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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親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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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親②

晚飯過後桑鯉預備出門,這邊的風俗文化和之前的幾個世界有些區別。

這時候正值古現觀念交接碰撞之際,街上有人穿著長衫旗裝,也有人穿西服洋裝。

時下女子可以入學院讀書,也有專門的女校,譚昔念的學校就是男女混校。

譚昔得知桑鯉要出門,擔心他不認路,於是同他出門走走。

此時天還沒黑透,已經有店鋪門口點起了燈籠或是點了電燈,昏黃的燈光映在門前的臺階上。

桑鯉在街道上走走停停,譚昔見他一直看兩邊的建築,和他說:“這些年外面變化太快,街西那邊修了洋樓,大哥要是感興趣改天可以去看看。”

桑鯉唇角含笑回答,“好。”

桑鯉站在賣燈的攤位前,旁邊紙燈籠裏的燭火照亮他的臉,晝夜交接之際,天色還未完全落幕,清亮的燈光照著人顯出幾分清雋。

譚昔在旁邊瞧著,只覺得自家大哥比學校裏的男學生還要好看,心中可惜以前他神志不清醒,現在醒過來卻又不知道能清明多久。

她萬分珍惜這段時光,詢問桑鯉要不要買一盞燈籠,攤主的手藝還承載著舊時代的印記,宮燈上掛著琳瑯的珠串,燈壁上描繪著四季仕女圖。

桑鯉看著其中一只燈籠,指著道:“我要那個。”

桑鯉身上沒帶錢,譚昔倒是有零花錢,付完賬將燈籠轉遞給桑鯉,“大哥,還逛嗎?”

“再走走吧。”桑鯉一只手提著燈,思索今日碰到小曇花的概率。

譚昔在一旁寸步不離,桑鯉見她似乎很緊張自己出門,不禁覺得好笑。

他在外走了一段路,就和譚昔往回走去。

桑鯉沒遇到熟悉的人,也不覺得意外,回到房間將燈籠掛在一旁的架子上,轉過頭見牌位前的香柱燒完了。

他想到每日必點香的規矩,今日已經點過了,明日再說吧。

之後幾日桑鯉經常外出,他熟悉了周圍的環境,就進譚家的布莊觀察,外來紡織業對內造成沖擊,導致譚家的布價一直往下降。

再往下降沒有利潤可言,譚家衰敗一部分也是因為外來產業的沖擊。

桑鯉和譚老爺說好晚飯不回去吃,他在外轉了很久,又去別的布莊和服裝店看了一會,出來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桑鯉打算隨便找個地方吃飯,轉身發覺有人在看自己,不禁循著視線找過去,對上一道陰晦的視線。

不遠處站著一個人,穿著淺色襯衫,很明顯的西式打扮,面容一半隱在陰影處,目光不像是打量更像是盯視。

桑鯉微微偏了一下頭,腳步輕快朝對方走去,站到他面前桑鯉才發現自己比他矮了半個頭。

他擡頭瞧見青年睫毛微微顫動,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目光依舊緊緊落在他身上,沒有移動半分。

“你在看我?”桑鯉發覺眼前人有些古怪,問他話他也不答,只是安靜註視著。

桑鯉又問:“你叫什麽?”

回應的依舊是一片靜默,桑鯉肩膀松懈下來,有些無奈說:“我要吃點東西,你要一起來嗎?”

他還是不答,桑鯉見狀轉身朝外走去,走了兩步見他動了,於是繼續朝前走去。

確認青年跟上來,桑鯉左右看了一眼,最後坐在餛飩攤前,他讓青年在旁邊坐下,和老板要了兩碗餛飩。

桑鯉見他一直看自己不說話,不知道他是不是啞巴,伸出手去碰他的手,發現一片冰涼,於是雙手都握住他的手。

“你手怎麽這麽冷?”桑鯉覺得奇怪,這種溫度不太像是活人的溫度,何況現在天還沒變冷。

他還想說什麽,老板娘端著餛飩過來,桑鯉只好松開他的手,他碰了一下餛飩碗,將其中一碗推到青年面前。

桑鯉吃了兩口發現青年沒有動,不禁問:“你不吃嗎?”

青年目光才轉到面前的碗中,雪白餛飩包著肉餡浮在水面上,泛著油光的湯面還灑了幾顆蔥花點綴,他微微低著頭卻沒有動。

桑鯉吃完見他不動,以為他不餓,掏出洋元放在桌上,“走吧,我帶你去買別的?”

他和青年離開後,老板收起錢讓老伴準備收攤,老伴看著桌上一口沒動的餛飩:“那這碗餛飩丟了?”

“趕緊的,你剛才是沒看見,地上沒有影子!”老板連忙收拾道,“還是趕緊收攤回家,今天這生意不做了!”

老伴聞言去碰餛飩碗,發現原本熱氣騰騰的餛飩已經冷了,甚至一點香氣也無,她轉身將餛飩給倒了。

二人匆匆忙忙收攤,老伴將剛才的怪事和老板說了,她道:“我說他怎麽一口不碰,鬼當然不吃,鬼竊飯氣!”

桑鯉不知道這件事,他拉著青年朝前走,問他想吃什麽,又問他家在哪裏,要送他回去。

話沒說兩句,就遇到譚昔出門找他,桑鯉過去和她說兩句話,剛要和青年介紹自己妹妹,轉過頭發現他人已經不在了。

桑鯉微微瞇起眼,轉過頭詢問譚昔:“昔兒,你剛才看見我身邊有人嗎?”

譚昔茫然,“沒有啊,就大哥一個人,怎麽了?”

桑鯉微微凝神,隨即又笑開,“沒事,我們回家吧。”

譚昔點了點頭,和桑鯉說道:“我今天上課才知道,懷簡哥留洋的時候有喜歡的人了,他為什麽不早說?”

桑鯉嘲諷道:“早說,怎麽讓父親掏錢供他留洋?”

譚昔對此有些不齒,“就算他說了,父親看在世伯的面上,也會供完他學業啊!”

桑鯉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這種人不必在意。大哥有事請你幫忙。”

譚昔問:“什麽忙?”

桑鯉微微思索說:“這幾天我看了家裏的生意,想開個服裝店,你們班上女學生都喜歡什麽樣式的衣服,能幫我收集一些信息參考嗎?”

譚昔點頭:“這個簡單!”

桑鯉和她回到譚家,在院門前分開,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屋內已經有下人點了燈。

桑鯉站在牌位前,看著上面顧玉襄三個字,忽而勾唇一笑:“夫人好顏色。”

似乎有風吹過,牌位旁邊的兩根蠟燭跳動了幾下,瞬間滅了。

桑鯉拿過一旁的火折子,點燃蠟燭調笑:“別生氣啊。”

蠟燭剛亮了一會,又突然滅了。

桑鯉有些無奈,將蠟燭重新點燃,見燭火跳了幾下,沒有再熄滅的跡象,才放下火折子。

他望著牌位上刻著的名字,微垂眼瞼,沒想到這回是人鬼殊途。

桑鯉沒再想下去,道了聲晚安就洗漱睡下。

譚昔做事有些風風火火,沒幾天就給桑鯉收集完意見,一部分學生喜歡新式的洋裝,一部分學生喜歡舊式的旗裝,還有一部分說家裏的長輩喜歡旗袍,總結下來還是喜歡新式洋裝的學生多。

桑鯉得到數據也沒著急,他也沒有再出門,而是在屋裏畫了幾天的畫。

還是譚昔見他一直悶在屋裏,看不下去拉著他出門。

“大哥你不能一直待在屋裏,還是要出來走走!”譚昔怕他待著待著,又腦袋不清醒了。

桑鯉確實有幾日沒見天光,他看著天空掛著的太陽,和譚昔找了家茶樓吃茶點。

他要畫的東西都畫完了,也就沒有繼續窩在屋裏,晚上出門閑逛。

不知道走了多遠,他才看見青年現身,桑鯉拉著他在街上走了一會,見他還是一句不回,不清楚是什麽原因。

他要回去的時候,青年跟著他到門口,等桑鯉跨過門檻,轉過頭就不見他的影子。

桑鯉回去面對牌位,雖然他猜測青年就是顧玉襄,但又怕自己認錯人,這回一句沒說點燃三炷香放進香爐裏。

之後桑鯉和譚老爺要了間店鋪,準備改成成衣店,譚老爺見他有意接手家業,同意他開家店練練手。

桑鯉打算招兩個裁縫,男女不限,但他要求高,來了幾個都覺得不太合適。

他今天回家有些晚,走了一段路夜幕上來,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影,桑鯉轉過頭看著悄無聲息出現的青年。

“下回出現和我說一聲。”桑鯉擔心哪天會被他嚇死。

青年罕見答應一聲:“嗯。”

桑鯉有些詫異,“我以為你是啞巴呢!”

青年抿唇,“不是。”

桑鯉沒有糾結,轉而問他名字:“你叫什麽?”

青年不知道他為什麽又問一遍,仍舊一字一頓回答:“顧玉襄。”

桑鯉沒有多少意外,笑著說:“名字真好聽。”

青年的手勾著他的手指,見他沒有拒絕又緩慢握住他的手,他望著桑鯉清雋的面容,眨了眨眼睛沒有再開口。

之後桑鯉再說什麽,他也只是簡單應答幾句,似乎是有點不太熟練。

過兩日有個年輕姑娘來應聘,桑鯉已經找了個願意長期做下去的熟手,見是年輕姑娘應聘,他也沒有瞧不起對方,只問有什麽樣品。

年輕姑娘從包袱裏取出兩件衣服,桑鯉看過針腳和上面點綴的繡花,問她:“這是你自己繡的?”

年輕姑娘點了點頭,桑鯉笑著問:“介意現在繡一朵嗎?”

年輕姑娘道:“可以。”

桑鯉找來針線,和一塊布,年輕姑娘接過來穿針引線,看上去不像是生手。

年輕姑娘將自己繡好的繡花遞過去,桑鯉自然看出來她已然十分熟練,不用畫樣就知道怎麽繡。

招聘時已經寫明了工資,桑鯉沒有再提,他說:“來我這裏做事需要簽合同,至少要簽三年約,毀約要賠違約金,你有什麽要問的?”

“你這真的包吃包住嗎?”年輕姑娘問。

“自然,店後面有個院子,你可以住在裏面。”桑鯉笑著回答,隨後他想起來還沒問她名字:“你叫什麽?”

年輕姑娘才說:“我叫容溪。”

桑鯉心中微微詫異,面上沒露出什麽神色,轉身去取合同。

和年輕姑娘簽完合同,桑鯉領她去後院看住處,後院還有個小門,平時店鋪關門可以從那邊出行。

容溪看過環境,選了間空屋子,桑鯉給了她店門和後門的鑰匙,就不打算繼續留下去。

桑鯉不太清楚女主怎麽會來應聘,但他沒有趕人走的道理,讓她留下也沒事。

另一位裁縫是個年紀偏大的中年男人,已經是含飴弄孫的年紀,出來找活是兒子南下做生意不知去向,他只會這一門手藝,性格比較執拗不知變通,被前東家那些裁縫給排擠出來了。

桑鯉買了新式的縫紉機,將圖樣分別交給兩人,讓他們做出樣衣看看。

他將這些事安排完,回到家看見屋裏多了一個人,轉頭朝外面看了一眼,發現天色還亮著,於是將透光的窗戶給關上。

桑鯉走過去看他神色淡然,還是問了一句:“你現在出來沒事嗎?”

“太陽落山了,沒事。”青年伸出手去握桑鯉的手,他手上的溫度已經冰冷,但神態卻開始有變化,不似之前那麽僵硬。

桑鯉坐下來回握他的手,明知道捂不熱但還是固執不放手:“你現在能出來多久?”

青年微微彎起唇角,眉眼柔和道:“一個時辰。”

青年相貌偏向靡麗俊朗,眼尾還點了一顆黑痣,極具攻擊性,但一笑又沖淡了那股攻擊性,顯出幾分溫順。

“別太勉強自己。”桑鯉知道他在就夠了,也不用時時都要他出現。

青年答應一聲,陪桑鯉說了一會話,知曉他這幾日在做什麽,微微偏過腦袋似乎是在思考。

“開業的時候需要我幫忙嗎?”他說話也是一股柔和語氣,似乎怕驚擾到桑鯉。

桑鯉回道:“我是白天開業,你不好出現吧?”

青年笑起來,“當然不是我去,我可以找人給你捧場。”

桑鯉懷疑:“你確定人家不會以為你是詐屍了?”

他有些無奈,重重捏了一下桑鯉的手,和他說:“我出去一會兒。”

桑鯉不知道他要去哪裏,不過現在還沒到男主出現的時候,不必擔憂,於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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