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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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準備射擊的獵物疑似有主。隱約的失控感作祟, 下午沒有陪李允熙、全素兒游玩,崔真真一個人回到住所。

尹海娜還沒回來,剛好。

找理由打發幫傭, 關燈, 拉窗簾, 按照網絡上流行的方法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 以防監控攝像存在的可能。

測試隔音效果,發一條短訊給全素兒。隨即打開手機。

kataotalk消息狂跳,輪刷屏排第一的自然是裴野。

【打完了, 沒勁,沒事做,破爛游戲都不好玩。】

【行,崔真真, 有你的,又不理我!!!】

【以為我脾氣很好嗎????笨蛋!】

【拳打腳踢。jpg 】

【狗狗打滾。jpg】

【餓了,吃飯。】

【附圖:健康營養小米粥與蒸排骨。】

【渴了,點奶茶, 齁死人了,搞不懂你們女生幹嘛喜歡這種東西?附圖:一杯葡萄果茶。】

【崔真真你走路摔倒。】

【算了,別摔了, 怕你骨頭斷了還挺痛的- - 。】

【有點困了, 看我頭發,是不是分層了?】

【附圖:帥哥自拍*1】

【側面也好明顯啊草。】

【附圖:帥哥自拍*2】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想你回學校了崔(/#&@……】

半小時後:【日, 誰拿我手機了???】

又半小時:【我是說,莫名其妙被人暗算很煩, 所以回來再給我做一次便當,飯團要魷魚餡的, 還有上上次那種海苔雞蛋卷跟湯。】

【= =雖然味道亂七八糟,但吃習慣了還挺想的。全世界就你弄得出來。那邊有廚師吧?你可別亂下廚做東西給別人吃,怕你挨打。吃死人又要坐牢,我都沒法飛過去撈你。】

廢話太多了。崔真真嫌煩,屏蔽。

周淮宇破天荒發一條長訊:【奶奶的病加重了,開始分不清日期,醫生說可能會持續惡化。她不想住院,我打算請假一段時間在家自習,能照顧她。我爸被拘留了。今天的事謝謝你。崔真真,我會活下去。】

沒必要回,略過。

高鎮浩,他倒想發,但住黑名單裏,發不了。

快速瀏覽完信息,跳轉ins,沒管累計99+的評論、點讚、漲粉提示,點開宋遲然的頭像。

崔真真:【你在幹嘛?】

似曾相熟的開場白,隔幾分鐘得到答覆:【發呆。】

他回消息了。

將近一個月沒聊天的前提下,期間宋遲然發起過一個問號、一次轉賬,崔真真都沒理,卻照常更新賬號。

面對突如其來的冷落,人們一般有三種反應:

1、生氣,質問。

2、不解、掛念。

3、無動於衷。

排除第一種,對方有點太沈得住氣,導致崔真真無法肯定,他屬於剩下的哪一種。

除此外另有一點值得關註。

任性,嬌蠻,不講道理,非要所有人圍著她轉才肯開心的個性。崔珍珠與時書雅的形象高度重合。

換句話說,她們撞人設了。

花積分從系統買來的資料多是客觀信息,極少包含個人情感部分。就算有,也依照原劇情來,與現實中存在偏差。

結合線下宋遲然接連兩次插手她和時書雅的沖突,態度非常隨意,模棱兩可。可以當成兄弟間的義氣,如南在宥一般替她解圍;也可以解讀為他在保護時書雅。

因為他很清楚,——n4之間恐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她是一個能識破他的人、大概率促使高鎮浩住院的人。

僅憑寥寥數語便鼓動起裴野發瘋似的咬定周淮宇不放。

即便知曉周文宰的陰險毒辣,依舊默許他出獄亂咬,只管挑一個最恰當的時機,跳出來做最好的救世主。

裴野、高鎮浩、周淮宇、韓志勳、尹海娜,幾乎所有得罪她的人都沒好下場,身受重傷。

作為所有事件中心的崔真真,手段隱秘、狠辣,錙銖必較。

她很危險。

在她面前,拋開家族,時書雅稚嫩得好比溫室玫瑰,身上的刺還不如她一片指甲來得鋒利。

所以他在意的是誰?

盡管小說從未涉及宋遲然和時書雅,全文沒有任何字或段落暗示他們間存有羈絆。可它們的作者並不靠譜,自己埋下的伏筆都能忘。崔真真不信別人,只相信自己,因而得弄清楚,以免影響她的計劃。

第一次試探回應還行,那麽,再來一次。

【陪我打游戲!】她提要求,照舊一副發號施令、你必須服從我的口氣。

【哪個?】宋遲然接話。

【pubg。】

【沒玩過。十分鐘。】

稍等十分鐘,還是只陪十分鐘?

無所謂,崔真真回:【多一秒就拉黑你。】

隨即發自己的聯系方式過去。

pubg,全名pubgmobile,一款盛極一時的國民級射擊手游,主要玩法為飛行途中自選降落點、快速撿裝備,在定時縮小的範圍內不斷射殺敵人直至成為最後優勝者。

一度在年輕人間熱烈流行,崔真真昨晚才第一次玩。

安裝游戲,通過新手教程,又額外看了點視頻教學,大概淩晨時分做完兩張試卷,她匹配了兩把,被罵得很慘。

隊友們說話難聽,她沒在意,平靜地說對不起,一次又一次。今天不一樣。

根據好友列表組隊,崔真真把隊長留給自己,沒問宋遲然意見就從大廳隨機拉個路人組成三人小隊。

起初沒人說話,她玩的女角色,單馬尾,牛仔褲,外觀樸素但游戲風格火爆,人來瘋似的,一落地就死命往人堆裏紮。

橫沖直撞,劈裏啪啦,聲勢弄得特大,結果一扭頭,不是忙著原地打轉就打山峰上跳下來墜亡。什麽鬼啊??汽油、煙霧彈不會用,碰上人一死一個準!

“有病吧你?小腦發育不協調去醫院啊,出來禍害人幹嘛?”

路人隊友激情開麥,他罵她,她老老實實,唯唯諾諾,聲音又細又軟,一個勁兒道歉。

菜歸菜,起碼態度誠懇對吧?

誰能想到呢,隊友一住嘴,轉頭就去找宋遲然出氣:“要你有什麽用啊?第一次玩怎麽了,看到人不會說嗎?幹嘛不提醒我!還有,我不要這個槍,難看死了。把你的槍和頭盔、還有背包給我,你的比較好看。”

“怎麽聽不懂人話啊你,不準走我前面!都怪你擋住視線,害我又死了你開心了?”

“走開,我先發現的地方!”

“我要吉利服,去搶過來,快點,搶不到就罵你。”

“你是狗嗎?不要跟我屁股後面,下流!”

她罵得起勁,挑剔的理由特別多,甭管你走前面後面左邊右邊反正不行,幫她殺人不幫她殺人都挨罵。張嘴閉嘴白癡、蠢蛋、豬頭,另一個也是神奇,一聲不吭由著她說。

有時候像被說煩了,為了給她喜歡的裝備,單槍匹馬滅一個隊,硬從別人手上搶過來。有時候又不給,自顧自趴草叢裏,任憑耳朵裏女孩子的聲音怎麽吵怎麽無理取鬧,他比聾子淡定,槍也穩,不緊不慢地狙掉所有人。

這氣氛,總感覺,怪啊?

路人隊友想跑,架不住宋遲然技術好,槍法太頂了,把把都能吃雞(贏的意思),爽得一筆。

這年頭上哪兒去找脾氣這麽好的大佬啊?於是連著幾把下來,宋遲然沒說什麽,豪爽的隊友大哥先忍不住了,主動替他抱不平:“我說那個誰,你夠了吧?還沒完了。”

本意是替大佬說好話,刷好感,方便加好友什麽的。不料當事人終於開麥。

“沒事。”他說。聲音懶洋洋的,有點啞,“我就喜歡她這樣。”

說完又拿第一,出了游戲,反手給路人送了套時裝。

“……哥們,大氣啊!”

價值十幾萬韓幣呢,說送就送,崔真真:“我也要。”

“貴。”宋遲然說。

“那我要十套,不買就拉黑你。”

“沒別的招了?”

“沒有,就拉黑你!”

“行吧,大小姐。你換十個新的詞罵。”

不知被什麽打斷,一聲輕微的呼吸帶著電流,劃過耳稍。

短暫的停頓後,他拖腔拖調:“剛才那些就別重覆了,都聽膩了。”

路人:?

好好好,這麽玩是吧。

敢情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神經啊你們。

他大為震驚,但不得不承認隊伍裏女生的嗓音好聽。

沒到夾子音的地步,就咬字軟糯糯的,內容是糟踐你的,語氣卻像對你撒嬌。讓人想到那個什麽,一只驕傲又神氣的貓。

原本不愛搭理人,偏被罐頭吊著,太想吃了,可是光用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看你,你不給。擡起前爪搭在大腿上,也不給。她都有點惱了,這才不情不願地甩起漂亮的大尾巴,忍著厭煩超敷衍地喵一下。

就怪可愛。

劃重點:你勉強來的可愛。

可能強求來的東西別有一番風味?路人不懂,光聽見女隊長背書似的毫無感情拋出十個新詞——最後兩個估計現找的,卡好幾分鐘。然後男隊友當真給她買了十套時裝。

“好看吧?”女生換上花哨的彩裝,聲調像尾巴一樣得意翹起來。

“嗯。”

“嗯你個頭啊,說好看。”

“好看。”

可能腦子確實有點問題,倆人都病得不輕。剛這麽想著,又收到一套金光閃閃的限定男裝,路人兄弟立馬表示:好大佬,好財力,多麽甜蜜的小情侶啊這游戲他還能打一百吧!!!

可惜樂極生悲,他掉線了。

崔真真還想再組新人,宋遲然:“算了吧。”

“憑什麽?”

“反正你只罵我不是麽。”

說著,好似後知後覺,他問了一聲:“大小姐,怎麽只罵我?”

他每一次叫大小姐,帶著點笑,仿佛真的拿她沒有辦法,因而只好縱著她,寵著她,隨便她耍小性子。

崔真真靜默一瞬,兇巴巴:“怎樣,大不了多發幾張照片給你。”

“誰惹你生氣了?”

游戲中,崔真真操作的人物一怔,一個人從樹後跳出來朝她開了一槍緊接著又倒下去。

她轉過視角,恰好撞上宋遲然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自身後瞄準她。

“……公主?”

沒由來的稱謂,混合著意味不明的輕笑。剎那間,雙方地位好似發生置換。

他太敏銳了。

從相識起,每個字每句話,崔真真規劃演繹的崔珍珠就是陰晴不定的人。活像同誰較著勁,她是嗆口的辣椒,難哄的怪人,動不動就發脾氣,無止境地索取愛與錢。難道不是一直如此嗎?為什麽要問呢?

誰惹你生氣。

崔真真甚至反思了幾秒鐘,她在生氣嗎?

為什麽?因為誰?作為誰?

崔真真,因時書雅的存在而沮喪了嗎?

固然交鋒中獲得勝利,可對於對方身上無可否決的光彩,她猶豫了嗎?茫然了嗎?

她開始感到疲憊了嗎?

漫長的階梯鋪開,或許能繞整個島嶼好幾圈。而她拼盡全力,說不定窮盡一生僅能觸碰到那麽一點點權力,拽下一兩個人。

其他許多人,更多人,她一筆一畫記在本子裏的名字,他們將繼續優雅鎮定地站在那裏,保持他們的體面。反觀她,時時刻刻都必須精神緊繃,必須提防,必須謀劃,如走鋼絲般的驚心動魄。

她想收手了嗎?

崔珍珠,你又在想什麽呢?什麽牽動了你的情緒?

財團少爺隨手揮霍的錢財?不知打何而來的天賦?運氣?毫不費力湮滅你的光芒,仿佛天生高你一等的人生?不是都見慣了嗎?為什麽還要在意?難道說,你從來沒忘記過洪明洞,那個貧民窟。

你的身體走出那裏,心卻沒有。

你像一個黑洞,無底的黑洞,單憑美麗、覆仇絲毫無法填充。一旦看到更美好的東西就想擁有,發現更閃耀的特質就感到痛苦。因為你沒有。你伸長手卻什麽都還沒抓住。像饑餓的人游蕩在小吃街上,每走一步都發出尖嚎。

如此空虛的、匱乏的軀殼。如此強烈的、難以抑制的欲望。它們在驅使著你,是嗎?

利用得好就是動力,幫助你勇往直前。可若一時不慎,你將被吞沒,成為欲望的傀儡。你在掙紮,是嗎?

——不。

她沒那麽容易退卻,也不會輸。

不足的地方,補上。

不懂的東西,學習。

模仿,體驗,努力,經歷,皆是她的道具。

她不會、不該、也絕無可能註定比別人差,崔真真堅信自己,像時書雅相信自己的城堡、家族那樣。她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大腦、手掌和腳。她相信,赤裸的雙足踩踏過玻璃碎片的痛感,長繭的手指緊握住筆桿的力道。

信任太陽,大海,和遙不可及的燈塔。

信任窮人家的孩子也有能握住璀璨的未來。

只是幸福從來難得,荊棘遍地的登山徑上,宋遲然是一塊攔路石。

他妨礙她了。

她要把他挪開,踢下去。

“哼,不就是一個男的咯,明明就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蛋,非要裝作一副智慧的樣子,多管閑事,好幾次給本小姐添堵……”快速調整情緒,她半真半假、陰陽怪氣地罵起槐樹。

宋遲然其實沒有在聽。

他覺得有點無聊了。

本以為新鮮的東西,隔一段時間再看,感覺好像壞掉了,變得普通。

除了比時書雅尖酸刻薄點,更直率,窮,俗氣,有一雙完美的腳,崔珍珠似乎也沒有特別到哪裏去。

直到話筒裏不期然傳來一道女聲:“我回來啦,崔真……呃,你在打電話?”

接著,游戲中的女角色停止動作,掛機五分鐘之久。

“怎麽了?”他隨意地問。

“信號不好,煩人,要給我買新手機嗎?”她也隨意地答。

語速、語調同時書雅相似,仿若雙胞胎,缺乏新意。可與另一張臉結合便瞬間瑰麗了,勾起人探究的興趣。

“想要什麽樣的?”

“當然要貴的,好看的,這都不懂嗎?”

“一個就夠?”

“要給我買嗎?”

“給我地址嗎?”

“才不要!誰要跟網絡上的色鬼洩露信息!”

“你想要錢?”他又問,蠢問題。

“對啊,因為我用錢擦地板,也用錢擦屁股。每天都睡在錢堆的床上,蓋錢做的被子,一不爽就抓一把錢來吃。所以用得很快,下次發照片漲點價好了,原來的五倍。”

“好。”

“十倍!”

“可以。”

“呀,說實話,你是騙子吧?銀行搶劫犯?”

她故作認真地懷疑,宋遲然分神射殺掉不知道第多少個人,輕車熟路地從對方身上摸走粉色噴漆槍和她最喜歡的吉利服,都給她。朝她做了一個‘旋轉、跳舞、飛吻’的動作。

“——惡心。”她責罵。

“高興點了麽?”

他不以為然,像挨了個巴掌的狗,不打算走開,反而往上湊。

崔真真能明顯感到他態度變了。接下來幾把游戲,給裝備,幫掩護,不遠不近地跟著,偶爾教她一點指法、壓槍的竅門,她不耐煩就停下。被罵也慢悠悠地應聲。

她被偷襲了:“你在幹嘛啊,又發呆?!”

“哦,忘了,對——”

“所以在找理由嗎?”

“對不起,我要說的,你沒讓。”

“責怪我咯?”

“哪有。”

“哪敢。”他補了一句,咬字暧昧含糊些,仿佛吃著糖。

她又死了:“連我都保護不好嗎?窩囊廢!”

“嗯。”

“不反駁嗎?”

“不用。”

“一點骨氣都沒有!你是狗嗎?”

“嗯。我是。”

“……”

全素兒嘆為觀止。

這誰啊?究極受虐狂吧??

現實和網絡聲線有差別,宋遲然話不多,她沒聽出來,也沒多問。

全程cos木頭人,說完那句被要求的話後一聲大氣沒出,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在畫圖軟件上設計屬於自己的未來品牌包裝。

好不容易等崔真真結束連麥,退出游戲,她拿起保溫袋:“那個,李允熙讓我帶的,有鵝肝、沙丁魚、三文魚什麽的……我說每棟別墅都有廚師,沒必要,她非覺得半夜使喚人不好,所以就……打包回來了。”

做賊似的,到處問人要包裝盒、包裝袋,最後跑廚房裏找沒人碰過的食物。

全大小姐頭一回幹這種事,不適應。

“沒吃晚飯吧?不然你……將就一下?啊,今晚時書雅沒出席晚宴,聽說感冒了。”

“不用了。”崔真真拒絕,沒多做評價。

弄得全素兒疑惑:“你吃過了?”

“……”

沒有。

晚飯是什麽東西,早就不太明確了,因為得控制食欲。

“你……果然是在減肥吧?靠極端節食?”

好似對此深惡痛絕,全素兒嗖一聲坐起來。

“我觀察你挺久了,崔同……呃,啊,真真。說實話,你基本沒在吃飯吧?今天一整天光見你吃兩根香蕉,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一直這樣嗎?平時還得學習,不覺得身體哪裏難受嗎??”

當然,有的。

餓肚子的話,起初難受,時間長了就能慢慢適應。身體系統卻不是這樣。

它們會抗議,會哭叫,隨時間流逝反倒越來越嚴重,令她對自己的汗液過敏,胸部犯癢,睡夢中稍微抓撓就長出大片大片的疹子。

那是因為抵抗力變差了,如果她去看醫生,醫生會告訴她。可是她沒時間。

她基礎太差,落下的功課太多,近乎空白的履歷著急填充,又有那麽多人那麽多事需要關註、把控,確保自己洞悉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她沒時間去醫院,沒時間慢慢享受美食,不認為系統值得完全托付,有時也覺得需要在身體上留一些傷疤作為激勵,於是幹脆選擇不吃。省錢省事。實在餓到受不了、學不動時就照鏡子、塗一下指甲,用這種方法轉移註意力。

崔真真對此絕口不提。

全素兒差不多可以猜到,盯著她說:“過度節食會降低代謝,造成營養不良、掉發、身體內分泌紊亂而且容易反彈。我有一個朋友就是這樣住進醫院的,同時得了厭食癥和暴食癥。你已經夠瘦了,正確的減肥思路應該是定期運動、練肌肉、提高代謝,以及吃優質脂肪和蛋白質。”

“不是所有東西吃了都會變胖,你明白的吧?除了熱量、攝入量,能夠長期維持的減肥方法更講究食物的成分。”

沒有聽說過這種理論,崔真真停下腳步:“什麽是優質脂肪?”

五花肉裏的瘦肉?肥肉?新鮮的、非長期冷凍的僵屍肉?

貧窮局限了她,她無從明白。

“暈,能連這都不懂,怎麽活下來的?”

全素兒搖著頭,打開保溫袋,啪一下,把有點軟掉的三文魚放到茶幾上:“雖然都不新鮮了,餓了一天還是別碰脂肪。——這就是優質蛋白質,能幫你修覆組織、增強抵抗力、提供能量,順便維持皮膚彈性。嘗嘗。”

“我不喜歡吃生的。”崔真真垂下眼睫,這樣說著,卻還是吃了一片。

仿佛能聽到腸胃的喜極泣聲,心理作用麽?身體,倏然有點暖起來。

“一點生都不行?”

“不行。”

“帶血絲的呢?”

“不要。”

“那你可錯過了好東西。”

全素兒翹起二郎腿,腳尖勾著拖鞋道:“甜蝦、醉蟹、刺身、三分熟的牛排,我最愛吃了。有錢人基本都好這口,就是得定期做檢查,免得有寄生蟲。——如果你在不夠高檔的餐廳吃。”

“當然,食物是很了不得的東西,要是只拿它填飽肚子、緩解情緒就太笨了。說白了,它和你的臉、你的身材一樣,一個是從外部、一個是從內部改變你。外面和裏面,一起構成你。”

“所以不光是時間,我一向覺得,你選擇了怎樣的食物也就是選擇怎麽樣的人生。一點都馬虎不得。”

“……”

相當奇特的理論,崔真真記下來。

“有讓人變聰明的食物麽?”

她是真的不懂。

“有啊,燕麥、堅果、魚、橄欖油……”

“長肌肉的食物?”

“想什麽呢?理論上不可能單靠食物做到,它們只能作為輔助。不過健身的人和運動員一般會補充蛋白質,吃蛋白粉。”

“長頭發的食物?”

“牛奶、雞蛋、豆制品、蔬菜、動物肝臟黑芝麻之類的……”

短短幾分鐘,許多聞所未聞的東西,崔真真想了想,從裴野買的行李箱裏拿出本子。

“呃……”全素兒禮貌詢問,“你幹什麽?”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所以你經常吃的東西是什麽?有什麽作用?”

她打算都記下來,好好研究一下。

“也不至於……”這麽用功啦。

“我不喜歡把事情拖到第二天。”

一副今晚不準備睡覺的樣子。

“可以拒絕嗎?”

“你認為呢?”

“其實我覺得明天再說也——”

“開始吧。”

她按下圓珠筆:“多浪費一分鐘就晚一分鐘才能睡。”

……救命!

現在可是淩晨一點半啊!祖宗!

收回剛剛對她超級無知卻居然有一點神奇可愛的評價,全素兒無語凝噎,又想放聲大叫了。

崔真真這丫頭……絕對,絕對是無良老板轉世!!!

*

崔真真的新頭像是半只紫色蝴蝶。同樣的顏色,宋遲然近來總是看到。

前段時間突發奇想,電腦、電競椅、頂樓的沙發地毯墻壁乃至手機、常開的跑車外漆,所有東西都被裴野換成紫色。

要不是動作太大可能會被問責,南在宥一度懷疑他會抽風把整個聖格蘭都弄成濃濃淡淡的紫格蘭。

上一次探望高鎮浩是什麽時候?

一周前?

向來不喜歡虛假禮節、不註重花花草草的人,竟反常地跟他們說,如果要買花,可以買紫色的。

“哦吼,阿鎮,因為剪了板寸頭反而變細膩起來了嗎?”

南在宥應該是察覺了,卻沒有多嘴。他在這方面才最有天分的,只問:“紫羅蘭,紫丁香,風信子……種類有很多嘛,阿鎮想要哪種?”

“咳。”電話中,高鎮浩極不自在地低下嗓子:“只要是紫色的……都行。”

“ok,保證完成任務!”

“是護士嗎?”掛斷通話,南在宥朝年長的老板揚起一個朝氣蓬勃的笑,傾下身體邊挑花邊道:“醫院裏大概也接觸不到別的人吧,哇,超級好奇的,不知道是怎樣的女孩子,居然能讓阿鎮都開竅耶!”

想起那副場景。

——是你做夢都想不到的人。

披著羊羔皮的柴狼,本該不起眼的npc。

燈盞下,窗簾翻飛,宋遲然勾起唇笑。

“……被我抓到了吧,壞家夥!偷懶就算了,居然背著我一個人開心!”

一股力道襲來,他躲開,南在宥撲通倒在床上,臉埋被子裏,有氣無力的怨念聽起來格外可憐兮兮:“既要安撫少爺又得應付公主,我的頭真的好痛,好像必須替它補充營養了。”

“你的怒那們不是營養麽?”

“被分手了啦,全部。”

提起這個就很郁悶,即便戀愛天才也有煩惱。

“到底是哪裏有問題?明明每個節日都送禮物,每個人送的都是不同的禮物。為什麽集體翻臉呢……說我像機器人,一臺設定好的機器,並沒有真的喜歡她們只是在隨便找人排解寂寞而已。這像話嗎?”

“帥氣的阿遲,請你關一下窗戶,好冷。”

指揮完兄弟,繼續悶聲嘟囔:“怎麽會像機器人呢?說我多動癥、花心、壞人都可以接受,偏偏是機器人,那不是沒有生命的東西嗎?!奇怪,難道嫌我不夠有情趣,情話說得太生硬……”

想不通,他改仰躺,換話題:“不過,小學妹不太喜歡我們吧?說討厭也不為過,畢竟我們欺負過她。但這樣就更奇怪了!為什麽只有裴野例外?”

“……”

裴野,是一個幸運的家夥。脾氣差,直腦筋,卻總能討人喜歡,獲得殊待。

“崔真真那邊,我來負責好了。”

關上窗,宋遲然懶懶斜斜地倚在墻邊:“順便,不是好像。崔真真的確不喜歡你。”

!!

南在宥丟抱枕過去:“也包括你好不好!”

未必。

她或許厭惡他,但,宋遲然想,他清楚她喜歡什麽,這就夠了。ins發起轉賬,金額大得嚇人。隨後切回聊天軟件,他低著眸,施施然打出一行字。

【聖格蘭學院,給我崔真真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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