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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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趙競走後第三天晚上,韋嘉易大致完成了拍攝,因為總有些不滿意的地方,他比原計劃多留了一天,時間壓縮得太緊,他決定不回家了,直接去下一個工作的城市。

從布德魯斯島所在的國家,飛去拍攝的城市,要轉三班飛機,明晚夜裏才能抵達。韋嘉易收拾行李,登山包還是原來的包,就是臟了一點,裏面還多塞了臺趙競從李明冕手裏搶回來的不便宜的相機,背起來更重了。

把包的拉鏈拉好,韋嘉易洗了澡躺在床上,又收到潘奕斐發來的信息。

這幾天不知為什麽,潘奕斐總找他,他都沒回,只有今晚這條稱想和他約工作的,他回覆了,告訴潘奕斐:“可以直接聯系我的經紀人。不過這次談好時間再突然取消的話,以後還是不要合作了。”

然後馬上給經紀人編輯一條:“要是潘奕斐的經紀人來找你,就說時間湊不到一起,幫我推了。”

正要放下手機睡覺,趙競拍了拍韋嘉易。

這兩天,趙競人是走了,精神好像還在,不時就來深入了解一下韋嘉易的全天行程。

他的消息回覆起來總是很難,不回不行,回得敷衍更不行,要做到公事公辦,毫無暧昧氣息,同時也不能讓他覺得自己被忽視。韋嘉易絞盡腦汁,連哄帶騙,寧可回到高中做題。

更令人頭大的是,趙競還經常不自己開啟話題。每天一到兩次,他突然拍拍韋嘉易,讓韋嘉易先開始說話。如果韋嘉易不說,他就拍好幾下,根本無法裝看不見。

韋嘉易起初以為趙競在家休息無聊到長毛才會這樣。後來發現他也沒休息,其實每次聊天,同時還在開會或者工作。

因為趙競發過來的照片或者視頻裏,基本都能看出來或聽到其他人的說話聲。

不過今天趙競先開口了:“剛才換了新的拐杖,不用腋拐了。”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主體是一根灰色的拐杖,像某種金屬做的,背景依然在趙競的辦公室。韋嘉易看到了他的辦公桌、地板和一大片空間。

趙競離開不到一百小時,韋嘉易感覺自己快通過他提供的影像資料把他的工作空間參觀完了。沒參觀完也不是因為發來的照片和視頻不夠多,是地方實在有點太大。

“看起來很靈巧,”韋嘉易機械地打字回覆,“用起來也一定得心應手吧。”

趙競說“嗯”:“吳瑞告訴我,你不坐我的飛機回去,為什麽?”

前半個月每天都見太多面了,一直待在一起,一行短短的字,韋嘉易眼前已經浮現出趙競的神態。

吳秘書前天就來聯系韋嘉易,說要幫他定航程,他拒絕之後,吳秘書還努力勸了他好幾次,說趙競要求事情的如果沒辦好,很難交代。

韋嘉易必須把和趙競的關系拉得遠點,讓他這陣莫名其妙的戀愛熱情盡快過去,所以一定是不可能同意的,但他知道和趙競相處的辛苦,也體諒吳秘書的難處,便說:“你就說是我一定不要吧,我跟他解釋。”

吳秘書見他態度堅決,還對他說了謝謝。

韋嘉易想了想,回覆趙競:“因為我決定得太晚了,今天下午結束拍攝,才和團隊確定直接在工作的地方集中,所以不想麻煩吳秘書。我的機票也已經訂好。明早還要坐你的直升機過去,太謝謝你了。”

回完趙競過了一會兒才說:“不用。”

“李師傅做菜也很好吃,”韋嘉易又說,“謝謝。”

趁趙競沒回,接著打:“我準備睡覺了,晚安。”還加了個笑臉。

收到趙競回覆他的“晚安”,將這件事解決了。

來小島時,韋嘉易坐了五小時直達的航班,加換一次水上飛機,在他的記憶中,似乎很快就到了。現在離開的路,卻坎坷得一言難盡。他已經很久沒這麽密集地轉過機。

早上下了直升機,他開始不斷地尋找航班櫃臺,換航站樓,過安檢口。耳膜因氣壓變化產生的嗡響還沒消除,下一班飛機已經再次升空。

最後一個航班,因為天氣原因晚點了兩個小時,韋嘉易在機場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和明天拍攝品牌的藝術指導又打了一次電話,溝通主題,一直打到登機。

航程中,他睡了一小會兒,飛機觸地把他震醒了,看了一眼手表,已是晚上十一點,舷窗外夜色茫茫。

夜班飛機的人不多,小機場的路也不長。

經過奔波的一天,韋嘉易背上的登山包愈發沈重。走到出口,他看到了半個多月不見的助理小馳在等他。

韋嘉易不在的日子裏,小馳染了金發。他穿韋嘉易送的薄羽絨服,手裏拿著一杯熱飲,看到韋嘉易走出來,很高興地笑了:“嘉易哥,你終於回來了!”讓韋嘉易忽而有了離島的實感,心從受災的島嶼來到了新季時裝挑選的拍攝地點。

明天睜眼就不會再有南太平洋海島濕潤的雨季了,生活只剩快節奏的閃光燈、快門聲,摩登的音樂和衣香鬢影。

韋嘉易走過去,摟了一摟小馳的肩,接過熱飲,誇他發色不錯,一一確認器材是否都帶齊。就像從前的每一次出差。

小馳都回答,告訴韋嘉易,網約車司機已經在地面停車場等了。

蹣跚學步一般,韋嘉易拿著溫暖的熱飲杯,和小馳並肩走出航站樓。

十一月下半的冷風吹在他的臉上,吹進衣袖,將他卷回出發前往海島婚禮之前的正常工作、正常忙碌、正常生活。

等到再次有時間看手機,已經是次日拍攝結束之後,淩晨兩點。

忙了一整天,韋嘉易和助理、燈光師一起回到酒店,聲音都是啞的,累到別說想起趙競這個人,就算聽到趙競的名字,都要想想才知道是誰。

他沖了個澡,精神極度疲憊,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用手指戳了戳手機,緩慢地閱讀消息。

經紀人給他發了兩條,說品牌方今天很滿意,讓他明天繼續努力。韋嘉易回覆:“好的。”

有好幾個朋友群的消息,他們知道韋嘉易從島上回來了,問他什麽時候有空,很久不見了,出來聚會。

韋嘉易截航班圖給他們看,艱難地打字:“暫緩。”

再拉下去,趙競下午三點找過他,被很多人的消息壓下去了。點進去看,他上午拍了拍韋嘉易,下午說自己已經拆掉支具了。

韋嘉易知道趙競現在肯定早睡著了,本要明天早上再回,忽而轉念一想,淩晨兩點的回信顯得更有誠意,表現出他工作的忙碌,繼而打退趙競找他的積極性,而且趙競肯定不會回他,又阻止了一次你來我往的交流,一舉多得,就打字:“太好了,應該馬上就能痊愈了。”

還加了句:“我白天太忙了,沒看見,不好意思哦。”

韋嘉易回完心情大好,連疲憊都緩解了一些。剛想睡覺,手機亮了,還帶震動,是一個電話打進來,屏幕上大大的兩個字:趙競。

韋嘉易本來微笑著的臉直接僵住,簡直以為在做噩夢,看手表確認了時間,又傻了幾秒接起來。

“……韋嘉易。”趙競叫他名字叫得非常含糊,緊接著嘟噥了一句韋嘉易完全聽不懂的話,就安靜了。

韋嘉易拿著手機,保持著姿勢。像趙競在他面前一樣,他一動也不敢動。

電話那頭,趙競的呼吸微不可聞。等了一段時間,趙競還是不說話,韋嘉易松了一口氣,猜測他應該是睡到一半,被短信聲吵醒,支撐精神打電話過來,沒能說什麽就又睡著了。

但是韋嘉易也很弄不懂自己的心。明明非常清楚,確定自己絕無可能給趙競回應,抓著電話聽趙競睡得很沈的呼吸聲,又有一種不明就裏的難過。聽了幾分鐘,他把電話掛掉了。

因為要早起接著工作,韋嘉易只睡了四小時不到。

睡得倒很沈,一點夢都沒做。睜開眼,他的第一個念頭是“和趙競打了個電話被傳染了睡眠質量”,而後立刻拿起手機來看,確認趙競後來沒有再醒。

屏幕上沒有任何新消息,他才起身洗漱。

對著鏡子,韋嘉易依然精神恍惚,想著淩晨兩點多的夢話,差點把牙膏擠到手上、牙刷戳進眼睛。

他換好衣服,聽到手機振動,拿起來看,趙競又給他打電話了。

他馬上接起來,趙競好像也剛剛睡醒,聲音低啞,說:“韋嘉易,我夢到我給你打電話,醒來發現真的打了。”

“應該是我回消息把你吵醒了。昨天收工晚,我以為你睡著了才回的,不好意思。”韋嘉易告訴他。心裏還是有點擔心趙競等他回消息等得晚,忍不住問:“你昨天幾點睡的?”

“十點半吧。”趙競隨意地回答。韋嘉易放心了,聽到趙競問:“我昨天電話裏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叫了我的名字就睡著了。”韋嘉易沒提起他說胡話的部分。

這時候小馳來敲門,韋嘉易走過去開了。

小馳給他拿了吃的來,這個時間,酒店早餐廳都還沒有開始供餐。見他在打電話,小馳把面包放在桌子上,輕聲說:“嘉易哥,我們十分鐘後出發?”

韋嘉易點點頭,趙競在那頭聽到了,極度警覺地問他:“誰?”聲音都不啞了,還變得很大聲:“有人?是誰?”

“我助理小馳。”韋嘉易差點笑了,對他說。

小馳聽到,不知怎麽,瞄了韋嘉易一眼才離開。

等門關上,趙競在那頭低聲問:“韋嘉易,你今天又要忙一天?”

見不到臉,韋嘉易也聽出他不高興,只是裝做不知道,告訴他:“是的,今天也要拍很久,看不了手機。”

趙競一言不發,表演生氣。

韋嘉易頭痛,又掛不掉電話,想了想,補充安慰說:“不過今天我收工應該會比較早。”

“早是幾點?”他馬上問。

“那還說不清。”韋嘉易頓了頓,繼續思考怎麽中斷通話,趙競又開口了:“我記得你周日會飛回來待一天,這行程改了嗎?”

韋嘉易自己都沒記那麽清楚,停頓想了一下,趙競提醒:“去看看你的航空軟件。”

“哦哦,”韋嘉易說,“行程沒改。”

趙競就說:“我去接你。”

“不用這麽麻煩,回來之後,我還要和團隊的人吃個飯,可能周日來不及去你的博物館,”韋嘉易婉拒他,但開口說每一個字,都越發艱難,語速也變得有點慢,“到時候有空我再聯系你吧,好嗎?”

“哦,這次不來也行,”趙競又自說自話,“我有禮物要給你。你吃完給我打電話。”

他的語氣很正常,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韋嘉易的躲避。

天蒙蒙亮了,韋嘉易的胸口悶悶的,覺得可能是因為這次拍攝工作在高原,所以聽到趙競的聲音,就變得有點喘不上氣。

也突然就想到了趙競那張好看又難哄的臉。

跟趙競在一起根本不會有冷場的機會,韋嘉易安靜不到兩秒,趙競在那頭胸有成竹地說:“別問是什麽禮物,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神秘而自信,韋嘉易只能說:“好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謝了趙競幾句。

接著,趙競說要自己起床了,所以他們掛了電話,這是一件好事。但是很快又發生一件壞事,韋嘉易坐下來,靜靜吃了半個面包,發現自己真的很想知道趙競給他準備了什麽禮物。

作者有話說:

閃避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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