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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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星沒有夜晚,
天空是一種霧蒙蒙的橙黃色，矗立其間的建築高聳進同樣朦朧的雲層裏，霓虹燈與激光廣告牌色彩鮮明, 巨大的全息投影漂浮在半空, 不時炸開誇張的特效。
粼粼波光傳不到的地方, 一片黑暗，就像城市的陰影, 由廢棄工廠改造成的居民區，容納了數以萬計討生活的居民。
一條半汙染的河流將中央星分為上下兩區，一側資源枯竭，土地汙染, 最早開發的工業區，因汙染和資源不足被拋棄, 是被遺忘的下城區。
對岸卻繁華發達，與下城區相隔一個渡口, 卻真切的屬於兩個世界。
＂巡邏已經開始了, 巡邏的範圍是沿渭河一帶一直到機械廣場，途經五個居民區。＂
＂不斷有人失蹤之後，我們聯合武協申請了官方調查, 最終沒有結果，申請軍方巡邏被駁回，但是同意自發組織巡邏，不能攜帶槍支, 不能使用飛行器，有情況需要及時上報。＂
南平聳肩:＂算是過了明路。＂
＂你們路上小心點, 最近失蹤的都是青壯年，甚至有人是在家裏被擄走。＂
光腦將地圖全息投影到半空, 讓大家看清楚。
程懷微視線從格鬥場轉向巡邏結束的位置，
＂這附近有很多格鬥場，許多選手會就近租賃房屋，居民區很安全才對。＂
南平點頭，
＂臨近下城區的城市難免魚目混珠，格鬥場興起之後，這邊的治安好了很多，就算有沖突也沒有人對選手動手，但這次，失蹤的不是選手就是青壯年，無一例外，他們體能都很高。＂
這只能說明，不是私仇，是針對所有體能強者的綁架。
程懷微道:＂後半夜巡邏我們一起。＂
秋季多雨，濕冷黏膩的水汽漂浮在空氣裏，每個在夜晚閑逛的人，衣擺都會被打濕，霧氣彌漫睜不開眼，可見度很低。
下夜班的張然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揉著脖頸等車，路面反射著頭頂的全息影像，時暗時滅。
她呼出一口氣，搓搓手，身上濕冷的觸感好了些，
電車站又趕來其他乘客，多半剛結束繁忙的工作，低著頭並不交談。
遠處，建築間的陰影下，一道不善的視線掃過來。
＂動手懸浮電車還有三分鐘進站。＂
＂再等等，人多眼雜。＂
叮一聲，電車進站。
等車的上班族沒有爭搶座位，行屍走肉向想裏面踱步。
張然在邁入一條腿時，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那人忙道對不起。
＂沒事，下次看著點。＂
她煩躁地撩了撩額前的頭發，動作突然頓住。
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清，好像有個人被拖進候車區了
她不自覺向那處張望，
張然走神的功夫，電車門已經在面前關閉。
＂餵!＂
她皺眉看著離開的末班車，暗罵自己真是加班昏了頭，眼花看錯，候車區哪有人。
這樣想，緊繃的神經卻始終沒有松懈，渾身寒毛倒豎。
＂她發現了＂
＂一起帶走!＂
張然緊緊攥著包，在沒看清那邊有什麽時，拔腿就跑，身後突然出現腳步聲，
有人!
真的有人!
她奮力跑著，大腦渾渾噩噩，什麽都來不及思考，有個念頭卻在腦內揮之不去。
是減肥跟練，
一定是那些奇怪的教程讓她變得這麽敏銳，潛移默化改變著她的身體。
往常她根本跑不了這麽快。
但往常以她的警覺性也不會發現候車室的不對，她本該坐這趟電車離開。
張然欲哭無淚。
聽腳步聲有兩個人追過來，她憑借對地形的熟悉，七拐八拐，
＂呼呼……呼。＂
緊張疲憊，呼吸困難。
濺起的水花將衣服打濕，她卻根本不敢停下。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張然大叫一聲，
天旋地轉，一陣頭暈眼花，半邊身體邊載進水裏。
＂廢物!＂
她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後趕來的兩人把張然綁起來，
張然不知道怎麽想的，或許是訓練養成的肌肉反應，一腳踢在靠近的那人胸口。
借力起身，
竟然再次逃脫。
路面映著她慌張的身影，水面泛起波紋，她大喊著:＂救命!＂
＂殺人了!有人綁架!＂
＂救命!＂
女人對著她的背影擡起了槍。
＂留她一命，看樣子也是格鬥選手。＂
同伴擋住了槍口，這麽短的時間，張然根本跑不遠。
喊聲越來越尖銳，
沒有人，或許有人聽見她的喊聲也不敢出來幫忙。
張然後悔自己沒有每天跟練，要是她再勤快一點就好了，
這可能是她這輩子跑的最快的一次。
她埋頭逃命，
慌亂之際撞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像一堵墻。
張然悶哼一聲，被扶住後身體僵硬，完了，還是被抓了。
＂出什麽事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眼前放大一張熟悉的臉。
她昨天還在光腦裏見過，
那是，
她關註的減肥博主!!!
＂有人，有人追殺我!＂
張然被轉交到另一個人手裏，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減肥博主飛檐走壁，順著建築的陰影，最終消失在街尾。
期間沒有一句廢話。
＂在這邊!＂
＂車站附近出現目標!＂
程懷微速度極快，腳尖踏過建築的墻壁，身體驟然竄出去一大截，
像飛一樣在夜色中穿梭。
姜錦收到消息，同時向車站靠近。
＂她會不會遇到危險＂
張然已經看不到程懷微的影子了。
＂放心，她很厲害。＂
邵宇將人拉起來:＂還能走嗎？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這裏交給她。＂
雨落了下來，連綿不絕，淅瀝的雨聲將槍聲減弱，傳進附近居民區，悶悶的像驚雷炸響。
某間地下室，一個中年男人動作迅速地收拾東西，聽見槍聲，心下不安。
＂外面是你們的人嗎？＂
＂放心，我們會保證您的安全。＂
兩人守在門外，
不知接收了什麽消息，皺眉催促:＂教授，時間緊急，東西就放在這裏，我們會幫您帶走。＂
教授停下動作，猶豫著:＂我，我有個兒子，他還不知道我要離開，我想和他談談。＂
＂教授，您應該知道事情緊急。＂
那人催促著，卻沒發現他口中的教授，手有多麽抖。
不行，他不能走。
這種鬼地方他呆了這麽久，不能就這麽離開。
想到這，他問:＂你們知道卡森大公如今怎麽樣了嗎？卡森公爵，什麽時候繼位＂
＂齊教授，我想您應該顧好眼下。＂
＂現在就跟我們離開!＂
＂你們想去哪？＂一道帶著嘲弄的聲音傳來，腳步聲逐漸變大。
地下室的走廊長長一段，還未看見人影。
兩人身體瞬間緊繃，這人什麽時候來的，他們竟然沒有發現。
＂什麽人!＂
＂我留下，你帶教授離開!＂
兩人迅速反應，一人去拉齊懷，一人朝著走廊另一邊警戒。
＂什麽人，出來!＂
＂唔!＂
隨著一道身影現身，還沒來得及動作的兩名闖入者攥緊自己的脖子，身體不受控地倒下，目露驚恐。
齊懷看清來人，
腳下踉蹌，不自覺向後退了一大步。
地下室被打造成實驗室的樣子，金屬感的墻壁被燈光映的慘白，
齊懷有些恍惚，仿佛此刻還是當年的實驗室，
那個最特殊的實驗體，終日坐在實驗臺，黑沈沈的眼睛掃過每一個實驗員，他在觀察，學習，
看著血液從身體一點點流出，皮膚變得慘白，形銷骨立，眼裏的探究卻始終沒有消失。
他是生長在實驗室裏最糜爛的花，帶著永不雕零的綺麗。
＂齊霽。＂
齊教授張張嘴，兩名闖入者甚至沒看清他的臉，便失去了生息。
他的力量，永遠令人著迷，優雅的殺戮者。
＂你，你怎麽來了？＂
＂你母親，她怎麽樣了？＂
齊霽知道這句話絕不是關心，
齊教授只是單純想知道她還能活多久。
＂卡森家族的軍隊在我手裏。＂
齊懷露出狂喜的表情，興奮的情緒甚至超過了對齊霽的畏懼。
＂好，好，你來接我回去＂
他極力解釋:
＂源實驗室突起，他們的實驗受到打擊，所以來請我回去。＂
＂我不會跟他們走，當年把我趕出來，搶走了我的實驗數據，我不會再為那些貴族效力，你帶我走，我跟你走。＂
他看著齊霽，他最滿意的實驗體:＂有了你的血液，我們一定能最先研制出精神力覺醒藥劑，屆時你繼位，我要將那些傲慢的家夥全部踩在腳下!＂
齊霽看著他，表情淡淡:＂你知道卡森大公為什麽消失了嗎？＂
＂她……＂齊懷自負的表情還來不及收起，就見他慢條斯理地帶上手套。
＂我幫她研制了異種藥劑，能抑制異種的繁殖，卡森家族又一次成為貴族之首，她也終於認定我為繼承人，把她的私軍交給我，這是她全部的價值。＂
而她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齊懷對危險的感知敏銳，
＂異種實驗失敗了＂
＂您說過，我的血液很特殊，能抑制異種繁殖。＂
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有異種藥劑，是血液，大量的血液融合進藥劑裏，特殊能量改變母體，令它行動遲緩誕生的下一代同樣被克制，只是這種力量總有消失的時候。
時間一到，那些被＂凈化＂宣稱＂可食用＂的異種再次變得不可控。
＂嗬!＂
齊懷捂住了自己的頭，疼的滿地翻滾。
＂你不能殺我!＂
＂你的位置還沒有坐穩，我能幫你研究，找其他實驗體，齊霽!＂
齊懷的嘴角流出血液，哆哆嗦嗦還在哀求:＂那些貴族抱團和軍方合作，共同開展實驗，卡森家族被隔絕在外，又，又有源實驗室虎視眈眈，只有我能幫你。＂
＂實驗體一旦擴展到人類，就絕不會停止，普通人，體能者，精神力者，實驗沒有盡頭，這些人的欲望永遠無法滿足，總有一天我們同樣淪為實驗體。＂
齊霽笑著:＂您懂的真多，他們已經大規模開始用體能者實驗了。＂
這一笑讓齊懷晃了晃神，齊霽，和記憶裏那個寡言陰郁的形象大相徑庭。
＂你的位置還沒有坐穩，只有我能幫你，軍方不滿意卡森大公養私軍，一定會趁機插手。＂
他爬過來，＂讓我幫你，血液實驗因我而生，絕不會讓他們搶在前面。＂
＂您說的很對，邊境出現了進化後的高級異種，精神力實驗大勢所趨，只有實驗走在前面的人才有話語權。＂
手套沾染了齊懷的血，在指尖暈染開，
＂所以我建立了源實驗室。＂
曾經任人擺布的實驗體露出爪牙，臉上的表情很生動，他不再像任何人。
齊懷身體僵硬，感受到脖頸處出現了缺口，
雙目赤紅:＂嗬，嗬!＂
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公爵。＂
管家守在門口，他見齊霽獨自走出來，皺眉道:
＂齊教授不和我們走嗎？＂
管家不讚同:＂您和齊教授有芥蒂，但實驗的事不能再拖下去，那些人已經開始用體能強者實驗了，既然異種實驗不可取，就要把齊教授接回來，繼續血液實驗。＂
懸浮車升上半空，從車窗向外看，巷子裏火光大亮，不知何時發生了爆炸。
齊霽精神力很強，強大的感知讓他隔很遠也＂看＂清了下面的人。
指尖隔著玻璃在她身上點了點，突然就笑了。
那是一種很隱秘的驚喜，
沒緣由的笑。
齊懷被貴族排擠出實驗室，躲藏在臨近下城區的地帶，像陰溝裏的老鼠，殺了他，齊霽也沒有多開心。
可在這裏，他毫無預兆的看見了程懷微，是羈絆，緣分。
管家疑惑:＂您在看什麽？＂
他還不知道齊懷已經死了，對變得任性的人有些無奈。
＂您還記得我剛回來的事嗎？＂
齊霽視線依舊看向窗外。
瘦瘦小小，病態又沈默的一個孩子。
管家道:＂記得，是我和您一起做的社會化訓練。＂
＂因為這個，我對您總是多一些寬容。＂
齊霽看過來，＂之後我又做了一次社會化訓練，和您教的完全是兩種感覺。＂
管家是高高在上的憐憫，只教會了他如何看人臉色，他以為這就是社會化，直到遇到程懷微。
他輕輕碰了碰空空蕩蕩的耳垂，
＂我不喜歡話太多的管家，回去後，會有人帶你離開。＂
管家不可置信瞪著他，得到的卻是公爵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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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波光傳不到的地方, 一片黑暗，就像城市的陰影, 由廢棄工廠改造成的居民區，容納了數以萬計討生活的居民。
一條半汙染的河流將中央星分為上下兩區，一側資源枯竭，土地汙染, 最早開發的工業區，因汙染和資源不足被拋棄, 是被遺忘的下城區。
對岸卻繁華發達，與下城區相隔一個渡口, 卻真切的屬於兩個世界。
＂巡邏已經開始了, 巡邏的範圍是沿渭河一帶一直到機械廣場，途經五個居民區。＂
＂不斷有人失蹤之後，我們聯合武協申請了官方調查, 最終沒有結果，申請軍方巡邏被駁回，但是同意自發組織巡邏，不能攜帶槍支, 不能使用飛行器，有情況需要及時上報。＂
南平聳肩:＂算是過了明路。＂
＂你們路上小心點, 最近失蹤的都是青壯年，甚至有人是在家裏被擄走。＂
光腦將地圖全息投影到半空, 讓大家看清楚。
程懷微視線從格鬥場轉向巡邏結束的位置，
＂這附近有很多格鬥場，許多選手會就近租賃房屋，居民區很安全才對。＂
南平點頭，
＂臨近下城區的城市難免魚目混珠，格鬥場興起之後，這邊的治安好了很多，就算有沖突也沒有人對選手動手，但這次，失蹤的不是選手就是青壯年，無一例外，他們體能都很高。＂
這只能說明，不是私仇，是針對所有體能強者的綁架。
程懷微道:＂後半夜巡邏我們一起。＂
秋季多雨，濕冷黏膩的水汽漂浮在空氣裏，每個在夜晚閑逛的人，衣擺都會被打濕，霧氣彌漫睜不開眼，可見度很低。
下夜班的張然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揉著脖頸等車，路面反射著頭頂的全息影像，時暗時滅。
她呼出一口氣，搓搓手，身上濕冷的觸感好了些，
電車站又趕來其他乘客，多半剛結束繁忙的工作，低著頭並不交談。
遠處，建築間的陰影下，一道不善的視線掃過來。
＂動手懸浮電車還有三分鐘進站。＂
＂再等等，人多眼雜。＂
叮一聲，電車進站。
等車的上班族沒有爭搶座位，行屍走肉向想裏面踱步。
張然在邁入一條腿時，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那人忙道對不起。
＂沒事，下次看著點。＂
她煩躁地撩了撩額前的頭發，動作突然頓住。
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清，好像有個人被拖進候車區了
她不自覺向那處張望，
張然走神的功夫，電車門已經在面前關閉。
＂餵!＂
她皺眉看著離開的末班車，暗罵自己真是加班昏了頭，眼花看錯，候車區哪有人。
這樣想，緊繃的神經卻始終沒有松懈，渾身寒毛倒豎。
＂她發現了＂
＂一起帶走!＂
張然緊緊攥著包，在沒看清那邊有什麽時，拔腿就跑，身後突然出現腳步聲，
有人!
真的有人!
她奮力跑著，大腦渾渾噩噩，什麽都來不及思考，有個念頭卻在腦內揮之不去。
是減肥跟練，
一定是那些奇怪的教程讓她變得這麽敏銳，潛移默化改變著她的身體。
往常她根本跑不了這麽快。
但往常以她的警覺性也不會發現候車室的不對，她本該坐這趟電車離開。
張然欲哭無淚。
聽腳步聲有兩個人追過來，她憑借對地形的熟悉，七拐八拐，
＂呼呼……呼。＂
緊張疲憊，呼吸困難。
濺起的水花將衣服打濕，她卻根本不敢停下。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張然大叫一聲，
天旋地轉，一陣頭暈眼花，半邊身體邊載進水裏。
＂廢物!＂
她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後趕來的兩人把張然綁起來，
張然不知道怎麽想的，或許是訓練養成的肌肉反應，一腳踢在靠近的那人胸口。
借力起身，
竟然再次逃脫。
路面映著她慌張的身影，水面泛起波紋，她大喊著:＂救命!＂
＂殺人了!有人綁架!＂
＂救命!＂
女人對著她的背影擡起了槍。
＂留她一命，看樣子也是格鬥選手。＂
同伴擋住了槍口，這麽短的時間，張然根本跑不遠。
喊聲越來越尖銳，
沒有人，或許有人聽見她的喊聲也不敢出來幫忙。
張然後悔自己沒有每天跟練，要是她再勤快一點就好了，
這可能是她這輩子跑的最快的一次。
她埋頭逃命，
慌亂之際撞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像一堵墻。
張然悶哼一聲，被扶住後身體僵硬，完了，還是被抓了。
＂出什麽事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眼前放大一張熟悉的臉。
她昨天還在光腦裏見過，
那是，
她關註的減肥博主!!!
＂有人，有人追殺我!＂
張然被轉交到另一個人手裏，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減肥博主飛檐走壁，順著建築的陰影，最終消失在街尾。
期間沒有一句廢話。
＂在這邊!＂
＂車站附近出現目標!＂
程懷微速度極快，腳尖踏過建築的墻壁，身體驟然竄出去一大截，
像飛一樣在夜色中穿梭。
姜錦收到消息，同時向車站靠近。
＂她會不會遇到危險＂
張然已經看不到程懷微的影子了。
＂放心，她很厲害。＂
邵宇將人拉起來:＂還能走嗎？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這裏交給她。＂
雨落了下來，連綿不絕，淅瀝的雨聲將槍聲減弱，傳進附近居民區，悶悶的像驚雷炸響。
某間地下室，一個中年男人動作迅速地收拾東西，聽見槍聲，心下不安。
＂外面是你們的人嗎？＂
＂放心，我們會保證您的安全。＂
兩人守在門外，
不知接收了什麽消息，皺眉催促:＂教授，時間緊急，東西就放在這裏，我們會幫您帶走。＂
教授停下動作，猶豫著:＂我，我有個兒子，他還不知道我要離開，我想和他談談。＂
＂教授，您應該知道事情緊急。＂
那人催促著，卻沒發現他口中的教授，手有多麽抖。
不行，他不能走。
這種鬼地方他呆了這麽久，不能就這麽離開。
想到這，他問:＂你們知道卡森大公如今怎麽樣了嗎？卡森公爵，什麽時候繼位＂
＂齊教授，我想您應該顧好眼下。＂
＂現在就跟我們離開!＂
＂你們想去哪？＂一道帶著嘲弄的聲音傳來，腳步聲逐漸變大。
地下室的走廊長長一段，還未看見人影。
兩人身體瞬間緊繃，這人什麽時候來的，他們竟然沒有發現。
＂什麽人!＂
＂我留下，你帶教授離開!＂
兩人迅速反應，一人去拉齊懷，一人朝著走廊另一邊警戒。
＂什麽人，出來!＂
＂唔!＂
隨著一道身影現身，還沒來得及動作的兩名闖入者攥緊自己的脖子，身體不受控地倒下，目露驚恐。
齊懷看清來人，
腳下踉蹌，不自覺向後退了一大步。
地下室被打造成實驗室的樣子，金屬感的墻壁被燈光映的慘白，
齊懷有些恍惚，仿佛此刻還是當年的實驗室，
那個最特殊的實驗體，終日坐在實驗臺，黑沈沈的眼睛掃過每一個實驗員，他在觀察，學習，
看著血液從身體一點點流出，皮膚變得慘白，形銷骨立，眼裏的探究卻始終沒有消失。
他是生長在實驗室裏最糜爛的花，帶著永不雕零的綺麗。
＂齊霽。＂
齊教授張張嘴，兩名闖入者甚至沒看清他的臉，便失去了生息。
他的力量，永遠令人著迷，優雅的殺戮者。
＂你，你怎麽來了？＂
＂你母親，她怎麽樣了？＂
齊霽知道這句話絕不是關心，
齊教授只是單純想知道她還能活多久。
＂卡森家族的軍隊在我手裏。＂
齊懷露出狂喜的表情，興奮的情緒甚至超過了對齊霽的畏懼。
＂好，好，你來接我回去＂
他極力解釋:
＂源實驗室突起，他們的實驗受到打擊，所以來請我回去。＂
＂我不會跟他們走，當年把我趕出來，搶走了我的實驗數據，我不會再為那些貴族效力，你帶我走，我跟你走。＂
他看著齊霽，他最滿意的實驗體:＂有了你的血液，我們一定能最先研制出精神力覺醒藥劑，屆時你繼位，我要將那些傲慢的家夥全部踩在腳下!＂
齊霽看著他，表情淡淡:＂你知道卡森大公為什麽消失了嗎？＂
＂她……＂齊懷自負的表情還來不及收起，就見他慢條斯理地帶上手套。
＂我幫她研制了異種藥劑，能抑制異種的繁殖，卡森家族又一次成為貴族之首，她也終於認定我為繼承人，把她的私軍交給我，這是她全部的價值。＂
而她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齊懷對危險的感知敏銳，
＂異種實驗失敗了＂
＂您說過，我的血液很特殊，能抑制異種繁殖。＂
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有異種藥劑，是血液，大量的血液融合進藥劑裏，特殊能量改變母體，令它行動遲緩誕生的下一代同樣被克制，只是這種力量總有消失的時候。
時間一到，那些被＂凈化＂宣稱＂可食用＂的異種再次變得不可控。
＂嗬!＂
齊懷捂住了自己的頭，疼的滿地翻滾。
＂你不能殺我!＂
＂你的位置還沒有坐穩，我能幫你研究，找其他實驗體，齊霽!＂
齊懷的嘴角流出血液，哆哆嗦嗦還在哀求:＂那些貴族抱團和軍方合作，共同開展實驗，卡森家族被隔絕在外，又，又有源實驗室虎視眈眈，只有我能幫你。＂
＂實驗體一旦擴展到人類，就絕不會停止，普通人，體能者，精神力者，實驗沒有盡頭，這些人的欲望永遠無法滿足，總有一天我們同樣淪為實驗體。＂
齊霽笑著:＂您懂的真多，他們已經大規模開始用體能者實驗了。＂
這一笑讓齊懷晃了晃神，齊霽，和記憶裏那個寡言陰郁的形象大相徑庭。
＂你的位置還沒有坐穩，只有我能幫你，軍方不滿意卡森大公養私軍，一定會趁機插手。＂
他爬過來，＂讓我幫你，血液實驗因我而生，絕不會讓他們搶在前面。＂
＂您說的很對，邊境出現了進化後的高級異種，精神力實驗大勢所趨，只有實驗走在前面的人才有話語權。＂
手套沾染了齊懷的血，在指尖暈染開，
＂所以我建立了源實驗室。＂
曾經任人擺布的實驗體露出爪牙，臉上的表情很生動，他不再像任何人。
齊懷身體僵硬，感受到脖頸處出現了缺口，
雙目赤紅:＂嗬，嗬!＂
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公爵。＂
管家守在門口，他見齊霽獨自走出來，皺眉道:
＂齊教授不和我們走嗎？＂
管家不讚同:＂您和齊教授有芥蒂，但實驗的事不能再拖下去，那些人已經開始用體能強者實驗了，既然異種實驗不可取，就要把齊教授接回來，繼續血液實驗。＂
懸浮車升上半空，從車窗向外看，巷子裏火光大亮，不知何時發生了爆炸。
齊霽精神力很強，強大的感知讓他隔很遠也＂看＂清了下面的人。
指尖隔著玻璃在她身上點了點，突然就笑了。
那是一種很隱秘的驚喜，
沒緣由的笑。
齊懷被貴族排擠出實驗室，躲藏在臨近下城區的地帶，像陰溝裏的老鼠，殺了他，齊霽也沒有多開心。
可在這裏，他毫無預兆的看見了程懷微，是羈絆，緣分。
管家疑惑:＂您在看什麽？＂
他還不知道齊懷已經死了，對變得任性的人有些無奈。
＂您還記得我剛回來的事嗎？＂
齊霽視線依舊看向窗外。
瘦瘦小小，病態又沈默的一個孩子。
管家道:＂記得，是我和您一起做的社會化訓練。＂
＂因為這個，我對您總是多一些寬容。＂
齊霽看過來，＂之後我又做了一次社會化訓練，和您教的完全是兩種感覺。＂
管家是高高在上的憐憫，只教會了他如何看人臉色，他以為這就是社會化，直到遇到程懷微。
他輕輕碰了碰空空蕩蕩的耳垂，
＂我不喜歡話太多的管家，回去後，會有人帶你離開。＂
管家不可置信瞪著他，得到的卻是公爵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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