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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親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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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親④

半夜屋外突然開始吹風下雨,第二天一大早桑鯉醒來,外面也依舊在下著小雨。

近來幾日的天氣時陰時晴,桑鯉也沒有太在意,吃過早飯就準備出門。

譚昔今日沒有課,於是和他一同打傘朝店裏走去。

她詢問兩句店裏的情況,到了店門口,長工已經在準備開店了。

桑鯉坐在櫃臺前看昨天的賬本,譚昔進了後院去找容溪說話,並未在前面待著。

等她提著一壺茶回來時,就看見顧玉襄堂而皇之坐在桑鯉身邊,他微微低著頭聽桑鯉說話,手指握著桑鯉一只手。

譚昔欲言又止,將茶水放在櫃臺上,最後只能幹巴巴說一句:“顧大哥來了。”

顧玉襄擡頭看她,只應了一聲,仍舊沒有從桑鯉身邊離開。

譚昔動了動嘴唇,想到就算她提醒桑鯉也不聽,譚昔心底嘆口氣,轉身回到後院去看容溪工作。

桑鯉站起身將譚昔送來的水壺提著,倒了一杯茶水,坐下來和顧玉襄說:“你今天能待多久?”

顧玉襄思索回答:“天不晴,可以到正午。”

正午是陽氣最甚的時候,他還沒有能力能夠長時間停留。

桑鯉喝了兩口茶,將杯子放到一邊,繼續翻看賬本。

大清早沒什麽客人,桑鯉就坐在櫃臺後面和顧玉襄說話,長工無所事事就坐在門口旁邊打牌。

等有客人,她們才丟下手裏的牌,臉上堆笑過去服務。

顧玉襄坐在桑鯉身邊,微低著頭沒人看清他的長相,不仔細去看只覺得一片霧蒙蒙,到了櫃臺結賬的時候,定睛一看才發現他。

店裏的長工覺得顧玉襄像是桑鯉身邊的鬼影,每次移開視線都感到一股陰冷氣息,看過去又發現沒什麽。

不過顧玉襄和桑鯉關系好,她們一般不會當面說這些。

下午天色轉晴,顧玉襄沒有出現,譚昔在前面幫桑鯉招呼客人。

她想問桑鯉是怎麽打算的,但又想沒有顧玉襄,桑鯉現在也不一定會和正常人一樣,沒多久她又自我消化完了。

她剛想明白,就看見兩個穿著洋裝的女客登門,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

其中一個是回頭客,李詩語看見桑鯉笑著問:“譚老板,你朋友沒來?”

桑鯉微微笑著,“嗯,他不在。”

李詩語拉著自己的朋友過來,“這是我朋友宋小姐,看我給你拉了個新客人,一會可記得給我打折。”

桑鯉看了一眼宋小姐,輕輕點頭:“好說。”

李詩語見桑鯉身邊跟著一個小姑娘,記得他有個妹妹,“這是譚老板的妹妹,我聽說她在學校讀書?”

桑鯉:“是我妹妹。”

李詩語話有些多,相比起來,她身邊的朋友反而沒怎麽說話,一進來就在打量店裏的陳設,看見貨架上掛著的衣裳,眉眼隱約露出幾分嫌棄。

在聽見二人提及譚昔時,宋小姐驕矜問:“你就是布莊店老板的那個女兒?”

譚昔聽她語氣帶有敵意,只覺得莫名其妙:“我們見過?”

“沒有。”宋小姐打量了一下譚昔的裝扮。

譚昔今日梳了兩個低馬尾辮子,身上穿著淺青色的半袖上衣,下裙是一片深藍,很時興的學生打扮。

宋小姐卻露出幾分鄙夷,“也不怎麽樣。”

譚昔蹙眉,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這麽大敵意。

桑鯉不滿,維護譚昔道:“宋小姐對誰都是這樣沒有家教,隨意對人評頭論足嗎?”

宋小姐被桑鯉這麽說,明顯不太高興,“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枝枝最近才從國外回來,有些不太習慣,譚老板別太介意。”李詩語連忙在旁邊打圓場,說完有些奇怪看向宋小姐,不等她自爆家門,就將她拉到一邊。

桑鯉看向離開的二人,瞇起眼睛思索一會,很快就將她和張懷簡結識的那個留學千金對上號。

他瞥了一眼就沒有繼續看二人,而是和譚昔低聲說話。

“她恐怕是沖著你來的。”桑鯉提醒。

譚昔不解:“我和她無冤無仇的。”

桑鯉低聲說:“張懷簡認識的那個留洋千金。”

聞言譚昔才明白過來,她對張懷簡的好感又瞬間降下去,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有他攛掇的意思,不然這個宋小姐好端端的,怎麽專挑她在店裏的時候來?

桑鯉倒是想起來之前的欠條,雖然離還錢的期限還有幾天,但他打算今天回去就找人提醒張懷簡。

與此同時李詩語將宋枝拉到一邊,小聲說話:“你今天是怎麽了,突然讓我帶你過來就算了,還給人擺臉色這麽說人家老板妹妹?”

宋枝撇撇嘴,“那個人就是懷簡的未婚妻。”

李詩語有些無語,“他們不是解除婚約了?你還記著這個事情做什麽?不是我說,那個張懷簡能因為你是銀行行長女兒拋棄未婚妻,誰知道他哪天會不會拋棄你?”

宋枝有些生氣她這麽說張懷簡:“他不是這樣的人!留學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我爹是誰!”

“你確定他真的不知道?”李詩語不信。

宋枝見她質疑自己,氣道:“你一個人慢慢逛吧!我回去了!”

離開時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譚昔,眼神利的仿佛要將她戳穿。

譚昔看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李詩語身邊的丫鬟問她:“小姐,要追上去嗎?”

“不追!”李詩語也生起氣來,她和宋枝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得上親姐妹。

誰知道她留洋回來,提倡什麽自由戀愛,和一個分文沒有的留學生搞上了,她被宋家父母央著勸了幾次,實在勸不動。

她也不是沒見過那個張懷簡,留學卻隱瞞自己有未婚妻和宋枝在一起,能安的什麽心!

李詩語本來是打算好好逛逛的,現在心情都被攪沒了,於是帶著丫鬟也打道回府。

譚昔看她們一個兩個都走了,不禁看向桑鯉:“這是吵架了?”

“是吧。”桑鯉笑了笑,隨後叫來一個長工,讓她回譚家一趟辦件事。

譚昔在旁邊桑鯉也沒隱瞞,很快她知曉張懷簡寫了欠條,限期是一個月內歸還。

譚昔猶豫:“大哥,這不好吧?”

“沒事,他身上沒錢肯定去找那個宋小姐,讓宋小姐看清他的真面目,不是一舉兩得?”桑鯉隨口糊弄。

譚昔不知道張懷簡在宋小姐面前怎麽說自己的,但看宋小姐對她的態度,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她想了想覺得桑鯉的話也對,就沒有再說什麽。

晚上準備打烊的時候,顧玉襄站在門口等著桑鯉,譚昔見到他也沒之前那麽排斥。

“顧大哥。”她叫了聲。

顧玉襄看向她,眼神沒什麽變化,只輕輕應了聲。

桑鯉出來鎖好門,看見顧玉襄出來不禁道:“你怎麽現在過來?”

“帶你去吃飯。”顧玉襄神情柔和回答。

譚昔在旁邊看著他表情發生變化,轉過頭去看桑鯉問:“我先回去?”

“一起吧,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桑鯉道。

譚昔見顧玉襄沒有開口,點頭答應下來。

顧玉襄帶他們去的地方在另一條街,過去的話要坐車,他不知道從哪摸到一輛汽車,甚至還配備司機。

譚昔還是第一回坐汽車。

譚老爺平時不會用到汽車,家裏也沒有買的打算。

桑鯉和顧玉襄在後座,譚昔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聽見旁邊的司機和她打招呼:“譚小姐。”

譚昔看清對方的臉,楞了一下不禁道:“你和顧大哥認識?”

“是啊,這不老大叫我過來當回司機,沒想到還能遇到譚小姐。”方信誠笑著回答。

他沒說實話,實際顧玉襄抓他來當司機的時候,他還在埋怨。

顧玉襄在後排沒拆穿。

桑鯉聽完譚昔和方信誠的對話,就覺得不太對勁,轉過頭看向顧玉襄,抓著他的手捏了一下,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相比後排的安靜,前排方信誠一直在和譚昔聊天,譚昔才知曉他的工作是警察。

桑鯉在後面聽著總覺得這個姓方的要勾搭他妹妹,於是問:“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譚昔解釋:“上回我不是和大哥提過,最近有個男生一直在追我,上次他堵我回家的路,還是方大哥送我回家的。”

桑鯉瞬間明白顧玉襄準備的劇本,合著還是英雄救美。

他又狠狠捏了一下顧玉襄的手,卻反被他攥在手心。

桑鯉瞪了他一眼,一直到地方,分開坐的時候,他才小聲質問:“這個人真不是你準備的?”

顧玉襄眨了一下眼睛,看上去顯得有些無辜,他搖頭沒承認。

桑鯉見他不說實話,也沒有再問。

他們進的是一家新開的西式餐廳,方信誠和譚昔坐另一桌,譚昔沒來過,不太會用西餐具,方信誠耐心教她怎麽用餐具,二人相談甚歡。

桑鯉在旁邊看了一會,又看向對面鎮定自若的男人,伸出腳踢過去。

桑鯉警告:“不許再做小動作!”

顧玉襄脾氣很好答應一聲,至於這句話裏有幾分真,誰也不知道。

很快侍者開始上餐,桑鯉也就沒有再說別的,吃過飯還是充當司機的方信誠送他們回去。

顧玉襄沒下車,顯然是有話要和方信誠說,桑鯉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轉頭進門。

他提醒譚昔看人仔細些,卻沒有打算過分幹預。

回到家他看見屋裏的紅燭已經被換了,桑鯉站在牌位前,看見早上點的香這會兒已經燒完。

他在屋裏站了一會,眼角餘光發現桌邊多了個人,桑鯉朝他看去,走過去伸出手捏他的臉。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譚昔畢竟是我妹妹。”。

青年“嗯”了聲,他像是將桑鯉的話聽進去了。

桑鯉沒有再繼續說這件事,而是坐到旁邊,和他說起張懷簡和那個宋小姐,“我今天讓人去要錢,還不知道結果。”

他剛回來沒多久,很快就有個下人過來匯報今日的要錢進度,張懷簡顯然是沒有錢的,他現在更沒有工作,見桑鯉找人來要錢,對此自然是焦頭爛額。

而桑鯉要的就是他焦頭爛額,不管他用什麽手段湊齊錢,會承受什麽後果,桑鯉都不感興趣。

顧玉襄坐在旁邊,那個下人像是沒看見他一樣,匯報完工作就離開了。

等他走了,顧玉襄才問:“要我幫忙嗎?”

“不用。”桑鯉警告他,“你不要再做什麽多餘的事情,被人發現我可不管你。”

顧玉襄溫柔道:“不會的。”

不過這回他聽進去了,沒有插手的意思。

和桑鯉想的差不多,臨到期限張懷簡將錢送來,桑鯉也沒問他從哪得的,讓下人點完數目,收下後也不多言。

他對張懷簡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張懷簡卻感覺到他身上有股陰雲,似乎有一道視線森冷地盯著他。

那股視線讓他十分不舒服,恍惚下一秒他就要躺在棺材裏,面對無邊的黑暗。他顧不得多想,沒有在譚家多留。

一直到出了譚家的大門,那股陰冷的氣息才消散,頭頂的陽光將他身上的寒氣驅散,張懷簡面對譚家的牌匾,又露出不屑的表情。

“呸!”

張懷簡忍不住啐了一口,瀟灑轉身走了。

桑鯉坐在大廳,很快有個下人過來和他報告,張懷簡在門口的不雅行為。

桑鯉只是笑了笑,“沒事,你下去吧。”

隨後他和管家說,一會從箱子裏拿出一部分,犒勞一下家裏的男女老少,剩下的交給譚昔。

管家答應下來,很快就去安排。

就在這不久,桑鯉聽聞張懷簡和宋小姐定親了。

譚昔這幾日下學都會過來,有方信誠出現,那個追求者再也沒出現。

也因此和常來光顧的李詩語認識,李詩語發現她和自己聽到的印象有些差別,有心回去和宋小姐好好說說。

沒想到轉眼就聽見宋小姐和張懷簡訂婚的消息,氣得過來找桑鯉抱怨幾句,順道等譚昔下學。

“我聽說宋行長還給他找了個銀行文書的工作,真不知道他哪裏好了!工作還要丈人去找!”李詩語不太高興,這幾天都沒去找宋枝,顯然是不忿。

桑鯉笑著說:“畢竟女婿沒有工作,說出去不好聽。”

等譚昔過來,李詩語帶她出去游園,桑鯉耳邊才清凈下來。

眼下劇情比之前提前了兩年,就不知道那個天師還會不會出現了。

譚昔離開沒多久,顧玉襄打著一把黑傘出現。

他沒有在門檻前等著桑鯉拉他,踏過門檻進屋避開日光才收起傘,走到桑鯉身邊將傘放到一邊。

桑鯉看見他出現,笑起來問:“今天怎麽過來這麽早?”

顧玉襄臉色緩和下來,走到他身邊接替他的事情,“多陪你一會。”

這話桑鯉愛聽,他也沒拒絕顧玉襄幫忙,和他說譚昔剛才被李詩語拉走了,又說起剛才聽到的八卦。

顧玉襄對這些不感興趣,卻認真聽著桑鯉說的每一個字,偶爾會問一句。

他知道桑鯉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和他分享這些小事。

可惜他能夠現身的時間還是不夠,不然他就能占據桑鯉時間裏的每一分每一秒。

桑鯉無知無覺說了一會,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一臉壞笑道:“那天應該很熱鬧,到時我們去湊個熱鬧?”

顧玉襄只是縱容應了聲好。

他的手指比前幾日靈活許多,雖然絲帶綁的不如桑鯉花樣多,但還算過得去。

桑鯉也發現他進步很快,去碰他的手。

顧玉襄的體溫此刻恍若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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