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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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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HG集團醜聞危機固然解決, 無形中卻披露出掌權人高民雄手段毒辣及其子不堪重用。禍種埋下,諸多原有意合作的海外商紛紛轉向風評更佳的yk集團,令裴智研收盡漁利。

高民雄為此切齒咬牙, 耗費大量金錢物力, 始終查不出帶頭爆料的ins賬號來歷, 只得被迫忍下這份恥辱, 雷厲風行地將親子高鎮浩關進南江精神療養院,對外宣稱出國留學。

緊接著,有記者多次拍到他陪同一位面孔年輕妖嬈的女性出入婦產科的照片。次月, 高民雄與身份地位具不匹配的鄭玉珍舉行盛大婚禮,前往海島度假。

同年八月,鄭玉珍生下兒子高泰燦,被宣立為新一任集團未來繼承人, 從而開啟hg集團短短五年內整體實力急轉直下、自全國前十迅速沒落至百名開外的逆向神話,叫人跌破眼鏡。以至於最終結局被yk、京代徹底瓜分吞吃,行內人凡有提及不得不感慨一聲:“高民雄那家夥啊,大抵, 受到了神罰吧?”

否則還能怎樣解釋呢?

繼喪妻喪女、親手將兒子送入精神病院三部曲後,人到中老年終於收心,正盤算好好享受生活, 不倫不類地學做一個溫情的丈夫、更稱職幾分的父親, 無論如何都不該出事故的帝國卻頃刻倒塌。所謂機敏伶俐、充滿期冀的小兒子竟是妻子另外包養男大學生的產物!

在集團最岌岌可危之際,母子倆、家裏的阿姨乃至司機, 竟敢聯手外人偷竊機密資料,卷走所有財產飛速逃奔海外!

得知實情, 高民雄怒而中風,晚年淒慘, 那是後話。

時間撥回當晚,哢噠,鑰匙扭轉開門,客廳一片光亮,桌上擺著冷掉的飯菜與手機。

衛生間門反鎖了,裴野在沖澡,但沒開熱水器,嘩嘩的流水聲一直持續到很晚,他裹挾滿身水汽、冷氣出來,停在房間前。

水珠啪嗒啪嗒墜下。

他敲了敲門:“崔真真……”

“有事?”

崔真真沒熄燈,應該在學習,一點兒暖光從門縫底下流出來。

可她既沒有走過來開門,也沒說讓他進去,裴野便杵在門外,視線朝下盯自己被冷水泡白的腳趾、腳下那雙底膠都裂開了的黑色大號塑料拖鞋,低聲道歉:“對不起,我偷看你手機了。晚上高鎮浩來找你也被我趕走。”

她會生氣嗎,搞不好要冷戰。

正思考著怎樣彌補求饒,裴野想象的事完全沒有發生。

“知道了。”對方十分冷淡地反問:”還有事麽?”

“沒了。”

“好。”

好就是話題結束的意思,你可以走了。裴野聽出來了。但是弄不明白。

她好像有點太平靜了。

好像根本不在意的樣子。

如果可以,裴野真想不管不顧地直接撞開門,親眼看看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可是不可以。他松開下意識握住門把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收回來,反覆提醒自己,不可以讓她不高興。

從今晚開始,他必須管好自己,非常小心,絕對不可以沖動、不能再做出任何涉嫌冒犯或惹人不快的行徑。

因為她不喜歡他。一點都不喜歡。

不被喜歡的人就會這樣,變得卑微、怯懦、誠惶誠恐。

假如你還想繼續住在她家裏,離她近一點,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那……你早點休息,別弄太晚了。廚房裏有豆奶跟雞蛋,晚上餓了能吃,我放鍋裏了,用熱水溫著。要是冷了你再開火煮幾分鐘也行。”

“被子,最好蓋厚一點,好像明天又降溫來著。”

該提醒的都提醒完了,裴野摸脖子,搜腸刮肚實在想不出別的什麽能說,於是呆門外出神好一陣子,一句‘有事叫我啊’作為結尾,關燈去客廳。

掀開被子鉆進沙發,先打了個噴嚏。

人真奇怪,如果沒有碰到更暖和的東西就不覺得冷。一旦碰見,好像即便原本不冷,突然也會變得特別特別的冷,難以忍受。

也有可能他身體變差了。

裴野想,一天到晚打工,沒時間鍛煉,籃球、賽車一類的東西渺遠得仿佛上世紀。況且也沒有了隨時待命的廚師團,講究科學營養比例的餐食,每天的食物有且只有冷冰冰的飯團或吃到膩味的關東煮和烤香腸而已。

偶爾想吃頓好的,為了省錢,得自己下廚,動輒買菜、做菜、吃完擦桌洗碗連帶著打掃廚房,倘若不是親身體驗簡直難以想象,一個這麽小的房子怎麽會隱藏那麽多家務需要做?

難道說這才是普通人的常態嗎?人生的三分之一時間用於睡覺,超過三分之一時間工作,此外的三分之一必須處理各種繁雜瑣碎事,垃圾最遲兩天扔一次,地板三天拖一次,枕頭被子每周晾一次,洗衣服曬衣服、整理衣櫃、反覆挑選比價然後購買必要的生活用品……真可怕。

原來沐浴露那種東西不是用不盡的啊。

臟掉的角落也不會自己變幹凈,只有黴菌跟蟲子會自動繁殖。

大少爺幾度驚訝於如此現實的現實,接著慢十拍留意到,即便是好不容易剩下的三分之一中的五分之一,真正獨屬於自己的放松時間,也不過是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罷了。

壓根沒有多餘的錢和力氣選擇高質量的消遣,大家所能做的,就像幹癟掉的氣球,看起來一動不動懶惰倦怠地癱瘓著,實際仔細一看都在張大嘴巴呼吸呢,畢竟要盡可能吸氣,往身體裏充飽氣,第二天才能勉強打起精神繼續忍受生活。

不出意外的話,這種日子大概會維持幾十年,一輩子。

真恐怖。不由得再次嘟囔。

明天下班還是盡量去小區找小屁孩們踢會兒球好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這樣說,沙發太小,伸不開腿,怎麽放都不舒服。裴野連續換了幾個姿勢,幹脆翻身平躺,一手枕在腦後,把雙腿壓在扶手上——至少把身體舒展開了,雖然代價是腳底漏風,涼得慌。

他直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沈甸甸地壓在身上。

高鎮浩……

背信棄義的懦夫,他倆反正徹底掰了,從今往後那幾個人死活都跟他沒關系。

關鍵是崔真真從什麽時候喜歡上高鎮浩的?哪裏?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他,既然好感的另有他人,為什麽又同意讓他住下?

崔真真,到底在想什麽呢?

他想不通,越想不懂越要想,最後昏昏沈沈睡去。第二天清晨,崔真真拉開窗簾,一絲光線覆蓋眼皮,裴野臉色蒼白,頭痛得快要裂開。

他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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