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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懷微怔楞一瞬,

不明白齊霽為什麽這麽大反應。

視線追隨過去,客廳門應聲而關,不久門內傳來乒乒乓乓物品掉落的聲音。

客房滿滿當當全是快遞, 堆疊到天花板, 被不速之客撞了個七零八落。

齊霽默默扯了扯毯子, 看著被打亂順序碰落的盒子,身體愈發僵硬。

"教官"

"沒事吧?"

程懷微敲了敲門。

門內許久才傳來聲音, 帶著壓抑的惱怒

"別叫我教官。"

人怎麽可以狼狽成這個樣子。

程懷微忍著笑,聲音很輕:"阿霽。"

齊霽耳根瞬間紅了,掌心貼著把手,欲開不開, 猶豫不決。

"我把衣服帶過來了。"

嗯,很正經, 沒有多餘的調笑和逗弄。

齊霽這才伸出一只手將衣服拿了進去。

手踝勒出的痕跡消退,系扣子時卻碰到了另一處傷口。

齊霽沒忍住嘶一聲,

視線慢半拍轉動, 看清慘狀後動作停下。

屬狗的麽,這麽愛咬人,還專挑這種位置咬。

揮之不去的痙攣感順著發澀的心口蔓延, 他堪堪扶住墻,這件衣服,過於修身了。

電影放到一半時,程懷微已經將智能管家全部拆成零件, 破損的控制面板鏈接著整個房間的電力系統。

徹底拆除後,室內陷入昏暗, 陽臺的落地窗簾緩緩收起,不知不覺時間已近黃昏, 稀薄的餘暉溜進來,映的一片橙黃寧靜。

人一旦嘗到了不訓練的甜頭就再不想把自己關進訓練場,在家裏做點什麽都好。

監管系統全部拆除,又將零件安回去,燈光大亮,投屏上人影顯現,聲音開的小,工具碰撞聲明顯。

"學的還不錯。"

齊霽施施然走了過來,衣冠齊整,半點看不出剛才的狼狽。

他企圖撿起教官的架子來掩蓋那點不自然,

程懷微組裝簡單機械已經有模有樣,

神情專註認真,擺弄著工具安裝零件,齊霽直白地欣賞著他的維修師女朋友。

單手帶著手套,指尖靈活在零件間穿梭,她側耳聽著聲音,同時轉動輪軸,片刻後哢噠一聲,精細零件嚴絲合縫。

管家眼睛重新亮起光,

程懷微將它放在地面,用沒有帶手套的那只手背擦了擦下巴,

"只是不錯"

她的眼睛裏是戲謔的笑,齊霽卻顧不上想是不是在笑自己。

越精密的零件越小巧,程懷微收著力氣,保持一個姿勢不變,額頭沁出汗水,順著下巴滑下來,又被她不在意擦走。

程懷微有種獨特的氣質,弱勢時是堅韌的青松,成長後又帶著內斂的張揚,理性與野性(晉江)交雜。

齊霽道:"很棒。"

意味不明的話也不知在指代什麽。

稍大一些的部件程懷微不再束縛手腳,螺絲徒手就可以擰上去,將多餘的零件全部收好,程懷微摘下手套。

"你現在的體能有多少?"

齊霽沒忍住,她的手指上沒留下任何痕跡,動作行雲流水,幾下一個零件便被安裝好。

"唔,好久沒測過了,應該有A吧?"

齊霽看著被她隨手掰彎的一截金屬,暗道不止,血肉之軀竟然能有這樣的力量。

他突然笑起來,坐在程懷微身邊,腿挨著腿,碰了碰她的。

若無其事問:

"你剛剛叫我什麽?"

他聽到了一個親昵的稱呼。

程懷微張張嘴,面對面有些別扭。

沒等她再叫一聲"阿霽",齊霽便湊過去在程懷微耳邊說了什麽,惹的程懷微瞪大眼睛。大膽的話讓她啞口無言。

他說"手上的繭子很棒……"。

程懷微於是不吭聲了,

將腿收回來,故意不如他的意道:"教官。"

*

"等等,這些先搬到地下室。"

"動作快點!一會亮天了,人多眼雜。"

南平喊的嗓子都有些啞,眼底是擋不住的青黑。

穿著格鬥場員工服的人滿頭大汗,疲憊地將最後一批營養液搬下來。

懸浮車迅速離開,最後一輛搬空,中年女人對著南平搖頭:"這是最後一批了,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今後就當從來沒見過。"

"都最後一批了,你就不能打個折"

回應她的是懸浮車的尾氣。

"嘿!"

南平憤憤不平,只好對著手下撒氣。

"快點把這些也搬了!"

小武苦哈哈地皺起臉:"要是早幾年遇到周導,我才不跟你在這當苦力。"

"哈哈哈哈小武現在大明星了!"

勒達拍著手大笑,被尷尬的阿木拉走,

阿木瞪了小武一眼:"做你該做的事!"

"周導對阿木不好嗎?怎麽態度這麽差"

小武賤兮兮的:"周導讓他下次別穿上衣。"

"你找死!"

小武笑的更大聲。

玩笑著,手上動作不停,肩膀被勒出深深的痕跡,累,但也踏實,沒有什麽比營養液更讓人有安全感。

南平同樣沒停著,搬運時不慎閃了腰,幸好這時身後有人伸手接過,輕輕松松將一整箱營養液擡起來。

"放到哪"

程懷微順手將地面剩的幾箱全部搬起,看向南平。

"地下室。"

"怎麽來這麽早"南平松口氣,揉揉酸痛的肩膀。

"學校有早訓。"

最後幾箱搬完,地下室填的滿滿當當,遠遠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只有這些,誰能想到營養液竟然開始限制銷售,真的要亂起來了。"

南平看著她手臂肌肉,有些羨慕,隨口問:"你的體能是多少啊?"

程懷微可疑停頓一下,

"A。"

天空還是黑沈沈,近日雨水多,連空氣都是濕漉漉的,清晨的氣溫很低,口鼻間帶了白霧。

程懷微說明來意,

"我……朋友幫忙弄到一批軍用外骨骼,先放在我那裏,這批運的時候,一起運走。"

"有多少?"南平沒放在心上,既然是軍用物資,他們能弄到的數量有限。

就聽程懷微道:"一千具。"

"一千"

"新的軍用"

見程懷微點頭,南平激動地嗷一聲。

"你朋友是軍部的人吧?第一軍"

"這麽多的外骨骼,肯定是接觸到實權……唔。"

南平捂住嘴,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我不猜了,讓他小心點,這些已經足夠多。"

他們在軍部也有人,只不過接觸不到實權,

軍隊為了拉攏貴族,和各種勢力盤旋,資源不足的情況下就不吝嗇軍銜。

上將中將遍地走,但真正能命令軍隊的人少之又少。

能弄出這麽多外骨骼,既要職位高有話語權,又能接觸到資源。

這個人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程懷微不知道南平都想了什麽,臉色變了又變。

"我走了。"

她還有早課,

小武幾人雖然一夜沒休息,但周導的拍攝不能停下。

"反響很好,格鬥場吸引了很多關註,每次格鬥賽都座無虛席,尚武的風氣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但通過影視作品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南平靠著墻喘氣。

人們對精神力狂熱追求,絲毫升不起對精神力實驗的反抗,只有精神力者才能駕駛機甲,才能對抗異種,這種思想根深蒂固。

這種情況下,任何明確反抗實驗的人都會被群起攻之。

他們不能硬碰硬說通過訓練,靠人本身的力量也能擁有對抗異種的能力。

通過娛樂的方式是最好的,

真真假假,電影裏,體能強者能對抗精神力者,人人尚武,通過訓練,肉身堪比機甲,

這種天方夜譚的劇情只會搏觀眾一笑。

精神力者不會將他們放在眼裏,真正處於困境的大部分普通人卻能帶入自己,萬一呢?萬一是真的呢?

他們通過訓練,真的會擁有堪比精神力的實力,不再是異種的口糧和實驗的犧牲品。

這種精神寄托會迫使他們關註各大格鬥場,企圖在現實中尋找可能。

只希望這些希望變強的人再多一點,

反抗精神力實驗的人再多一點。

程懷微剛要離開,已經出門的小武等人被攔了回來,幾名身穿第一軍軍裝的士兵將格鬥場包圍。

荷槍實彈。

南平擋在程懷微前面,不動聲色道:"躲一躲。"

"長官有什麽事?"

她走上前。

隊長沒有寒暄,態度也算不上惡劣,公事公辦道:"格鬥場收集了近五年參賽選手的身體數據"

"數據給我。"

"長官,這都是客人隱私,我們格鬥場……"

不待她說完,長官打斷:"別廢話,別讓大家都是不好做,你只需要配合行動。"

南平只好將數據給他,

"您要數據做什麽?"

長官收到後快速掃過,在某些人的名字上多看了幾眼。

"全民普查一次體能數據,過幾日會安排集體檢測,格鬥場最近不要太出風頭,安分些。"

這句話明顯帶著偏向,南平猛地擡頭。

這名長官身後的士兵陸續敲響了其他格鬥場的門,四下沒有外人。

長官看了看數年不變的格鬥場:"我在這裏打過比賽。"

今時不覆往日,冷清的格鬥場竟熱鬧起來,在這個局勢下,也不知是好是壞。

這天格鬥場開門時間晚了一星時。

倒沒怎麽引人註意,因為體能檢測已經開始了,全網都在討論這件事。

程懷微回到學校,早訓時隊伍裏吵吵嚷嚷,不時小聲交談。

"聽說了嗎?全民普查體能等級。"

"沒事查這個做什麽?難不成要大規模征兵了,沒聽說哪處邊境出事。"

金毛貴族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路過議論的幾人時,嗤笑一聲:"精神力低下,體能也低,上了戰場也是浪費營養液。"

眾人敢怒不敢言。

兩個星時跑完,金毛呼吸都沒亂,大搖大擺站在隊伍前面。

羅特示意軍醫上前。

他看向學生,視線在金毛身上一掃而光,壓下眼底陰沈的惡意。

"都知道了吧?那就不用我一個個人通知,現在開始檢測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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