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熔為廢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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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熔為廢石4
丹妮斯走出宮殿時，喬安娜、芙立夏等人已經離開。擡頭正瞧見娥妮也拎著柄滴血的劍，悵然若失地往這邊走。
“你的仇報完了。”
娥妮沈重地點頭，完全沒有快意和輕松。她也看到了丹妮斯那柄染血之劍，“你呢？你殺人是什麽感受？”
“不要拿我當參考。”丹妮斯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留下娥妮獨自憂郁，丹妮斯顧自走出王宮範圍，踱步而行，似雌獅在自己的領土散步。沿途遇上被神使軍篩選過一波的人，她們自發跟隨她的腳步，不知死神會將她們帶往何方。
丹妮斯走到神殿前，慈悲母神的雕像還矗立在那裏，低頭垂眸，張開雙臂，為她的女兒們提供無限包容的懷抱。
她身後，妲穆拉匆匆趕來，開口有事稟報，丹妮斯擡手制止。
丹妮斯湊近雕像，從下往上端詳著母神的面容。她不再像小時候看起來那樣高大了，柔和的臉部線條也失去了晴朗藍天的背景，此時天空灰蒙蒙的，光線昏暗，空氣中的薄霧在冰冷石像上結成水珠，像神的淚滴。
丹妮斯只需伸長胳膊，便可將母神臉頰上的水珠抹去。
“真遺憾你看不到這一天。”
隨著丹妮斯話音落下，地底再次響起轟隆聲音，地面顫動，眾人還來不及驚慌，只見腿粗的蒼綠藤蔓自母神雕像附近的地面生長，攀附上潔白大理石，狠狠絞緊，雕琢得沒有絲毫瑕疵的身體喀啦啦出現裂痕。
丹妮斯沒有轉身，也能聽到妲穆拉心中傳來的不滿。
藤蔓越長越大，相互纏繞，將碎裂的母神雕像卷在其中。
這是新神對舊神的嘲諷。
妲穆拉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眾人俱是不敢多言，沈默著向新神臣服。這些最後關頭才投降的人，還等著神明的審判。
從海嘯、蟲潮到阿芙倫斯的地震，這片大陸的災禍不會停止。“我的怒火不會停止。”丹妮斯說，“這次沒有母神來拯救眾生，如果你們沒有抵禦災禍的能力......”丹妮斯擡頭望向母神殘缺的臉，“那意味著你們不適合在我的新世界生存。”
母神已經救了她們無數次，時至今日，若她的女兒們還是不能脫離母親的懷抱獨立生存，還不如死了算了。
眾人不敢有任何異議，死神下令，她們便接受。她們可以留下抗災，也可以想辦法逃到其它大陸，唯獨無法再撲到母神懷裏哭鼻子。
死神滿意她們的服從，饒恕了她們，允許她們自行離開阿芙倫斯。
待人群走遠後，妲穆拉才將手中托了好久的兩個盒子呈上。
“拉嘉送來的。”妲穆拉直言。【“她不敢直接來見你。”】
丹妮斯打開盒子，裏面放著兩顆熟悉的頭顱，其中一顆臉上掛著傷，看來她在面對翻臉的拉嘉時，還頑強地戰鬥過，另一顆倒是切割得很利落，不過臉上的淚痕和定格的恐怖表情還是讓牠看起來一團糟。
“不止這些，她早在您到來之前就在幫助您的追隨者，沒少替優瑪娜解決麻煩。”妲穆拉如實轉告她從比安卡那聽來的情況，“還有，她說她知錯，不該侵吞您的資產，要將全部財產還給您。”
“拉嘉，哼。”丹妮斯冷笑，“她總是這麽聰明，總能做出最有利自己的選擇。”
知道拉嘉和豪克與眾不同，妲穆拉沒有私自決定是否要放，“她還在豪克府裏，被咱們的人看管，等您處置。”
丹妮斯把盒子扣上，輕描淡寫地說：“殺了。”
妲穆拉呆楞一瞬。
丹妮斯問道：“那幾個小孩呢？”
妲穆拉忙回：“都在拉嘉身邊呢。拉嘉的姐妹中雖然還有活著的，卻都是多年前因為她的事，跟她和她媽媽斷絕關系的，不願意接受這三個姓豪克的孩子。若拉嘉死了，那三個女孩怕是沒人照顧。”
丹妮斯不吃這套，“孩子送去神殿，和其她孤兒一樣。把拉嘉-豪克殺了，豪克的財產沒收，捐給神殿。”
妲穆拉心中酸澀，“她已悔改，你何必這樣狠心？”
丹妮斯瞪她一眼，“你怎麽看出她悔改的？”
妲穆拉想了想，拉嘉墻頭草的架勢的確太明顯，“那些最後關頭才殺男投降的人，您也放她們走了。”
“你這話，不會讓我放過拉嘉，只會讓我連其她人也一起殺。”丹妮斯走到她身邊，斜眼看她，“你有什麽不滿麽？”
妲穆拉緊皺雙眉，搖了搖頭。丹妮斯有讀心術已經不是秘密，相比於這位“神明”的判斷，她和拉嘉的少年情誼確實會影響她對拉嘉的看法。
“我不想為難你。”丹妮斯語氣緩和了許多，“不用你下令，我自己去做。”她拍了兩下妲穆拉的肩膀。
這兩下對於妲穆拉而言簡直猶如千斤。
————————————
神使軍在清理戰場。雖說頂著“為神辦事”的名頭，但不可能人人都沒有私心，戰士需要獎賞，而阿芙倫斯富裕非常，在上城區隨便翻出來點還算完整的東西，都是不小的收益。娥妮斯特和妲穆拉治下有方，按理搜刮來的東西需先上交，再統一按功行賞，不過要是碰上有好藏的小玩意，自己偷偷收著，也不會有人戳穿。
丹妮斯一路從神殿走到貴族住宅區，沿途嚇得那些偷藏戰利品的人驚慌失措，她只當是沒看見，循著記憶回到豪克家。
前院的草坪枯萎了，兩側樹木光禿禿的，落葉滿地，無人打掃，發出腐爛的味道。丹妮斯走在花崗巖地磚上，竟有些晃神，要往後院去，就像曾經她放學回家，會先去魔藥棚看看。
丹妮斯停下腳步，想象著後院池塘裏的水一定被地震攪渾了，荷花雕零殘敗，滿院死氣沈沈。再沒人需要魔藥棚，大概已經改成別的用途。她最喜歡的無花果樹還在嗎？或許早就因為礙了拉嘉的眼被砍掉。
她搖晃腦袋，將思緒清空。想那些有什麽用，就算風景依舊，等下也將不覆留存。
空中傳來幾聲龍吟，是威威過來找她，“神使軍撿垃圾撿得差不多了，你還要多久？”
“不用等我，她們撤出去後你們就開始燒。”丹妮斯和威威大聲對話，音若洪鐘，毫不在意房子內的人聽不聽得見。
看守拉嘉的士兵往下看了一眼，確認是死神來了，回頭便讓同袍帶上三個小孩離開。
拉嘉掙紮起來，奮力掙脫束縛，將最小的女兒搶回，死死抱在懷裏，往墻角退。另兩個女孩也拼命在士兵懷裏掙紮，哭喊著要媽媽，神使軍不想傷到孩子，沒敢用多大力氣，她們一掙便掙脫開來，跑向拉嘉，沒有抱住媽媽，而是張開雙臂，擋在媽媽身前。孩子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全家陷入危險，她們要保護媽媽和小妹。
士兵無奈地彼此對視，那邊丹妮斯已經在上樓，她們不想讓死神覺得她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隊長挺身而出，咬著牙說：“打暈帶走！”說完，她立刻動手，快步去抓最大的孩子，另幾名士兵猶疑片刻，還是選擇幫忙。
豪克家的小大少妵對她們拳打腳踢，小二少妵還能往她們身上扔魔法，幸而二人魔法天姿不高，士兵們還扛得住。忽然隊長“啊”地一聲慘叫，捂著左眼踉蹌後退，後面的人不防被她撞倒，又有士兵伸手去扶，隊長站定，血早從指縫間溢出，流得滿手滿臉，她挪開左手，手心眼前俱是通紅一片。
士兵驚叫：“隊長，你的眼睛！”
“知道！我右眼又沒瞎！”她怒極，用僅剩的眼睛盯著其中一個女孩手裏沾染血跡的錐子，“家裏有爹的東西，老娘早就該把你們捆起來！”
“可知慈心總會生出禍害。”一道清亮人聲從門外傳來，神使軍聽到，紛紛垂手立正，連眼睛受傷的隊長都晃晃悠悠地站好。
丹妮斯信步而來。
“死神。”士兵們微微欠身，恭敬地招呼。
丹妮斯不管大腦飛速運轉的拉嘉，徑直走到受傷的士兵面前，單手覆上她左眼，手下的人想要掙紮又生生忍住，沒一會兒，那只眼睛便恢覆如初。
“多謝死神。”
丹妮斯也沒理會士兵的感謝，慢悠悠靠近拉嘉所在位置。
拉嘉微不可查地把大女兒往前推了推。可惜，這點小動作逃不過丹妮斯的敏銳感知。
丹妮斯面露詭異微笑，一言不發，等著拉嘉先開口，很快，拉嘉便撐不住了，帶著哭腔道：“死神，我自知罪該萬死，但我三個女兒是無辜的，請允許我將大女兒養到16歲，等她能照顧好妹妹們了，我就自戕謝罪。”
她大女兒慌張地回頭望向媽媽，向她保證：“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媽媽。”
“我也一樣。”二女兒哽咽著說。
小女兒話還說不利索，只能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丹妮斯。
丹妮斯對待孩子比較溫柔，認真地跟她們解釋：“她不是你們的媽媽。”
“不！”拉嘉大聲地說，隨即後悔自己的莽撞，轉為柔聲細語道：“我親自生下她們。”
丹妮斯不理她，依然對著女孩們說：“有時候生下你們的人並不是媽媽。”
女孩茫然，她們聽不懂。
“這個女人，是為豪克家代孕的妻虜。豪克家有男兒媽格雷戈，有妻虜拉嘉，還有她們兩個為你們造出來的父柯琳，沒有你們的媽媽。很遺憾，但這就是事實——你們沒有媽媽。”
拉嘉臉色鐵青。女孩們雖然還是懵懵懂懂，但窺見拉嘉的臉色，便認定這不是好話，分別抱住拉嘉的腰和大腿，生氣地反駁丹妮斯：“她就是我們的媽媽！你個壞人，別想分開我們！”
丹妮斯無所謂地聳聳肩，“沒關系，一開始總是難以接受。”對此，她可以理解。
她繼續道：“你們的出生是個錯誤——當然，不是你們的錯，但終歸是個錯誤。”她頓了頓，面露憐惜，“在我的世界裏，不會有這種錯誤發生。”
孩子們感到害怕，拉嘉的臉色由青轉白。
丹妮斯轉身，毫不在意地將後背留給那四人，她知道她們都沒有傷到她的能力。“你們走吧。”她命令神使軍。
拉嘉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丹妮斯方才對龍說，待神使軍撤走，就開始放火。
“等等，求求您！”拉嘉跪了下來，將小女兒放在地上，對著丹妮斯的背影哭訴，“只要您放了我，我什麽都願意做，我可以為您鞍前馬後......不，您可以拿我當牛馬，讓我去做最低級的活，讓我去伺候您的士兵......”她泣不成聲，“只要讓我活著......我只想活著......”
士兵在門口停住。丹妮斯側過身來，垂著一半眼皮，睫毛的陰影將下半邊眼睛遮住，讓原本的眼睛看上去像兩個黑洞，配合著扭曲疤痕，這副樣子看起來簡直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連帶著丹妮斯的話語都不像話語，像惡咒，“什麽都願意？”她尾音上揚，做出對拉嘉的宣判，“我要你修整這三個錯誤。”
門口的士兵騷動起來，盔甲碰撞，輕輕作響，誰都沒敢說話。
拉嘉的眼淚凝在眼中，【“比安卡告訴我丹妮斯不殺女孩，她騙我？”】繼而又想到自己生的這三個女孩與眾不同，有大把理由會被丹妮斯格外針對。
拉嘉的心中湧出悲傷，不管怎麽說，這三個孩子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難以舍得，不過，就像她也舍不得代孕三個孩子才換來的豪克家產一樣，現在神使軍來了，燒殺搶掠，那些錢她根本沒能力握在手裏，舍不得也得舍。
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沒了不用努力就賺錢的路子，總比沒命強，至於女兒——拉嘉還年輕，身體也好......
拉嘉看向二女兒手中緊握著的錐子。
二女兒意識不到將會發生什麽，但敏銳感知讓她察覺到會有危險，“媽媽？”她疑惑地問。
拉嘉沖她笑，“乖孩子，把錐子給我。”
女孩的心聲在告訴她不要給、不要給，但孩子對母親天然的愛打敗了她的直覺，她緩慢地將錐子遞到拉嘉手上。
丹妮斯身姿挺拔，像雕塑一樣站著。士兵們實在按捺不住擔心，既不肯聽話離開，又不敢阻止死神，只能在門口堵著，偷看那三個女孩，心中天人交戰。
“女兒們，”拉嘉溫柔地對她們說，“閉上眼睛。”
二女兒、小女兒離她最近，但大女兒跑得最快，會不好追，拉嘉在此時，依然能冷靜地分析利弊，一手攥住二女兒的手臂，一手握著錐子刺向大女兒喉頭。
女孩們尖叫，錐子在觸碰到最大的女孩脖頸前一瞬停滯住，拉嘉瞪大眼睛，感受著極致的寒冷從拿著錐子的右手開始，迅速沿著胳膊向軀幹蔓延，她露在外的皮膚變得青紫，絲絲冰涼寒氣從她肌體中往外滲，直到皮膚結出一片冰晶。
趁寒冷尚未蔓延至拉嘉左手，二姊用力將自己手臂抽出來，哭著抱起呆楞在原地的小妹，連連後退。
“媽媽，你幹什麽？”大姊不可置信地大聲詢問。可拉嘉的臉已經凍僵，表情定格在方才驚愕的一瞬，無法張嘴回應她的女兒。
拉嘉也在詢問，【“你做什麽？你要幹什麽？你明明說了......是你要我修整這三個錯誤的！”】
“你永遠也想不通錯誤是什麽，是不是？”丹妮斯淡漠地說著，走過去，手搭上拉嘉冰冷的肩。
其實，如果拉嘉方才能展現出一點有望成為那三個女孩真正的母親的可能性，丹妮斯便會放過她。
但她沒有。這三個女孩的出生是因為拉嘉要拿她們做交易，她對她們的定位始終是交易商品——頂多是特別貴重的商品，不是女兒，在丹妮斯要求她“修正錯誤”時才會想要毀掉已經沒有市場需求的貨物，而不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去思考自己和女兒的安危問題。
拉嘉的每一個關節都被凍僵，只有眼珠還能轉動，眼睜睜看著女孩們臉上詫異和痛苦混雜的表情。
“看，”丹妮斯對女孩們說，“她不是你們的媽媽。”
神使軍小隊長反應過來，用手肘懟了旁邊兩個同袍一下，三人過去，一人抱起一個孩子往外走。這次她們不再掙紮。
房頂上，百無聊賴的威威用爪子抓撓屋頂，把上面的漆都撓掉了，露出木質結構來，終於看見底下神使軍帶著孩子出來。
威威精神振奮，巨龍血脈讓她特別愛幹毀壞之事。龍焰傷不著丹妮斯，待神使軍走遠後，威威震開膜翼，飛天而起，對準豪克府，噴下龍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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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斯走出宮殿時，喬安娜、芙立夏等人已經離開。擡頭正瞧見娥妮也拎著柄滴血的劍，悵然若失地往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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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妮沈重地點頭，完全沒有快意和輕松。她也看到了丹妮斯那柄染血之劍，“你呢？你殺人是什麽感受？”
“不要拿我當參考。”丹妮斯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留下娥妮獨自憂郁，丹妮斯顧自走出王宮範圍，踱步而行，似雌獅在自己的領土散步。沿途遇上被神使軍篩選過一波的人，她們自發跟隨她的腳步，不知死神會將她們帶往何方。
丹妮斯走到神殿前，慈悲母神的雕像還矗立在那裏，低頭垂眸，張開雙臂，為她的女兒們提供無限包容的懷抱。
她身後，妲穆拉匆匆趕來，開口有事稟報，丹妮斯擡手制止。
丹妮斯湊近雕像，從下往上端詳著母神的面容。她不再像小時候看起來那樣高大了，柔和的臉部線條也失去了晴朗藍天的背景，此時天空灰蒙蒙的，光線昏暗，空氣中的薄霧在冰冷石像上結成水珠，像神的淚滴。
丹妮斯只需伸長胳膊，便可將母神臉頰上的水珠抹去。
“真遺憾你看不到這一天。”
隨著丹妮斯話音落下，地底再次響起轟隆聲音，地面顫動，眾人還來不及驚慌，只見腿粗的蒼綠藤蔓自母神雕像附近的地面生長，攀附上潔白大理石，狠狠絞緊，雕琢得沒有絲毫瑕疵的身體喀啦啦出現裂痕。
丹妮斯沒有轉身，也能聽到妲穆拉心中傳來的不滿。
藤蔓越長越大，相互纏繞，將碎裂的母神雕像卷在其中。
這是新神對舊神的嘲諷。
妲穆拉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眾人俱是不敢多言，沈默著向新神臣服。這些最後關頭才投降的人，還等著神明的審判。
從海嘯、蟲潮到阿芙倫斯的地震，這片大陸的災禍不會停止。“我的怒火不會停止。”丹妮斯說，“這次沒有母神來拯救眾生，如果你們沒有抵禦災禍的能力......”丹妮斯擡頭望向母神殘缺的臉，“那意味著你們不適合在我的新世界生存。”
母神已經救了她們無數次，時至今日，若她的女兒們還是不能脫離母親的懷抱獨立生存，還不如死了算了。
眾人不敢有任何異議，死神下令，她們便接受。她們可以留下抗災，也可以想辦法逃到其它大陸，唯獨無法再撲到母神懷裏哭鼻子。
死神滿意她們的服從，饒恕了她們，允許她們自行離開阿芙倫斯。
待人群走遠後，妲穆拉才將手中托了好久的兩個盒子呈上。
“拉嘉送來的。”妲穆拉直言。【“她不敢直接來見你。”】
丹妮斯打開盒子，裏面放著兩顆熟悉的頭顱，其中一顆臉上掛著傷，看來她在面對翻臉的拉嘉時，還頑強地戰鬥過，另一顆倒是切割得很利落，不過臉上的淚痕和定格的恐怖表情還是讓牠看起來一團糟。
“不止這些，她早在您到來之前就在幫助您的追隨者，沒少替優瑪娜解決麻煩。”妲穆拉如實轉告她從比安卡那聽來的情況，“還有，她說她知錯，不該侵吞您的資產，要將全部財產還給您。”
“拉嘉，哼。”丹妮斯冷笑，“她總是這麽聰明，總能做出最有利自己的選擇。”
知道拉嘉和豪克與眾不同，妲穆拉沒有私自決定是否要放，“她還在豪克府裏，被咱們的人看管，等您處置。”
丹妮斯把盒子扣上，輕描淡寫地說：“殺了。”
妲穆拉呆楞一瞬。
丹妮斯問道：“那幾個小孩呢？”
妲穆拉忙回：“都在拉嘉身邊呢。拉嘉的姐妹中雖然還有活著的，卻都是多年前因為她的事，跟她和她媽媽斷絕關系的，不願意接受這三個姓豪克的孩子。若拉嘉死了，那三個女孩怕是沒人照顧。”
丹妮斯不吃這套，“孩子送去神殿，和其她孤兒一樣。把拉嘉-豪克殺了，豪克的財產沒收，捐給神殿。”
妲穆拉心中酸澀，“她已悔改，你何必這樣狠心？”
丹妮斯瞪她一眼，“你怎麽看出她悔改的？”
妲穆拉想了想，拉嘉墻頭草的架勢的確太明顯，“那些最後關頭才殺男投降的人，您也放她們走了。”
“你這話，不會讓我放過拉嘉，只會讓我連其她人也一起殺。”丹妮斯走到她身邊，斜眼看她，“你有什麽不滿麽？”
妲穆拉緊皺雙眉，搖了搖頭。丹妮斯有讀心術已經不是秘密，相比於這位“神明”的判斷，她和拉嘉的少年情誼確實會影響她對拉嘉的看法。
“我不想為難你。”丹妮斯語氣緩和了許多，“不用你下令，我自己去做。”她拍了兩下妲穆拉的肩膀。
這兩下對於妲穆拉而言簡直猶如千斤。
————————————
神使軍在清理戰場。雖說頂著“為神辦事”的名頭，但不可能人人都沒有私心，戰士需要獎賞，而阿芙倫斯富裕非常，在上城區隨便翻出來點還算完整的東西，都是不小的收益。娥妮斯特和妲穆拉治下有方，按理搜刮來的東西需先上交，再統一按功行賞，不過要是碰上有好藏的小玩意，自己偷偷收著，也不會有人戳穿。
丹妮斯一路從神殿走到貴族住宅區，沿途嚇得那些偷藏戰利品的人驚慌失措，她只當是沒看見，循著記憶回到豪克家。
前院的草坪枯萎了，兩側樹木光禿禿的，落葉滿地，無人打掃，發出腐爛的味道。丹妮斯走在花崗巖地磚上，竟有些晃神，要往後院去，就像曾經她放學回家，會先去魔藥棚看看。
丹妮斯停下腳步，想象著後院池塘裏的水一定被地震攪渾了，荷花雕零殘敗，滿院死氣沈沈。再沒人需要魔藥棚，大概已經改成別的用途。她最喜歡的無花果樹還在嗎？或許早就因為礙了拉嘉的眼被砍掉。
她搖晃腦袋，將思緒清空。想那些有什麽用，就算風景依舊，等下也將不覆留存。
空中傳來幾聲龍吟，是威威過來找她，“神使軍撿垃圾撿得差不多了，你還要多久？”
“不用等我，她們撤出去後你們就開始燒。”丹妮斯和威威大聲對話，音若洪鐘，毫不在意房子內的人聽不聽得見。
看守拉嘉的士兵往下看了一眼，確認是死神來了，回頭便讓同袍帶上三個小孩離開。
拉嘉掙紮起來，奮力掙脫束縛，將最小的女兒搶回，死死抱在懷裏，往墻角退。另兩個女孩也拼命在士兵懷裏掙紮，哭喊著要媽媽，神使軍不想傷到孩子，沒敢用多大力氣，她們一掙便掙脫開來，跑向拉嘉，沒有抱住媽媽，而是張開雙臂，擋在媽媽身前。孩子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全家陷入危險，她們要保護媽媽和小妹。
士兵無奈地彼此對視，那邊丹妮斯已經在上樓，她們不想讓死神覺得她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隊長挺身而出，咬著牙說：“打暈帶走！”說完，她立刻動手，快步去抓最大的孩子，另幾名士兵猶疑片刻，還是選擇幫忙。
豪克家的小大少妵對她們拳打腳踢，小二少妵還能往她們身上扔魔法，幸而二人魔法天姿不高，士兵們還扛得住。忽然隊長“啊”地一聲慘叫，捂著左眼踉蹌後退，後面的人不防被她撞倒，又有士兵伸手去扶，隊長站定，血早從指縫間溢出，流得滿手滿臉，她挪開左手，手心眼前俱是通紅一片。
士兵驚叫：“隊長，你的眼睛！”
“知道！我右眼又沒瞎！”她怒極，用僅剩的眼睛盯著其中一個女孩手裏沾染血跡的錐子，“家裏有爹的東西，老娘早就該把你們捆起來！”
“可知慈心總會生出禍害。”一道清亮人聲從門外傳來，神使軍聽到，紛紛垂手立正，連眼睛受傷的隊長都晃晃悠悠地站好。
丹妮斯信步而來。
“死神。”士兵們微微欠身，恭敬地招呼。
丹妮斯不管大腦飛速運轉的拉嘉，徑直走到受傷的士兵面前，單手覆上她左眼，手下的人想要掙紮又生生忍住，沒一會兒，那只眼睛便恢覆如初。
“多謝死神。”
丹妮斯也沒理會士兵的感謝，慢悠悠靠近拉嘉所在位置。
拉嘉微不可查地把大女兒往前推了推。可惜，這點小動作逃不過丹妮斯的敏銳感知。
丹妮斯面露詭異微笑，一言不發，等著拉嘉先開口，很快，拉嘉便撐不住了，帶著哭腔道：“死神，我自知罪該萬死，但我三個女兒是無辜的，請允許我將大女兒養到16歲，等她能照顧好妹妹們了，我就自戕謝罪。”
她大女兒慌張地回頭望向媽媽，向她保證：“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媽媽。”
“我也一樣。”二女兒哽咽著說。
小女兒話還說不利索，只能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丹妮斯。
丹妮斯對待孩子比較溫柔，認真地跟她們解釋：“她不是你們的媽媽。”
“不！”拉嘉大聲地說，隨即後悔自己的莽撞，轉為柔聲細語道：“我親自生下她們。”
丹妮斯不理她，依然對著女孩們說：“有時候生下你們的人並不是媽媽。”
女孩茫然，她們聽不懂。
“這個女人，是為豪克家代孕的妻虜。豪克家有男兒媽格雷戈，有妻虜拉嘉，還有她們兩個為你們造出來的父柯琳，沒有你們的媽媽。很遺憾，但這就是事實——你們沒有媽媽。”
拉嘉臉色鐵青。女孩們雖然還是懵懵懂懂，但窺見拉嘉的臉色，便認定這不是好話，分別抱住拉嘉的腰和大腿，生氣地反駁丹妮斯：“她就是我們的媽媽！你個壞人，別想分開我們！”
丹妮斯無所謂地聳聳肩，“沒關系，一開始總是難以接受。”對此，她可以理解。
她繼續道：“你們的出生是個錯誤——當然，不是你們的錯，但終歸是個錯誤。”她頓了頓，面露憐惜，“在我的世界裏，不會有這種錯誤發生。”
孩子們感到害怕，拉嘉的臉色由青轉白。
丹妮斯轉身，毫不在意地將後背留給那四人，她知道她們都沒有傷到她的能力。“你們走吧。”她命令神使軍。
拉嘉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丹妮斯方才對龍說，待神使軍撤走，就開始放火。
“等等，求求您！”拉嘉跪了下來，將小女兒放在地上，對著丹妮斯的背影哭訴，“只要您放了我，我什麽都願意做，我可以為您鞍前馬後......不，您可以拿我當牛馬，讓我去做最低級的活，讓我去伺候您的士兵......”她泣不成聲，“只要讓我活著......我只想活著......”
士兵在門口停住。丹妮斯側過身來，垂著一半眼皮，睫毛的陰影將下半邊眼睛遮住，讓原本的眼睛看上去像兩個黑洞，配合著扭曲疤痕，這副樣子看起來簡直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連帶著丹妮斯的話語都不像話語，像惡咒，“什麽都願意？”她尾音上揚，做出對拉嘉的宣判，“我要你修整這三個錯誤。”
門口的士兵騷動起來，盔甲碰撞，輕輕作響，誰都沒敢說話。
拉嘉的眼淚凝在眼中，【“比安卡告訴我丹妮斯不殺女孩，她騙我？”】繼而又想到自己生的這三個女孩與眾不同，有大把理由會被丹妮斯格外針對。
拉嘉的心中湧出悲傷，不管怎麽說，這三個孩子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難以舍得，不過，就像她也舍不得代孕三個孩子才換來的豪克家產一樣，現在神使軍來了，燒殺搶掠，那些錢她根本沒能力握在手裏，舍不得也得舍。
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沒了不用努力就賺錢的路子，總比沒命強，至於女兒——拉嘉還年輕，身體也好......
拉嘉看向二女兒手中緊握著的錐子。
二女兒意識不到將會發生什麽，但敏銳感知讓她察覺到會有危險，“媽媽？”她疑惑地問。
拉嘉沖她笑，“乖孩子，把錐子給我。”
女孩的心聲在告訴她不要給、不要給，但孩子對母親天然的愛打敗了她的直覺，她緩慢地將錐子遞到拉嘉手上。
丹妮斯身姿挺拔，像雕塑一樣站著。士兵們實在按捺不住擔心，既不肯聽話離開，又不敢阻止死神，只能在門口堵著，偷看那三個女孩，心中天人交戰。
“女兒們，”拉嘉溫柔地對她們說，“閉上眼睛。”
二女兒、小女兒離她最近，但大女兒跑得最快，會不好追，拉嘉在此時，依然能冷靜地分析利弊，一手攥住二女兒的手臂，一手握著錐子刺向大女兒喉頭。
女孩們尖叫，錐子在觸碰到最大的女孩脖頸前一瞬停滯住，拉嘉瞪大眼睛，感受著極致的寒冷從拿著錐子的右手開始，迅速沿著胳膊向軀幹蔓延，她露在外的皮膚變得青紫，絲絲冰涼寒氣從她肌體中往外滲，直到皮膚結出一片冰晶。
趁寒冷尚未蔓延至拉嘉左手，二姊用力將自己手臂抽出來，哭著抱起呆楞在原地的小妹，連連後退。
“媽媽，你幹什麽？”大姊不可置信地大聲詢問。可拉嘉的臉已經凍僵，表情定格在方才驚愕的一瞬，無法張嘴回應她的女兒。
拉嘉也在詢問，【“你做什麽？你要幹什麽？你明明說了......是你要我修整這三個錯誤的！”】
“你永遠也想不通錯誤是什麽，是不是？”丹妮斯淡漠地說著，走過去，手搭上拉嘉冰冷的肩。
其實，如果拉嘉方才能展現出一點有望成為那三個女孩真正的母親的可能性，丹妮斯便會放過她。
但她沒有。這三個女孩的出生是因為拉嘉要拿她們做交易，她對她們的定位始終是交易商品——頂多是特別貴重的商品，不是女兒，在丹妮斯要求她“修正錯誤”時才會想要毀掉已經沒有市場需求的貨物，而不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去思考自己和女兒的安危問題。
拉嘉的每一個關節都被凍僵，只有眼珠還能轉動，眼睜睜看著女孩們臉上詫異和痛苦混雜的表情。
“看，”丹妮斯對女孩們說，“她不是你們的媽媽。”
神使軍小隊長反應過來，用手肘懟了旁邊兩個同袍一下，三人過去，一人抱起一個孩子往外走。這次她們不再掙紮。
房頂上，百無聊賴的威威用爪子抓撓屋頂，把上面的漆都撓掉了，露出木質結構來，終於看見底下神使軍帶著孩子出來。
威威精神振奮，巨龍血脈讓她特別愛幹毀壞之事。龍焰傷不著丹妮斯，待神使軍走遠後，威威震開膜翼，飛天而起，對準豪克府，噴下龍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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