風吹,被雨打,飄飄蕩蕩,飄到陸遷腳下。

陸遷沒敢擡頭看唐棠離開的背影,便垂著眼瞧那張被唐棠拋棄的包裝紙,包裝紙沾了雨水,又臟又皺,莫名像現在的他一樣。

水汽彌漫在陸遷四周,似乎要將一切還未察覺出來的悸動壓下,陸遷撐著傘,如同一座年歲已久的雕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陸遷終於有了動作,失去溫度的手指一點點蜷縮起來。

他緩慢地眨動著眼睛,先是合上傘,然後彎下腰把那張包裝紙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裏,而那個口袋恰巧處於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他就像個提線木偶般挪動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頭頂的月亮露出半個臉,撒下些許清輝,紛紛攘攘落在潮濕的地面上,把陸遷的影子拖的很長。

陸遷腳步漸漸緩下,看著地上被拖拽的長長影子,腦子裏又浮現一件往事。

那晚的月色比現在要明亮一點,據說當晚有百年難得一遇的“超級月亮”。就因為這個理由,他在本該上床睡覺的時候被唐棠興沖沖的電話喊了出來。

陸遷本來還有點不情願,但看到沐浴在月光下滿眼期待的唐棠,那一丁點不情願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們在沒有路燈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走,全憑月光照亮前方,唐棠的手被他揣在兜裏,然後被唐棠狡猾地滑入指間,便成了十指相扣。

他身量要比唐棠高一些,所以從他們腳下的影子來看,就好像唐棠被他深情地擁在懷裏。

當時唐棠歪著頭看那交纏在一起的影子,開玩笑地說如果他們能像這兩道影子一樣該多好,永遠都不分開。

陸遷當時還笑他傻氣。

唐棠還說,比起太陽來,他其實更喜歡月亮,他覺得月亮與夜晚很溫柔,可以經得起大大方方地直視,也可以毫無怨言地接納他的一切,不論他是好運還是不幸。

那晚到底走了多遠陸遷已經不記得了,但他們在滿地銀輝裏擁抱,接吻,聽唐棠暢想他們美好的未來的場景卻在陸遷的腦海裏格外清晰,甚至一遍遍像定格動畫一樣回放起來。

陸遷擡起頭,望向那輪只露出半個且模模糊糊的月亮。

他想,是不是唐棠眼中的月亮跟他眼中的月亮長得不一樣?

*

回到家裏以後,陸遷失去了做任何事情的欲望,渾渾噩噩地沖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陸遷失眠了。

他反覆地閉眼又睜眼,重覆這兩個枯燥且簡易的動作,卻遲遲迎不來睡意。

他的腦子裏全是唐棠的身影,有哭的,有笑的,有生氣的,有難過的。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兩人分手後控制不住地想起他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而且每想一遍,就好像有一把刀,不輕不重地往心口上插。

就這麽硬生生熬到後半夜,好不容易有了點困意,等陸遷把眼睛徹底合上時,卻又罕見地做了夢。

他夢到大雨傾盆的懸崖邊上,唐棠跪在那裏號啕大哭,一邊哭一邊質問陸遷為什麽不愛他,然後縱身躍下懸崖。

陸遷下意識撲了過去,手抓了個空,他只能聽到懸崖邊呼嘯的風聲,跟斷斷續續的泣音。

他望著深不見底的懸崖,那種瀕臨墜毀的感覺又來了,仿佛那底下藏著什麽東西,獰笑著,嘶吼著,急不可耐地催促他趕快跳下去。

再睜眼,已天光大亮。

陸遷躺在床上,在翹課與上學中短暫地糾結了一下,掀開被子,拖著沈重的身體去洗漱。

下樓時,王媽剛把早餐擺到桌子上,聽到身後的動靜便轉過身,“小陸起床了呀,快來…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是生病了嗎?”

她眼含擔憂地看著陸遷。

陸遷搓了把臉,聲音有些有氣無力,慢吞吞挪到餐桌旁,“可能是感冒了吧…”

王媽絮絮叨叨,“要不阿姨帶你去醫院看看吧,生病了就要去看醫生。”

陸遷是王媽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疼愛他似乎成了一種下意識的本能,很多時候她都替這個孩子感到惋惜,明明家境富裕,卻攤上了那樣不負責任的父親。

陸遷咬著嘴裏的吐司,含糊不清地拒絕,“沒多大事,我吃點感冒藥就好了。”

王媽嘆了口氣,起身去給他找感冒顆粒,然後沖好了放到他手邊。

等陸遷喝藥的時候,王媽又突然說:“對了,昨晚小齊來了。”

“噗…咳咳咳咳咳…”

陸遷一口藥沒有咽下去,全吐出來了。

“你這孩子…慢點喝,別嗆到了!”王媽手忙腳亂給陸遷拿紙,

陸遷一邊擦拭藥漬,一邊看向王媽,眉頭緊鎖,“齊白昱昨晚來了?!”

王媽不明所以地點頭,“他是從北門那裏過來的,說是找你有事,我說你匆匆忙忙往東門那邊去了,然後他就走了。”

“……”沾了藥漬的紙被陸遷緊緊攥在手裏,揉得不成樣子,他沈著臉,兩瓣唇輕微得發著顫。

陸遷不知道他與唐棠算不得體面的分手現場齊白昱看到多少,聽到多少,甚至沒有感受到他的存在。

又或許在那個細雨飄灑的夜晚,持傘獨立於孤寂之中的不止他一人。

王媽察覺陸遷不對勁,便探過手覆在陸遷的額頭,嘴裏嘟囔著:“不會發燒了吧…”

“王媽…”

陸遷斂起那些胡攪蠻纏的糟糕情緒,無奈拂開王媽的手,把杯子裏的感冒藥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子推到王媽面前,“你看,我把藥都喝完了,我上學去了。”

王媽拗不過他,只能任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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