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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鐘的宴會推遲到十點。

崔真真在化妝。

隔離, 粉底,高光、陰影。順著皮膚自然的紋路與毛流,勾勒出眉的形狀。

墨黑色的眼瞳, 一筆筆塗暈出薄荷鮮綠色的上眼皮, 橘的下眼瞼, 將睫毛夾得卷翹, 延出眼線,似魚的尾巴。

添上細粉、金粉。

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鏡子裏,崔真真徐徐擡起眼睛, 抹上絲絨感的唇泥。

“完成!”全素兒滿意地拍了拍手。

化妝,是一種重構,臉部的藝術。同時也是面具,彩紙, 能將一個人捏成另一個。

不同於尋常,今夜的弗麗嘉島嶼則沈靜暗寂,主樓燈火通明。

盡管所有人都在極力掩飾不安、有意無意遮蓋此處可能已經發生了一起殘忍殺人案的事實。潔凈,芬芳, 她們一如既往地勞作著,保持城堡的體面。

然而主人的離去帶走半數傭人,顯得整座建築物驟然空蕩下來、仿若被丟棄的玩具, 不免叫人再次深刻體會到, 這裏的所有人、所有事皆為時書雅而存在。

世界為她運轉。

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沿著螺旋狀的樓梯向上走時, 緞面裙擺拖曳過花毯,崔真真聽到自己的喉嚨滾動發出愉悅的哼聲。

劇情系統替李允熙打抱不平。

“小偷!小偷!明明都是wuli允熙的東西!你們這群壞蛋女配!等允熙哥哥發現真相, 一定會立刻把假貨趕走,帶我們允熙公主回家!!!”

崔真真聽見了, 未置可否。

畢竟根據劇情,今晚時書雅的火急撤離不僅僅出於自身事故,更關系到時會長,——李允熙基因上的爸爸,京代的掌權人,突發心肌梗塞猝死。

以此為標志,京代進入權力更疊期,混亂洶湧,直至時霽鐵腕處理各元老,徹底掌控董事會,以新任會長兼ceo的身份、全新的理念帶領京代步入空前發展期。時書雅才得以轉學聖格蘭,重新將目光放在她的未婚夫與情敵身上,做了一系列小動作。

時霽在全文中的設定是頂層精英,冷血精明得無人能及。此次時書雅受傷,需要輸血以及做全身檢查,可謂最佳契機。

一手處理妹妹的病情,他理應能發覺她身份不對,卻始終沒有動作,放任她為難李允熙、得罪裴野等人,直到抽空時書雅繼承到的權力、經年積累的人脈資源,使她與集團完全解綁;

外加私下接觸愛上自己的親生妹妹、李允熙又一次被綁架幾乎喪命時,才總算召開記者媒體會,從社會、公司、家庭多方面切斷和時書雅的關系,將她一腳踹出京代。

毫不留情地曝光以往惡行,促使時書雅聲名狼藉,尊嚴破裂,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工作、難以生存。最終發狠挖了時會長的墳、揚了他的灰,帶著時家兄妹禁忌戀愛的驚天醜聞自京代總部高樓上一躍而下。

結束了自己充滿戲劇化的一生,順便也給時霽和李允熙的相愛略略增添幾分波折。

哪怕是假妹妹,下手如此果決,可見時霽手段狠辣,利益至上。

若沒能愛上真妹妹,他會如何取舍呢?

不得而知。

來到宴廳前,受到囑咐的中年女人上前問:“請問是崔小姐嗎?”

“是。”

“好的,請稍等。”

放同行的全素兒、李允熙先進場,十分鐘後,嘩——

沈重華美的木質大門緩緩推開,聚燈光打開。崔真真沐浴在光輝中登場,隆重現身,如同全宇宙最最耀眼的存在,這座城堡的新主人,代替時書雅的人。一瞬間剝奪走瞳孔和舌頭,令所有人眼神發直。

一半震驚於美貌,一半是因為驚疑,她,憑什麽有這種待遇?

“崔小姐。”

管家適時登場,謙卑地向她彎下腰:“非常抱歉日前安排的群體活動給您帶來負面影響,書雅小姐因身體緣故無法親自表明、故由我代替她向您致歉,以及送上賠禮。”

他雙手捧托盤,盤子上兩張信封。一張兩億韓元支票和時書雅預計明年四月舉辦的成人典禮邀請函。

“島嶼上的任何物件假如有您所中意的,不限數量與價值,請毫無顧忌地告訴我們,打包送往您府上。另外表誠意,書雅小姐希望能由您來主持這場最後的宴會。”

“崔小姐,請。”

寥寥幾語交代清原因,他將崔真真引向主位。

崔真真如燃燒的烈火,眾人的註意和心化作飛蛾,不自覺追隨她的每一步伐,來到全廳最象征高貴的主位,望見宋遲然。

今天也穿了正裝,難得剝去散倦感,削長的身形薄而直,像畫板,骨架感十足。他替崔真真拉開椅子。

崔真真漠然坐下,沒有看他一眼:“這不是我要的東西。”

“我的要求,你沒做到。”

她要的是時書雅當眾、本人向她低頭道歉。

“講點道理,大小姐。”雙手搭握椅背,宋遲然傾下身來,木頭的味道,“她都半死不活了,我要怎麽把人扣下來跟你說對不起?算蓄意殺人吧?會坐牢的啊。”

假如宋遲然夠上心,豁得出去,時書雅可能答應道歉,不過落海、死人終究會令一切落空。全是預料中的事,但不妨礙崔真真惡意為難、試探宋遲然。

“那你來替她。”

她改要求,“跪下來跟我道歉。”

“張揚跋扈的樣子很閃耀,特別適合你,崔珍珠。不過。”

他笑了笑,貼近耳朵,尾音咬得悄輕:“要站到最後才算贏家不是麽?如果我現在下跪,最遲明天,你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不可惜嗎?裴野和我都會哭出來。”

作為亞天的孩子,宋遲然,他的一言一行不歸自己,至少有一大部分屬於他的父親,他的家族。它們不允許他眾目睽睽下沖一個底層人屈膝。

說話時,微卷的額發垂落及她的耳尖,他伸指拂開,側頭對管家說了什麽。

管家稍有遲疑,頷首,很快叫人拿來新一個托盤,托盤上一條雪白的蕾絲墊布,一雙閃閃發光的、帶鉆的銀白色系帶鞋。

跟時書雅驚艷亮相那天穿的很像,只是一個高跟一個低跟。時書雅的鞋子設計覆雜花哨,充滿元素,對比出這一雙更纖巧,蝴蝶結和鏈條藏在背後。

“哦!哦哦!宋前輩他……他打算做什麽??”

“不可能吧,我一定是在做夢,眩暈了這個世界。”

宋遲然並沒有下跪。

完全不符合世俗意義上的標準。

他只是折俯下腰身,疊起一條包裹西裝的腿,單膝碰在地上,拿起了那雙鞋。

“時書雅沒有給我鞋。”崔真真說。

臨時送來未拆封的過時禮服,配套的首飾、化妝師、造型師一概沒有。時書雅特地打了個時間差,任憑全素兒、李允熙兩只手當成十雙來用,一個幫忙小修衣服尺寸、到處找卷發棒和卷發教程臨時上陣;另一個飛速化妝、翻遍行李箱搭配項鏈耳環。

唯獨鞋子這一件事使不上力,誰讓她們尺碼不一樣,在聖格蘭階級圈裏的人脈也……一言難盡,總歸幫不上忙。無奈之下只好用裴野送的百搭皮鞋蒙混過關。

“她故意的。”

“水晶鞋。”

兩人同時出聲,沒有人不了解灰姑娘的設定。時書雅想用一雙缺失的鞋潑醒崔真真,卻沒設想半路殺出一個宋遲然,握住後者的腳腕。

崔真真掙開。

“哪來的?”

“反正不是時書雅的。”

他第二次握住。

“沒人穿過?”

“誰敢惹你生氣。”

就連時書雅都怕給她用舊東西又找裴野告狀不是麽?

崔真真再次掙脫手指,提起腳尖踩上他的手背。

“現在又不替我可惜了?”

她的影子是淺淡的霧霾,從高處籠罩他。即使音量不大、咬字不重,說話時每一個字都含刺:“身價不知道有多少的亞天集團第二繼承人,在所有同學面前單膝下跪、幫我穿鞋,真好奇,我還能見到後天的太陽麽?”

“倒也沒有窩囊廢到那種程度,太陽,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好了。”

明知對方舉動裏飽含羞辱、貶低意味,宋遲然反應不大。差不多回到與網絡崔珍珠相處的模式,懶洋洋又好脾氣地慣著刁蠻女生。隨便她用腳踩著碰著那只用來握畫筆的手,掀起的黑眼珠裏反而鋪著點輕佻的笑意。

“當然,再發展下去就不一定了。不光我,裴野、高鎮浩家也一樣吧?”

他指她欲望太大,要的太多,招惹到的敵人當然也就多。除了他。

他樂意做奴仆,在越多人面前敗家族的臉面越能生產出無限近似於快樂的東西。

“你在警告我早點收手?”

“怎麽會,你不怕就行。”

“什麽是怕?我沒有過。”

崔真真這個人好似滿身逆反的骨頭,潛藏的傲勁十足,總是一句話、一點點都不肯認輸。為此宋遲然仰臉望她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斂下眸。頗為真誠地說:“了不起。”

為她的勇氣和狂妄。

這一回他沒嘗試控制她,而是老老實實捧著鞋根,等她自願自主地把腳伸進去,指腹滑過皮膚纏上系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再在大家仍舊不可置信的註視下拖開椅子,不緊不慢入座。

“算完成任務嗎?”

他心情挺好的問。

“頂多一半。”

剛說完,管家提醒:“崔小姐,您可以敬酒宣布宴會開始。”

儀式還挺多的,崔真真虛握住高腳杯:“需要說什麽嗎?”

“一般會發表旅程感想或給予祝願。”

他給了兩個模版,崔真真舉起酒杯。

“敬時書雅。” 她道。

一張旖麗的面容浸泡在燦爛的光影下,宛若偽裝成天使的惡魔。聲音清亮,笑容真切明晰:“祝福我的好朋友書雅可以脫離險境,永遠、永遠做京代最美麗幸福的小公主!智慧與美的弗麗嘉!”

出乎意料的祝詞,大家只覺得頭皮發麻,全場鴉雀無聲。

偏偏全素兒、李允熙起身,宋遲然伸直手臂:“敬時書雅。”

“……”

在老管家難看的表情前,大家只好接連起身舉杯:“敬時書雅。”

“時同學。”

“書雅小姐……”

“祝她早日康覆。”

“呃,祝……京代越來越強??”

稀稀拉拉的祝詞後開始上菜,敲下鈴鐺,宴廳左側推門拉開,享譽國際的樂團演奏起輕快浪漫的爵士樂。

宋遲然將一份切好的牛排換到崔真真面前。

“……要死,以前不是只有裴學長嗎?怎麽連宋學長也這樣。”

“崔真真,簡直是魔女啊。”

“裴前輩看見絕對瘋掉。”

竊竊私語不絕於耳,他一點不慌張。自顧自慢拖拖地擺盤,撥弄食物,但就是不吃,過一會兒又叫來管家任性地提要咖啡。

他在想什麽?

似乎準備解答這個問題,他忽地偏頭,唇角隨眼睛一起彎起弧度,散散漫地問:“待會兒一起跳舞嗎?”

“不。”

“不跟我跳還是不會跳?”

崔真真懶得理。

“裴野在的話就跳?”

高鎮浩、南在宥、裴野有三個人,他表現得明顯,格外執著裴野。“他在的話,得先揍你。”全素兒小聲嘀咕。

“那就好。”該死,誰能想到姓宋的耳朵這麽好使,朝她笑完又歪過頭說:“滿意嗎?崔真真,那就是打算我補給你的另一半。”

聽起來,他要為她和好兄弟裴野撕破臉皮。

與此同時,壓根經不起惦記,裴野突然打電話過來。

“餵?”崔真真起身去接。

“餵,崔真真,你在幹嘛?”

“吃飯,怎麽了?”

“哦,沒幹嘛,就有人說時書雅掉海裏了,你又是個啞巴,不吱聲不回消息。怕你淹死了,我就打個電話問問你在地面上沒。”

明明是怕時書雅為難她,裴野搞不來肉麻,把擔心說得一百倍含糊。

“對了!你喜歡收禮物是吧?我給你買了很多。巨多!!”換一個詞,他充滿驕傲:“能把你整個人都埋了!”

電話裏有點雜音,崔真真面無表情:“你自己去的?能出院了?”

她關心他,裴野覺得。

事實上,倘若裴野回答是,說明他傷勢太輕,估計崔真真下分鐘便會聯系那個賽車手再去打他一頓。哪怕殘不了疾,少說也該躺上三四個月病床才像話不是嗎?

對此毫不知情的裴野回答:“有事出來了一下,感覺好就不回去了。”

什麽狗屁醫院無聊死了,他早就想跑了,只是金管家看得嚴,沒跑成。

這會兒剛好時書雅爸沒了,裴女士不在,親姐回法國,裴野作為家庭代表去走過場,然後……他承認,他有醫院看到時書雅,但絕對沒有跟她說話!

他和崔真真說的都是實話!他跟時書雅絕對!絕對!沒有!一點奸情!沒有!

倒是碰見那家夥她哥,說了一嘴解除

婚約的事。那人怪好講話,掐滅煙說都行。

婚不婚約的,時霽不關註假貨,只在意自己的帝國。

所以,這就意味著等下次說服裴女士,他就能徹底擺脫時書雅了!萬歲!

裴野決定做成了再找崔真真說。

“那個,我把買的東西送你家了,碰到你媽。”他說起另一件事,“她……”

“她怎麽了?你跟她說了什麽?”崔真真的口吻頓時冷下來。

“沒什麽啊,我又不能進你的房間,就說給你的禮物,讓她收一下。她……”

“請你不要隨便去我家,學長。”

她不高興了,他聽得出來,稀裏糊塗解釋:“家裏變冷了啊,你不又感冒,我是怕你回來沒衣服穿才……”

多周到啊。期末聖格蘭都穿便服,冬天的衣服,圍巾,帽子,手套,他都買了。

“不用你管,學長,那是我自己的事。”她好像一點都不領情,態度冷淡又疏遠:“我媽媽脾氣不好,不喜歡見生人,放好東西麻煩您立刻離開。”

“……”

哪裏脾氣不好了?明明超熱情、誇他帥、拼命留他一起吃夜宵來著!就是廚藝跟崔真真一樣糟,一碗炒年糕感覺要他的命。

沒理他很小聲的抱怨:“又用這種語氣,白癡崔真真,還說敬語。”

“掛了。”

她掛電話,回到餐桌,宋遲然手邊放著喝了一半的抹茶拿鐵,一只手托住下巴,不管周圍有多亮有多吵,活像熬不動夜的貓,兀自閉上眼睛打盹兒。

線條最好看的那種,阿比西尼亞貓。

修長優雅,價格寫在臉上。

【媽媽,今天不上班?】

發短信問,媽媽興沖沖地回一大堆:【肚子,還是叫做腸子啊反正有地方不對,痛死了,回來拿藥結果撞上一個狗毛傻貨。是你的追求者吧?臭丫頭,不愧是我崔明珠的女兒,也有我年輕的幾分光彩嘛!】

【他送了好多東西,全是名牌貨!真東西!狗日的有錢人就是奢侈,有錢人的東西就是好,款式不用說,布料摸起來都完全不一樣啊,跟大百貨的便宜貨比起來。西八,有幾件衣服我也能穿呢……】

【拿去穿吧,媽媽,不喜歡就賣掉,再去店裏買新的。】

【誰要去那種地方,鬼知道她們用什麽眼睛看我們這種人。】

媽媽喜卻討厭名牌店的導購員,只顧著叮囑:【崔真真,有錢人不會跟你結婚,但只要夠聰明就能從他們的口袋裏撈到錢!很多很多、你幹活打工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所以必須把握住明白嗎?像這種人傻錢多的蠢貨!大魚!絕對不可以輕易放走!】

【知道了,媽媽。】

說我不是為了錢,我不會討好他、不可能順從他,沒有意義。

她順著媽媽的話說,收起手機,發現宋遲然一直把手機放在桌上,嗡嗡、嗡嗡地震動。

崔真真伸手拿過來,沒有密碼,直接就能解開。許是察覺動作,宋遲然睜眼,掃了一眼又搭拉下眼皮,推開餐盤,把兩只手肘都放上餐桌,趴下去接著睡。

他的手機背景用的是她的自拍。

相冊裏除了她發在ins的相片外,就只有一張小時候的合照,與裴野、南在宥、高鎮浩四個人肩膀搭肩膀地站在一片草坪上。

底景有一望無際的澄澈藍天以及豪華莊園,一只小狗。裴野一副氣死了的樣子,在最中間,臉臭得能賣臭豆腐。

高鎮浩老成,宋遲然游離,沒看鏡頭。此外最引人註意的是南在宥,七八歲的年紀長相十分標致可愛。他也沒有看鏡頭,穿著襯衫短褲,伸一只手捂裴野的嘴巴,另一只手去牽裴鳶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嗡嗡。裴野又發來信息。

打電話的時候幾次三番被打斷說話,被發火,以他的性格本該勃然大怒才對,可是他好像都有點習慣了,自己就是搞不懂女生、以及崔真真是一個好容易在奇怪地方不高興的怪怪笨蛋這兩條設定。

誰讓她生病呢?

說不定都沒好,又因為他和時書雅的事情憋著氣,難怪耍性子,他就不一樣了。

雖然也帶著傷,費勁吧啦挑了一天東西,眼睛花肋骨疼,渾身上下哪哪都不好,但他是個男的,男的皮糙肉厚挨幾頓罵沒什麽大不了。況且她沒罵他,頂多就是有點不耐煩,不禮貌,沒說再見就掛電話。

嘖。

“崔真真,傻瓜。”

坐在她家,又小又破的家裏,他打開kataotalk狂戳她的頭像,超暴力地想象著用力擰掉她的腦袋再放回去,嘴上嘟囔:“大傻蛋,天天就知道氣我。我剛出院好不好,對你這麽好,幹嘛又要生氣啊??”

實際上做好道歉的準備,直接發群兄弟們:【惹女生生氣怎麽辦?】

沒人回。沒關系,經常的事,繼續發。

【還在醫院?@南在宥】

【差點又跟崔真真吵架,無語,打個電話都能吵起來。怪不得南在宥以前老說頭痛,現在我懂了,要是經常跟女孩子玩就會這樣,還不如你舒服@高鎮浩。】

【出來,幫我挑禮物@宋遲然】

管她為什麽鬧別扭,花錢總是沒錯的。

崔真真根本沒法抗拒好看的、亮閃閃的東西,這點連遲鈍的他都能感覺到。

然後就顯得宋遲然非常重要,時常幫他出主意。這回當然也不例外,裴野迅速換成私聊:【別裝死啊。】

【別睡了,天亮了。】

【草,你上輩子做樹袋熊的吧?宋遲然,樹袋熊都沒你能睡。醒了趕緊回消息,以前說的我都買過了,想點新東西。要貴的,小個,別太實用純好看的,她喜歡。】

一條接著一條,無聊,崔真真放下手機。

偌大的宴廳,長長的桌子,發亮的玻璃杯裏流淌貴酒,酒精在大腦神經中昏昏地脹大。以崔真真的視角望去,一盞盞垂燈輝煌,音樂從未止歇,少女們旋轉的裙擺、支起的腳尖總是讓人聯想起櫥窗,櫥窗中的八音盒,八音盒中的精致玩偶,翩翩起舞。

萬物包裹於一層玫瑰色的光霧裏。

流金溢彩,紙醉金迷。這就是時書雅想讓她目見的場景,她所一直擁有的東西。

——你要道歉,我給你。連同華麗的城堡、裙子、地位和待遇,統統借給你,但終究不屬於你。

得到再失去是什麽感覺?

午夜後的乞丐。

時書雅多半想這樣問她,好巧,她也有同樣的疑惑。

時針指向十二點,宴會的尾聲,崔真真再次舉杯:“敬時書雅。”

“敬書雅!”大家整齊應聲。

宋遲然醒了,漫不經心地笑著。

書雅啊,你怎麽可以不明白,不警醒。所有事情都是這樣,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而後延伸出無數次。

你的不得不妥協、裴野逐漸對俯首脫敏,宋遲然一再忍讓和高鎮浩的歉疚。包括我來取代你這件事,也是如此。

時書雅,請享受你最後一點美好的時光吧。會有這麽一天的,我將笑著問你,從至高無上的國王到一文不名的假公主。

跌落又是什麽滋味。

*

裴野差不多等了一晚上,宋遲然還是沒回消息。好在明天她們就回來了,他沒在意,打算第二天再去找人。

該道歉道歉,該揍就揍,崔真真是崔真真,兄弟是兄弟。他從沒把兩者混為一談,更沒想過,也許雙方會產生矛盾,無法同時存在。

夜色沈沈,月光,太寂靜了,簡直刺耳,像一張壞掉的唱片。

無論如何,舊的一天過去,新的一天到來。很快,聖格蘭的學生們發現。

尹海娜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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