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盟

關燈
同盟

室內的窗簾被拉攏, 擋住刺目的陽光,暖橘色的光暈鋪展在床幔,朦朦朧朧的是一種很舒服的氛圍。

齊霽趴在床邊, 抱著枕頭, 半個身子都陷進柔軟的棉花裏。

軍裝襯衣解開一半, 大片皮膚裸露在外,白的刺目, 暈染開一道冷白的光暈,顯得後肩血色格外醒目。

那一大片的紅貫穿了整個左肩。

露出的肩膀有一道猙獰的創口,是一道刀傷,腹部, 胳膊兩側都有明顯的淤青。

不像是審訊手段倒像和人起了沖突。

看著唬人,但對於現在的醫療水平來說並不嚴重。

這種程度的傷, 治療艙只需要幾分鐘,但眼下, 監獄申請不到高級的醫療設備。

他們禁止一切醫療類藥物器具入內。

程懷微雖然沒有學過醫, 勝在經常受傷,給自己處理傷口的經驗豐富。

她環顧四周,終於在醫療箱角落找到給傷口消毒的藥水, 掌下的皮膚柔軟細膩,像是從未經過訓練的貴族少爺。

程懷微在他肩膀處捏了捏,指尖頓時被柔軟的觸感包圍住。

怎麽會

趴著的病人從鼻腔發出含糊的哼聲"亂動什麽?"

程懷微問"你打了多少肌肉松弛劑"

她上次檢查,齊霽的身體機能已經開始好轉, 在確認沒有攻擊意圖後,審訊不會再次給犯人註射藥劑。

過量的藥劑對身體的傷害幾乎是不可逆的, 在齊霽沒有認罪前,監獄不允許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

可齊霽的身體再次退化了。

大臂處最容易保留肌肉的部位也變得柔軟沒有攻擊性。

"三針吧?記不清了"

齊霽語氣毫不在意。

程懷微註意到他的手指卻勾住床幔的流蘇, 攥在掌心裏,布料因為用力有些變形。

事實上他很在意……

身體退化對於軍人來說,比死亡更加可怕。

最先退化的是肌肉,再到骨骼,最後甚至失去行動能力。

這是一個緩慢又殘酷的過程,一點點的失去對身體的掌控,卻做不了任何反抗。

齊霽額頭的汗打濕頭發,粘在臉上一縷一縷,他有些不舒服的朝枕頭裏埋了埋臉。

於是給他處理傷口的人動作放的更輕。

上藥後傷口變得麻木,疼痛減輕。

齊霽迷糊的有些睡意,放松身體,身體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只是長期養成的警覺讓他難以在有人的情況下入睡。

程懷微擡起他的胳膊,

手臂的淤青被發現了,一點冰涼的液體落在上面。

緊接著是一陣刺痛,疼的齊霽瞬間清醒。

程懷微將手臂的淤青借著藥水推開,沒有收力,身下的人身體應激性僵硬一瞬。

"轉過去"程懷微道。

齊霽睜大眼睛看著她,見她不為所動,別扭的側過身,露出腹部大片大片的淤青。

肋骨的部位尤其嚴重。

和他打架的人收了力氣,不然以齊霽現在的身體狀況,只會更嚴重。

"打架了嗎?"

齊霽沒有應聲,抽出枕頭把自己的臉擋住了。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程懷微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只的長毛貓,和別人打架弄得滿身傷痕,漂亮的毛發亂糟糟,因為打輸了,強裝若無其事的樣子。

得益於齊霽的配合,程懷微順利的給他包紮好傷口。

最嚴重的刀傷創口長,但很淺,不需要縫合。

只用紗布包了一圈。

程懷微將藥箱整理好,床上的人已經起身了,衣服穿的整整齊齊,口子系到最上面。

難得端正的坐在床邊。

終於恢覆了些力氣,齊霽開始算賬

"如果沒有被我撞見,你是不是根本不想來找我"

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充滿控訴,他知道自己很好看,也很會利用這一點,瞪起人來很生動,沒有人想惹美麗又脆弱的他傷心。

程懷微卻詭異的沈默了,

甚至手有些癢。

她時常覺得齊霽很違和,她見過戰場上意氣風發的齊指揮官,即使在審判庭要求當眾道歉,他的脊骨也是挺直的。

他彎腰鞠躬,是為了沒能救回來的遇難學生,絕不是向審判庭低頭 。

可最近齊霽表現的卻是個標準的"廢物美人"

會莫名其妙的信任她,用很粗劣的問題套話。

而這一切變化都發生在最近的幾次見面裏。

他們第一次監獄見面,齊霽仍是高傲的,言語間帶著點上位者的強硬。

這樣傲氣的人某天卻突然在她面前低頭,露出細白的脖頸,和無助的眼神。

幾次三番接近她。

齊霽的轉變太快了,他在著急。

這種緊迫感來源於程懷微。

她最近的某些行為,或者透露的信息讓齊霽迫切的想取得她的信任。

程懷微意味不明的應一聲。

"以為您當時在休息。"

齊霽並不滿意,繼續道"我說過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程懷微配合"我下次會記得。"

"只是監獄最近管控嚴格,不知道能不能申請下來。"

齊霽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當然知道為什麽突然警戒,但沒有和程懷微交流信息的打算。

畢竟他從程懷微這裏獲得的信息也少得可憐。

程懷微已經呆的夠久了,待久了難免引人註意,他不想讓那些人毀了自己和外界唯一的聯系。

齊霽準備送客,下巴微揚,一副沒有達到目的不甘心的樣子。

他說"你可以走了"

程懷微沒有說什麽,提著藥箱轉身離開。

起初發現齊霽是她的病人時,她是想道謝的,謝謝齊指揮官將她從異種堆裏救回來。

但事情總是沒那麽順利,期間發生了很多事,錯過了第一次開口的機會 。

再談起這個就顯得突兀。

以至於齊霽根本不知道他一直以來示弱接觸的人,曾經看過他的真面目。

程懷微站在庭院若無其事的朝遠處張望,遠處的建築外墻高大,這裏真的像正常住宿一樣,隱蔽性很好,很難收集到有用信息。

"您結束治療了嗎?監獄長派我送您出去。"

門口的獄警打斷她的視線。

"剛剛哪位老人是監獄長嗎?"

程懷微問。

齊霽是怎麽會跟監獄長走到一起

"這邊請"獄警直接忽略她的問題,作出一個請的手勢。

這名獄警是個臉生的,不是經常在宿舍區執勤的獄警,那就只能是那個老人帶來的。

看來是了。

第三次審訊,齊霽接觸到了監獄長。看樣子,關系還不錯。至少表面上相互給面子。

程懷微握緊手裏的藥劑,歉意道"我忘了給齊指……霽先生配藥,您稍等。"

房門再一次被敲響,齊霽打開門,神情冷淡,在看到來人的一瞬,他怔楞一下,很快調整好表情。

手抵著門,因為她的到來舒展了眉眼。

"怎麽了?"

"也沒讓你這麽早就來。"

他的眼瞳顏色很深,在陽光下尤為顯眼,瞳孔映出來人的身影。

他眼底蕩開淺淺的一抹笑,細看卻帶著幾分公式化的僵硬。

餘光落在她的身後,顯然也註意到那個新的獄警。

程懷微也微笑看他"忘了給您配藥。"

"傷口需要繼續消毒,這一周可能需要您自己塗藥。""天氣熱,傷口容易發炎,您多註意。"

她的話很官方,又像是在隱晦表達什麽。

兩人的手觸碰到一起,又很快分開,齊霽收回掌心的藥。

漫不經心的一撇,徹底停下動作

那是

精神力安撫劑 !

他不可能認錯,畢竟他的血液裏還殘留著它的同類。

齊霽瞬間瞳孔緊縮,礙於獄警在場,他只是將藥劑隨手放進口袋。

面上表情不變

"你這一周都不來嗎?"

程懷微知道他認出來了,笑道"畢竟現在是特殊時期。"

"希望到慶典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齊霽看向她的眼睛,手指蜷縮,似乎是做出了什麽決定,他接下了這份示好。

"那下個月慶典,你能來做我的舞伴嗎?"

"不來就當我沒問。"

"我的榮幸"程懷微道。

視線交匯,彼此虛偽的表情裏窺見了幾分鄭重。

慶典……

他們共同的目的。

在含糊不清的言語中,他們敲定了第一次合作。

那管藥劑安靜的躺在口袋裏,沒有包裝袋,觸感冰冰涼涼。

這喚醒了齊霽某個記憶,

果然

幾個月前程懷微並沒有給他註□□神力安撫劑。

齊霽在精神力開始緩慢恢覆時察覺到了不對,註射的精神類藥物竟然沒有留下後遺癥,他一邊保存實力一邊驗證,今天終於找到些證據。

程懷微的身影從眼前徹底消失,大門閉合,四周又是一片死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