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結束，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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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結束，是開始
程懷微一直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
那邊腥風血雨，陰謀詭計，這邊卻快樂野炊。
齊霽走過來, 笑容在看到程懷微作戰服的擦傷時頓住。
林間的樹枝根本不足以劃破作戰服,
頸部是幾道刀痕, 防護頭盔側面也有微微燒焦的痕跡。
程懷微將手中的實彈槍遞給他，齊霽立刻意識到問題。
＂出事了＂
他卸下彈夾, 幾枚子彈落進掌心。
是實彈，
從編號是推斷這是第一軍常用的子彈。
齊霽看向程懷微身邊的學生，後者立刻捂著胳膊去搶飯吃，顧不得肩膀處的傷口滲血, 離遠點，剩下的不是他該聽的。
程懷微將遇到的情況簡單敘述
＂有四名高年級軍校生誤食雜交異種, 一人持有實彈槍，物資箱線索被更改, 有人特意引我們去水潭。＂
＂雜交異種＂齊霽難得嚴肅起來
＂你從哪聽的這個叫法＂
不待程懷微回答,
天空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一架軍用直升機接近這片林子，很快懸停在上方。
齊霽看向程懷微＂光腦一直在身邊嗎？＂
程懷微點頭。
半空中升起朵朵＂蘑菇＂, 一隊士兵打開降落傘飄了下來。
齊霽將程懷微推進那群學生之間，嚴肅道
＂你今天從來沒離開過這裏。＂
他拿回了自己的光腦，
自然看到了韓磊幾個星時前的退出請求，
還有總部發給軍官的地形圖。
水潭在離這裏不遠的位置。
降落傘帶來了一隊士兵, 落地後便用槍將學生包圍起來，一人上前
＂齊霽上校, 演習場出現異種，指揮部為保證學生安全, 現將演練場封鎖，所有學生撤離，進行血液檢查，請您配合撤離!＂
＂你們來的可真快。＂
士兵作出請的手勢，率先把他帶走。
剩下的學生被分批帶回臨時營地進行隔離。
＂發生了什麽怎麽會有異種＂
＂官方演習場為什麽會有異種!＂
＂快告訴我這也是演習的一部分，千萬別出事啊!＂
直到被關進單獨帳篷隔離，他們才相信，真的出現了異種，就在他們活動的那片叢林裏。
每個小隊隔離在一個帳篷內，低年級和高年級隔離在營地外的兩邊。
他們的軍官被帶走一直沒有再露面，期間有士兵過來統計人數。
＂少四個人，都是高年級的，看定位在低年級訓練場內。＂
帳篷外的士兵向上級報告。
是被他們藏起來的那四人。
韓磊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什麽都不敢想，卻停不下來。
在水潭那一幕，走馬觀花的從腦海裏不停循環，最後只剩下程懷微擋住他的視線，對著水潭開槍。
＂沒事吧？＂
＂韓磊，你不舒服嗎？＂
平檀拍了拍他的肩膀，韓磊看向程懷微那邊，見她朝著自己搖頭，努力壓下心慌，勉強道＂沒事，我就是好久沒吃東西了，餓的頭暈。＂
蘭亞不知從哪鉆出來，給他扔了管營養液。
＂身體不舒服可以叫我，我現在學醫吶。＂
韓磊手忙腳亂接住，感動的淚眼汪汪，
＂謝謝謝謝，但我不敢吃這個……＂
氣氛又凝固下來。
現在演練場內所有的東西都不安全。
外面怎麽樣了？他們要隔離多久？
隔離帳篷臨時搭建，只有兩排椅子，一隊人對坐整整齊齊。四周是空空蕩蕩的行軍帳篷，腳下土地平整，間隙長出幾顆雜草，擡頭隊友們相互錯開視線，隱藏自己的情緒。
消息來的突然，誰也不知道是什麽等級的異種，又是通過那種方式感染，身體在緊繃的狀態下，哪哪都不對勁。
仿佛有小蟲子在骨頭裏爬行。
他們怕感染的是隊友，更怕是自己。
程懷微仔細聽著外面的響動，臨時營地裏一直有士兵巡邏。
其餘帳篷也像這裏一樣安靜，只能聽見整齊的軍靴踏地聲。
臨近正午，帳篷從外面打開，士兵進來給眾人送物資，一人一管營養液
＂半個星時後進行血液檢查，期間不要走動，隊長呢？＂
士兵問。
真正的隊長默契地沒有動，程懷微適時走過去，
走出帳篷幾步，士兵問＂小隊一共有多少人人齊了嗎？＂
這些問題在分配帳篷時已經問過一次。
＂十六人，人員到齊。＂
程懷微回答。
＂演習期間有食用除了補給以外的食物嗎？＂
＂沒有。＂
＂帶隊軍官是誰？＂
＂齊霽。＂
兩人一問一答，士兵朝裏面看了一眼，見沒有人喝營養液，也不在意，叮囑道
＂隔離時間不定，告訴他們最好保存體力。＂
程懷微站在這個位置，只能看到臨近這幾個帳篷的情況，
一隊軍醫在靠近營地外圍的帳篷抽血檢查，
抽血後繼續隔離。各自小隊的軍官從旁輔助，唯獨少了齊霽。
＂你回去吧，有事我會來通知你們。＂
程懷微返回，姜錦給她讓路，低聲問＂外面什麽情況？＂
＂正在抽血。＂
＂是這四人嗎？＂
呂量身後，幾名士兵將昏倒的四人擡上來，軍醫迅速上前檢查。
＂只是暈倒了。＂
呂量身邊的副手低著頭，將手伸進一名昏倒的學生嘴裏
＂怎麽這麽湊巧，就暈在異種旁邊，是誰幹的＂
＂小公爵，您當時為什麽要打暈他們＂
＂格爾你在亂說什麽？＂呂量假意攔了他一下 。
＂指揮部能看到所有人的定位，原諒我的冒犯，我們只是想調查異種的來源，沒想到看到公爵您出現在異種旁邊。＂
＂是公爵您動的手嗎？＂他咄咄逼問。
齊霽想明白緣由，他的光腦在程懷微那裏，同一時間顯示的定位有三個，代表軍官的，程懷微自己的，韓磊的。
程懷微和韓磊被線索引到水潭，發現了水潭邊四名高年級軍校生，發生沖突，最終將四人打暈。
程懷微絕不是莽撞的人，她應當那個時候就發現了異種，所以第一時間就趕過來告訴他，只可惜這些人動作也不慢。
問話這人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也陌生。
齊霽沒有承認，只道＂演習期間，互相爭奪資源這很正常。＂
＂您的意思是，這是跟著您的那兩個學生做的＂
＂他們發現了異種，打暈了所有目擊者，他們這麽做有什麽目的＂
副手自說自話，神情有些不正常，他越過在場所有軍官下達命令
＂將那兩個學生抓過來!＂
死在的士兵沒有人動作，副手歪著頭＂你們要幫著一起隱瞞什麽＂
＂都不動手，那我親自去!＂
他大步朝著營地那邊走，齊霽在他轉身時就給槍上膛，毫不猶豫的對著他的背影開槍。
＂啊!＂
副手發出喉嚨破損的慘叫，一手捂住耳朵，血順著指尖流下。
他回頭朝齊霽撲過來，場內所有的士兵同一時間用槍對準了他。
呂量握緊手中的槍，掙紮幾下還是沒有扣下。
＂你的副手＂
齊霽扯著嘴角。
呂量知道這次的事不成，齊霽一定會發作，
他在心底咒罵副手瘋子蠢貨，現在被齊霽爭奪了主動權。
＂別生氣公爵，他只是對異種有些偏激。＂
呂量使眼色讓他冷靜，轉身對齊霽道
＂這次的異種我看了。＂
他聲音放輕＂是雜交異種，您看，是不是哪裏出了些問題這實驗室的東西怎麽會跑出來＂
＂這四人，我認得海伯納，他和姐姐海玉紅一直在負責倒賣雜交異種，定是他們出了紕漏!＂呂量將責任推到海伯納頭上，半句沒有提到貴族，只說是他們在運輸中出了紕漏。
他在示好，
因為發現這些異種的人只有這四個，
預想中的學生因為異種產生動亂沒有發生，
齊霽壓不住所有人的嘴，卻能讓這四人輕松消失。
然後告訴這些隔離的學生這一切都是誤會。
這個時候不能硬碰硬，他甚至必須給異種的來源找借口，以免齊霽直接對他動手。
只是四個替罪羊而已，他們雙方各退一步。
齊霽沈默片刻道＂先把人關起來。＂
血液的檢查結果出來，沒有人感染，這讓大家松了口氣，活動範圍也放開到整個臨時營地。
只等著異種的事情解決，他們就可以返校。
有驚無險。
程懷微從營地溜出來，
身影靈活地摸進齊霽的帳篷。
他在等她。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藥味，濃郁到讓人想打噴嚏。
齊霽感受到她的氣息，頭都沒擡，自然道＂來了。＂
程懷微沒跟他寒暄，直接表明來意＂怎麽回事？＂
異種的事情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軍官們已經在安排回程的事。
未知的結果讓她很不安。
尤其是作為整個事情的親歷者，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被調查。
齊霽有些感慨＂你又救了我一次，＂
＂如果讓海伯納把發現異種的人全部殺了，你大概又要去監獄看我了。＂
程懷微的話和那個奇怪的副手，他怎麽會不明白，
那些人想借他的手讓群眾知道貴族在研究異種，造成恐慌。
可是他們都沒想到，環環相扣的計劃會敗在一個軍校生手裏。
齊霽語氣輕松＂受傷了嗎？＂
程懷微下意識搖頭。
即將說出口的話被齊霽的突然靠近打斷，齊霽靠過來，摘下了她的防護頭盔。
冰涼的液體觸碰到臉頰的傷口，
藥味彌漫。
那裏有一道血痕，打鬥中被人用刀劃破防護面罩，在臉頰留下痕跡。
在齊霽觸碰時，程懷微才感覺到疼。
齊霽能想到，程懷微近身搏擊時動作有多麽流暢，她會用腿壓著那人起不了身，徒手奪過威脅她的武器。
她很會打架，對危險感知敏銳，靈活，堅韌……
像天生的軍人。
但她不太會照顧自己。
程懷微因為他的靠近，身體緊繃，像是不適應和人挨的這樣近，這對於她來說或許是一個很危險的距離。
但她沒有抗拒，低頭讓齊霽用棉簽上藥。
頭頂的頭發被壓的軟趴趴，腦後散亂的紮成一團。
齊霽動動手，在她不解的視線下，戳了戳那團胡亂紮起的頭發。
程懷微不滿地按住他的動作，難得帶了點窘迫。
齊霽眼中泛笑意，手被程懷微壓住，就像交握在一起，透過程懷微的防護手套，溫度蔓延到他的掌心。
齊霽突然很平靜，什麽都不想去想。
但還有個最重要的問題。
＂你見過雜交異種＂
＂見過。＂
程懷微朝後側了側臉，齊霽的呼吸離得太近了。
＂什麽時候＂
齊霽感到幾分荒謬，是那些人極力隱瞞的東西，竟然早就人盡皆知的荒謬。
＂課改最開始，我們去下城區活動，見過人工飼養的雜交異種。＂
程懷微對此印象很深，他們先用藥將動物變成沒什麽攻擊力的低級異種，再用它交(晉江)配，得到的雜交異種有很高的藥用價值。
齊霽想到什麽，沒再問下去。
這樣安靜的氣氛很好，可程懷微不解風情，直接推開他的臉，拉開些距離，
＂這次到底怎麽回事？不需要調查我嗎？＂
＂你今天一直和其他隊友在一起，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雜交異種。＂
齊霽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
倏地，
程懷微感受到熟悉的波動，
精神識海再次被人訪問，只是這次溫柔很多，流淌而過的精神力沒有任何攻擊意圖，它只是附著在一口區域，將它包裹住，企圖切斷和大腦的聯系。
齊霽在消除她的記憶。
程懷微的真力蟄伏在旁，靜靜打量齊霽的精神力。
又一個有實體的精神力。
而且能量更強。
程懷微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假裝順從的倒下去。
她聽見有人靠近，齊霽跟著離開。
似乎以為她已經昏睡，交談的地方沒有離帳篷很遠。
＂您怎麽來了＂
齊霽看著眼前穿著燕尾服的管家，攥緊拳頭。
＂小公爵，您太胡來了，實驗體被偷的事，您為什麽要隱瞞＂
＂事情已經解決了，異種是那四個人偷走放進訓練場，他們會被送上審判庭。＂
齊霽說的毫無感情。
冷漠的語氣讓程懷微有些陌生。
他說，
實驗體
他們推了那四個學生出來頂罪。
程懷微胸口悶悶的，像雨前的空氣沈悶壓抑。
她從來沒想過齊霽會這樣做。
徐振寧被貴族保下，那些因他枉死的生命被一帶而過。
所以第二次看到異種，她下意想把它告訴齊霽，他和那些軍官，貴族都不一樣，會揭露真相，阻止這場悲劇。
可齊霽辜負了她的信任，
他同樣是劊子手，只是偽裝的更好。
門外的對話還在繼續。
＂您為什麽不能像大公一樣果決呢？任何人沒資格質疑卡森家族的決定，這四人怎麽處決，您應該有自己的決斷。＂
管家語氣帶著管教。
齊霽聲音很輕＂您教育過我，要把卡森家族榮耀看的比生命還要重，我怎麽會讓異種的事給家族蒙羞。＂
＂實驗已經進行到下一階段，大公決定將這偉大的成果公開，公爵，這是非常好的一次機會。您可以為這次的試驗品造勢，大公喜歡有能力的孩子。＂
齊霽看著眼前的狂熱信徒，沒有任何爭辯
＂您說的是。＂
齊霽的順從讓他很滿意，管家想起了別的事
＂那四人是誰打暈的她也知道異種的事。＂
管家肯定道＂是和您走的很近的那個孩子。＂
＂您喜歡她＂
他似乎在為齊霽和平民走的很近這件事表示遺憾。
＂我消除了她關於實驗體的所有記憶＂
齊霽打斷他的話。
＂她只是我的學生，手不要伸那麽長。＂
齊霽語氣冷下來，
管家嘆氣＂您可以做任何事，我只是關心您。＂
齊霽轉身便走。
他重新回到帳篷，
程懷微還維持他離開時的姿勢，趴在桌子上。
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齊霽慢慢感受到空氣的流通，凝固的血液重新開始運轉，他的指尖很冷，小心的伸出去，在碰到她又收回。
齊霽嘆口氣，似乎是想將她抱起來。
靠過去，
卻突然停下動作。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齊霽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醒著＂
他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程懷微的身體擋住部分陽光，靠近才發現她一直睜著眼睛。
從他進來起就盯著他的動作。
視線冰冷，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都聽到了＂
程懷微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你要殺了那四名學生嗎？＂
齊霽聽見她的話，胸腔升起難言的澀意，身體像卡頓的零件，幾乎壓制不住嘴裏的苦味。
＂我會把他們送去我的封地＂
齊霽的大腦被分成兩塊，一個對他敲響警鐘，面前這個人對他有殺意，另一邊卻自顧自的痛苦。
太不體面了，不用看齊霽都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麽狼狽。
他勉強扯出一點笑＂你知道了也好，抱歉我沒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我還會在星網上大肆宣揚。＂
齊霽自暴自棄。
他被絲線操控的身體搖搖欲墜，不斷拉扯，
在他企圖反抗時，勒住他的脖子。
程懷微看到了那些繩子，它們束縛著齊霽，也束縛著她。
他們都難有自由。
程懷微重生起就拼命修煉，她一直被推著走，要變強，才能接觸到更好的資源，可變強之後卻成了好用的棋子。
她被拉入各種爭端中，繩子拉著她，告訴她只有貴族才可以為所欲為。
可這位貴族公爵卻陷的更深。
程懷微問他＂你為什麽加入第一軍了？＂
＂因為人類不該有陣營之分我在哪都是一樣的。＂
這是他老師的話。
這句話很對，
可他們沒有給過他選擇。
他逃到邊際星，逃離卡森家族的勢力範圍，最終卻被他的老師親自逼回來。
＂人類不該有陣營之分……＂
程懷微重覆一遍，
煩躁的情緒突然有了突破口，
人類本就不該有分別，不該有靈根廢靈根，
不該有貴族平民，不該有精神力無精神力。
在人類和異種的戰爭中，他們必須是團結平等一致對外的。
現在幾大軍區各自為戰，階級鬥爭，精神力歧視……這些都是錯的，既然錯了那就改。
她完全可以自己組建隊伍，讓無精神力者擁修煉真力，建立一個統一的人類陣營。
程懷微醍醐灌頂，一直以來被推著走的壓抑變為鬥志。
她看向齊霽，決定暫時不跟他計較。
她看向齊霽目光炯炯。
＂我明白了!＂
她走了。
齊霽只能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明白什麽了？
他連追問的勇氣都沒有，僵硬地站在原地。
掌心屬於程懷微的溫度徹底冷卻，
齊霽在剛剛弄明白自己感情時，就永遠的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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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懷微一直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
那邊腥風血雨，陰謀詭計，這邊卻快樂野炊。
齊霽走過來, 笑容在看到程懷微作戰服的擦傷時頓住。
林間的樹枝根本不足以劃破作戰服,
頸部是幾道刀痕, 防護頭盔側面也有微微燒焦的痕跡。
程懷微將手中的實彈槍遞給他，齊霽立刻意識到問題。
＂出事了＂
他卸下彈夾, 幾枚子彈落進掌心。
是實彈，
從編號是推斷這是第一軍常用的子彈。
齊霽看向程懷微身邊的學生，後者立刻捂著胳膊去搶飯吃，顧不得肩膀處的傷口滲血, 離遠點，剩下的不是他該聽的。
程懷微將遇到的情況簡單敘述
＂有四名高年級軍校生誤食雜交異種, 一人持有實彈槍，物資箱線索被更改, 有人特意引我們去水潭。＂
＂雜交異種＂齊霽難得嚴肅起來
＂你從哪聽的這個叫法＂
不待程懷微回答,
天空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一架軍用直升機接近這片林子，很快懸停在上方。
齊霽看向程懷微＂光腦一直在身邊嗎？＂
程懷微點頭。
半空中升起朵朵＂蘑菇＂, 一隊士兵打開降落傘飄了下來。
齊霽將程懷微推進那群學生之間，嚴肅道
＂你今天從來沒離開過這裏。＂
他拿回了自己的光腦，
自然看到了韓磊幾個星時前的退出請求，
還有總部發給軍官的地形圖。
水潭在離這裏不遠的位置。
降落傘帶來了一隊士兵, 落地後便用槍將學生包圍起來，一人上前
＂齊霽上校, 演習場出現異種，指揮部為保證學生安全, 現將演練場封鎖，所有學生撤離，進行血液檢查，請您配合撤離!＂
＂你們來的可真快。＂
士兵作出請的手勢，率先把他帶走。
剩下的學生被分批帶回臨時營地進行隔離。
＂發生了什麽怎麽會有異種＂
＂官方演習場為什麽會有異種!＂
＂快告訴我這也是演習的一部分，千萬別出事啊!＂
直到被關進單獨帳篷隔離，他們才相信，真的出現了異種，就在他們活動的那片叢林裏。
每個小隊隔離在一個帳篷內，低年級和高年級隔離在營地外的兩邊。
他們的軍官被帶走一直沒有再露面，期間有士兵過來統計人數。
＂少四個人，都是高年級的，看定位在低年級訓練場內。＂
帳篷外的士兵向上級報告。
是被他們藏起來的那四人。
韓磊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什麽都不敢想，卻停不下來。
在水潭那一幕，走馬觀花的從腦海裏不停循環，最後只剩下程懷微擋住他的視線，對著水潭開槍。
＂沒事吧？＂
＂韓磊，你不舒服嗎？＂
平檀拍了拍他的肩膀，韓磊看向程懷微那邊，見她朝著自己搖頭，努力壓下心慌，勉強道＂沒事，我就是好久沒吃東西了，餓的頭暈。＂
蘭亞不知從哪鉆出來，給他扔了管營養液。
＂身體不舒服可以叫我，我現在學醫吶。＂
韓磊手忙腳亂接住，感動的淚眼汪汪，
＂謝謝謝謝，但我不敢吃這個……＂
氣氛又凝固下來。
現在演練場內所有的東西都不安全。
外面怎麽樣了？他們要隔離多久？
隔離帳篷臨時搭建，只有兩排椅子，一隊人對坐整整齊齊。四周是空空蕩蕩的行軍帳篷，腳下土地平整，間隙長出幾顆雜草，擡頭隊友們相互錯開視線，隱藏自己的情緒。
消息來的突然，誰也不知道是什麽等級的異種，又是通過那種方式感染，身體在緊繃的狀態下，哪哪都不對勁。
仿佛有小蟲子在骨頭裏爬行。
他們怕感染的是隊友，更怕是自己。
程懷微仔細聽著外面的響動，臨時營地裏一直有士兵巡邏。
其餘帳篷也像這裏一樣安靜，只能聽見整齊的軍靴踏地聲。
臨近正午，帳篷從外面打開，士兵進來給眾人送物資，一人一管營養液
＂半個星時後進行血液檢查，期間不要走動，隊長呢？＂
士兵問。
真正的隊長默契地沒有動，程懷微適時走過去，
走出帳篷幾步，士兵問＂小隊一共有多少人人齊了嗎？＂
這些問題在分配帳篷時已經問過一次。
＂十六人，人員到齊。＂
程懷微回答。
＂演習期間有食用除了補給以外的食物嗎？＂
＂沒有。＂
＂帶隊軍官是誰？＂
＂齊霽。＂
兩人一問一答，士兵朝裏面看了一眼，見沒有人喝營養液，也不在意，叮囑道
＂隔離時間不定，告訴他們最好保存體力。＂
程懷微站在這個位置，只能看到臨近這幾個帳篷的情況，
一隊軍醫在靠近營地外圍的帳篷抽血檢查，
抽血後繼續隔離。各自小隊的軍官從旁輔助，唯獨少了齊霽。
＂你回去吧，有事我會來通知你們。＂
程懷微返回，姜錦給她讓路，低聲問＂外面什麽情況？＂
＂正在抽血。＂
＂是這四人嗎？＂
呂量身後，幾名士兵將昏倒的四人擡上來，軍醫迅速上前檢查。
＂只是暈倒了。＂
呂量身邊的副手低著頭，將手伸進一名昏倒的學生嘴裏
＂怎麽這麽湊巧，就暈在異種旁邊，是誰幹的＂
＂小公爵，您當時為什麽要打暈他們＂
＂格爾你在亂說什麽？＂呂量假意攔了他一下 。
＂指揮部能看到所有人的定位，原諒我的冒犯，我們只是想調查異種的來源，沒想到看到公爵您出現在異種旁邊。＂
＂是公爵您動的手嗎？＂他咄咄逼問。
齊霽想明白緣由，他的光腦在程懷微那裏，同一時間顯示的定位有三個，代表軍官的，程懷微自己的，韓磊的。
程懷微和韓磊被線索引到水潭，發現了水潭邊四名高年級軍校生，發生沖突，最終將四人打暈。
程懷微絕不是莽撞的人，她應當那個時候就發現了異種，所以第一時間就趕過來告訴他，只可惜這些人動作也不慢。
問話這人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也陌生。
齊霽沒有承認，只道＂演習期間，互相爭奪資源這很正常。＂
＂您的意思是，這是跟著您的那兩個學生做的＂
＂他們發現了異種，打暈了所有目擊者，他們這麽做有什麽目的＂
副手自說自話，神情有些不正常，他越過在場所有軍官下達命令
＂將那兩個學生抓過來!＂
死在的士兵沒有人動作，副手歪著頭＂你們要幫著一起隱瞞什麽＂
＂都不動手，那我親自去!＂
他大步朝著營地那邊走，齊霽在他轉身時就給槍上膛，毫不猶豫的對著他的背影開槍。
＂啊!＂
副手發出喉嚨破損的慘叫，一手捂住耳朵，血順著指尖流下。
他回頭朝齊霽撲過來，場內所有的士兵同一時間用槍對準了他。
呂量握緊手中的槍，掙紮幾下還是沒有扣下。
＂你的副手＂
齊霽扯著嘴角。
呂量知道這次的事不成，齊霽一定會發作，
他在心底咒罵副手瘋子蠢貨，現在被齊霽爭奪了主動權。
＂別生氣公爵，他只是對異種有些偏激。＂
呂量使眼色讓他冷靜，轉身對齊霽道
＂這次的異種我看了。＂
他聲音放輕＂是雜交異種，您看，是不是哪裏出了些問題這實驗室的東西怎麽會跑出來＂
＂這四人，我認得海伯納，他和姐姐海玉紅一直在負責倒賣雜交異種，定是他們出了紕漏!＂呂量將責任推到海伯納頭上，半句沒有提到貴族，只說是他們在運輸中出了紕漏。
他在示好，
因為發現這些異種的人只有這四個，
預想中的學生因為異種產生動亂沒有發生，
齊霽壓不住所有人的嘴，卻能讓這四人輕松消失。
然後告訴這些隔離的學生這一切都是誤會。
這個時候不能硬碰硬，他甚至必須給異種的來源找借口，以免齊霽直接對他動手。
只是四個替罪羊而已，他們雙方各退一步。
齊霽沈默片刻道＂先把人關起來。＂
血液的檢查結果出來，沒有人感染，這讓大家松了口氣，活動範圍也放開到整個臨時營地。
只等著異種的事情解決，他們就可以返校。
有驚無險。
程懷微從營地溜出來，
身影靈活地摸進齊霽的帳篷。
他在等她。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藥味，濃郁到讓人想打噴嚏。
齊霽感受到她的氣息，頭都沒擡，自然道＂來了。＂
程懷微沒跟他寒暄，直接表明來意＂怎麽回事？＂
異種的事情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軍官們已經在安排回程的事。
未知的結果讓她很不安。
尤其是作為整個事情的親歷者，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被調查。
齊霽有些感慨＂你又救了我一次，＂
＂如果讓海伯納把發現異種的人全部殺了，你大概又要去監獄看我了。＂
程懷微的話和那個奇怪的副手，他怎麽會不明白，
那些人想借他的手讓群眾知道貴族在研究異種，造成恐慌。
可是他們都沒想到，環環相扣的計劃會敗在一個軍校生手裏。
齊霽語氣輕松＂受傷了嗎？＂
程懷微下意識搖頭。
即將說出口的話被齊霽的突然靠近打斷，齊霽靠過來，摘下了她的防護頭盔。
冰涼的液體觸碰到臉頰的傷口，
藥味彌漫。
那裏有一道血痕，打鬥中被人用刀劃破防護面罩，在臉頰留下痕跡。
在齊霽觸碰時，程懷微才感覺到疼。
齊霽能想到，程懷微近身搏擊時動作有多麽流暢，她會用腿壓著那人起不了身，徒手奪過威脅她的武器。
她很會打架，對危險感知敏銳，靈活，堅韌……
像天生的軍人。
但她不太會照顧自己。
程懷微因為他的靠近，身體緊繃，像是不適應和人挨的這樣近，這對於她來說或許是一個很危險的距離。
但她沒有抗拒，低頭讓齊霽用棉簽上藥。
頭頂的頭發被壓的軟趴趴，腦後散亂的紮成一團。
齊霽動動手，在她不解的視線下，戳了戳那團胡亂紮起的頭發。
程懷微不滿地按住他的動作，難得帶了點窘迫。
齊霽眼中泛笑意，手被程懷微壓住，就像交握在一起，透過程懷微的防護手套，溫度蔓延到他的掌心。
齊霽突然很平靜，什麽都不想去想。
但還有個最重要的問題。
＂你見過雜交異種＂
＂見過。＂
程懷微朝後側了側臉，齊霽的呼吸離得太近了。
＂什麽時候＂
齊霽感到幾分荒謬，是那些人極力隱瞞的東西，竟然早就人盡皆知的荒謬。
＂課改最開始，我們去下城區活動，見過人工飼養的雜交異種。＂
程懷微對此印象很深，他們先用藥將動物變成沒什麽攻擊力的低級異種，再用它交(晉江)配，得到的雜交異種有很高的藥用價值。
齊霽想到什麽，沒再問下去。
這樣安靜的氣氛很好，可程懷微不解風情，直接推開他的臉，拉開些距離，
＂這次到底怎麽回事？不需要調查我嗎？＂
＂你今天一直和其他隊友在一起，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雜交異種。＂
齊霽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
倏地，
程懷微感受到熟悉的波動，
精神識海再次被人訪問，只是這次溫柔很多，流淌而過的精神力沒有任何攻擊意圖，它只是附著在一口區域，將它包裹住，企圖切斷和大腦的聯系。
齊霽在消除她的記憶。
程懷微的真力蟄伏在旁，靜靜打量齊霽的精神力。
又一個有實體的精神力。
而且能量更強。
程懷微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假裝順從的倒下去。
她聽見有人靠近，齊霽跟著離開。
似乎以為她已經昏睡，交談的地方沒有離帳篷很遠。
＂您怎麽來了＂
齊霽看著眼前穿著燕尾服的管家，攥緊拳頭。
＂小公爵，您太胡來了，實驗體被偷的事，您為什麽要隱瞞＂
＂事情已經解決了，異種是那四個人偷走放進訓練場，他們會被送上審判庭。＂
齊霽說的毫無感情。
冷漠的語氣讓程懷微有些陌生。
他說，
實驗體
他們推了那四個學生出來頂罪。
程懷微胸口悶悶的，像雨前的空氣沈悶壓抑。
她從來沒想過齊霽會這樣做。
徐振寧被貴族保下，那些因他枉死的生命被一帶而過。
所以第二次看到異種，她下意想把它告訴齊霽，他和那些軍官，貴族都不一樣，會揭露真相，阻止這場悲劇。
可齊霽辜負了她的信任，
他同樣是劊子手，只是偽裝的更好。
門外的對話還在繼續。
＂您為什麽不能像大公一樣果決呢？任何人沒資格質疑卡森家族的決定，這四人怎麽處決，您應該有自己的決斷。＂
管家語氣帶著管教。
齊霽聲音很輕＂您教育過我，要把卡森家族榮耀看的比生命還要重，我怎麽會讓異種的事給家族蒙羞。＂
＂實驗已經進行到下一階段，大公決定將這偉大的成果公開，公爵，這是非常好的一次機會。您可以為這次的試驗品造勢，大公喜歡有能力的孩子。＂
齊霽看著眼前的狂熱信徒，沒有任何爭辯
＂您說的是。＂
齊霽的順從讓他很滿意，管家想起了別的事
＂那四人是誰打暈的她也知道異種的事。＂
管家肯定道＂是和您走的很近的那個孩子。＂
＂您喜歡她＂
他似乎在為齊霽和平民走的很近這件事表示遺憾。
＂我消除了她關於實驗體的所有記憶＂
齊霽打斷他的話。
＂她只是我的學生，手不要伸那麽長。＂
齊霽語氣冷下來，
管家嘆氣＂您可以做任何事，我只是關心您。＂
齊霽轉身便走。
他重新回到帳篷，
程懷微還維持他離開時的姿勢，趴在桌子上。
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齊霽慢慢感受到空氣的流通，凝固的血液重新開始運轉，他的指尖很冷，小心的伸出去，在碰到她又收回。
齊霽嘆口氣，似乎是想將她抱起來。
靠過去，
卻突然停下動作。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齊霽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醒著＂
他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程懷微的身體擋住部分陽光，靠近才發現她一直睜著眼睛。
從他進來起就盯著他的動作。
視線冰冷，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都聽到了＂
程懷微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你要殺了那四名學生嗎？＂
齊霽聽見她的話，胸腔升起難言的澀意，身體像卡頓的零件，幾乎壓制不住嘴裏的苦味。
＂我會把他們送去我的封地＂
齊霽的大腦被分成兩塊，一個對他敲響警鐘，面前這個人對他有殺意，另一邊卻自顧自的痛苦。
太不體面了，不用看齊霽都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麽狼狽。
他勉強扯出一點笑＂你知道了也好，抱歉我沒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我還會在星網上大肆宣揚。＂
齊霽自暴自棄。
他被絲線操控的身體搖搖欲墜，不斷拉扯，
在他企圖反抗時，勒住他的脖子。
程懷微看到了那些繩子，它們束縛著齊霽，也束縛著她。
他們都難有自由。
程懷微重生起就拼命修煉，她一直被推著走，要變強，才能接觸到更好的資源，可變強之後卻成了好用的棋子。
她被拉入各種爭端中，繩子拉著她，告訴她只有貴族才可以為所欲為。
可這位貴族公爵卻陷的更深。
程懷微問他＂你為什麽加入第一軍了？＂
＂因為人類不該有陣營之分我在哪都是一樣的。＂
這是他老師的話。
這句話很對，
可他們沒有給過他選擇。
他逃到邊際星，逃離卡森家族的勢力範圍，最終卻被他的老師親自逼回來。
＂人類不該有陣營之分……＂
程懷微重覆一遍，
煩躁的情緒突然有了突破口，
人類本就不該有分別，不該有靈根廢靈根，
不該有貴族平民，不該有精神力無精神力。
在人類和異種的戰爭中，他們必須是團結平等一致對外的。
現在幾大軍區各自為戰，階級鬥爭，精神力歧視……這些都是錯的，既然錯了那就改。
她完全可以自己組建隊伍，讓無精神力者擁修煉真力，建立一個統一的人類陣營。
程懷微醍醐灌頂，一直以來被推著走的壓抑變為鬥志。
她看向齊霽，決定暫時不跟他計較。
她看向齊霽目光炯炯。
＂我明白了!＂
她走了。
齊霽只能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明白什麽了？
他連追問的勇氣都沒有，僵硬地站在原地。
掌心屬於程懷微的溫度徹底冷卻，
齊霽在剛剛弄明白自己感情時，就永遠的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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