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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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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火4

降神儀式的法陣被放大到極致,布滿原貴族學校當中的空地,弱不禁風的男人被高大強壯的士兵們一手一個往外拎,哭喊聲音甚是擾人。當第一個男人被法師拖出去時,牠們還以為是那人家裏犯了事,直到有更多男人被帶走,才有人壯著膽子往外看,發現那些男人被倒吊著用魔法擠幹血液,變成一具具幹屍。

有人嘗試逃跑,可弱男子哪能逃出這天羅地網,那些人被用於殺雞儆猴,當著其餘男人的面被殺死,從此再沒人敢反抗,這會兒被送上死刑場也不過哭哭,喊幾聲姥娘。

每個士兵押著兩個男人,圍繞法陣裏裏外外站了五圈,法師從最外層開始,用風魔法托起牠們身體,頭朝下腳朝上,再由士兵雙手執匕,利落割開牠們的喉嚨。

鮮血泵出,男人喉間發出“呵呵”聲,懸空的手腳不斷掙紮,法師繼續用風魔法擠壓牠們的前胸後背,血流猛地增強,噴射到地面,被法陣吸收,精細的圖案上,一筆一劃開始泛出明亮紅光。

男人一圈比一圈少,早已練熟的法師們速度極快,很快便要到最裏層,突然屏蔽罩外傳來炸響,地面都跟著震了幾下。空出手來的士兵立刻列隊朝炸響方向走去。

待士兵走出一段距離,法師中有兩人突然發難,向其她法師發射昏睡魔法。事發突然,有幾人中招倒在地上,其餘人迅捷閃避,下意識擡手反擊。那兩人不在其她法師身上浪費時間,一人喚出防禦魔法護在隊友身前,另一人以極快的速度朝法陣上的男人發射火魔法。男裝繁覆,牠們又個個留著長發,都是易燃的東西,中招的男瞬間變成火人,尖叫著胡亂沖撞,把火勢轉移到其牠男人身上。

有個高級法師大喊:“快!救火!”

兩個內殲放火的目的是讓男人身上的血液凝固,燒死牠們只是順帶著的。見其她法師手忙腳亂追著亂跑的男人滅火,二人又轉而動手毀壞法陣結構。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幾個呼吸間,士兵見狀不妙,剛要返回抓人,忽覺腳下泥土呈波浪形浮動,不由低頭去看,土層猛地升高,將她們硬生生頂飛。士兵們訓練有素,順勢在地上滾了一圈,快速起身,抽劍出鞘,對準剛從土裏冒出來的人。

入侵者如群星拱月般護著一人,那人揮動雙臂,倒吊男喉間流淌的血液像有了生命般匯成一股,順著那人手指方向飛向法陣之外,直沖圍墻潑去。

有擅於水魔法的法師施法攔截,剛減緩血液速度,只覺腹部劇痛,低頭看去,銳利劍尖破體而出,血順著劍刃滴落。

入侵者領頭人怒道:“不許見血!”

不用她說,受傷的法師也不想拿自己的血灌溉法陣,劍刃拔出後,療愈魔法立刻運行,止住失血。

這樣一耽擱,那些血全都灑在院子石墻上,赤紅一片。甜腥、鐵銹味和燃燒焦糊的氣味混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

法師們心急如焚,“用她們的血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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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刃相交,魔法對撞,原貴族學校激戰不休,王宮這邊卻陷入了從未有過的寂靜。

皮婭什麽都試了,用魔法轟門、用椅子砸窗......歌德蘭德大法師親手設下的禁制,僅憑她無法打破。然後她開始大吼大叫,直呼米蘭達的名字,然後叫姊姊、叫媽媽,最後力盡躺倒在地毯上,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

她們的人中有戰鬥力的都去阻止降神儀式了,剩下的老幼病弱由妲穆拉帶來的部分神侍護送,按原計劃通過密道離開。皮婭本該在她們經過王宮時施以援手,外加讓困於王宮內的丹妮斯追隨者加入逃跑隊伍一同離開。如果她不能及時趕到,那些人就只能強行憋氣直到離開王宮範圍,或冒著被特級法師發現的風險使用魔法。

又或是,直接淹死在密道裏。

皮婭捂住臉,懊悔自己爭取到的時間太少。

魔法鏡被收走,皮婭無法向丹妮斯求助,只能任時間一分一秒地從面前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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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皮婭住處幾百米外的人工河底,比安卡-優瑪娜正抱著女兒來回踱步,將泥沙攪渾。包括她在內,所有人都不住地往城墻根下的柵欄處看,期盼著下一秒,會從那裏出來個金發女孩。但等來的只是來自貴族學校方向的魔法震蕩,又一次。

丹妮斯的神侍又一次挨個給她們續上水魔法,幫助她們在水下呼吸——再往前幾步,來自她們的魔法就會被防禦法陣監測到,特級法師會在第一時間相應,帶領衛兵將她們抓捕,或更糟。

不知是不是心理上的緣故,人們頭頂的水壓似乎越來越大,幾個孩子開始感到不適,神侍們不得不為她們全身套上水魔法抵抗壓力。

一個神侍在安全範圍內上浮一段距離,回來說:“水位升高了。”

來自貴族學校方向的魔法震蕩再一次沿著地面傳來,於水中激起波濤,緊接著,是連不擅長魔法的人都無法忽視的極劇烈的魔法波動,意念和周遭水相連的神侍們差點站立不住,被水流沖走。

沒人可以確認那邊的情況,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皮婭說不定......不方便來接咱們。”比安卡開口,“退回去,還是沖進去?咱們不能一直在這兒耽擱。”她說著,緊緊抱住女兒。

“如果那邊咱們的人失敗了,咱們很可能再沒有逃出去的機會。”神侍朝貴族學校方向望了一眼,她能看到的也只不過是水而已,“那邊戰況激烈,王宮內或許防守不嚴。”

另一個神侍更是行動派,直接上前拽下早就被撬開的鐵柵欄,向後招手,然後毅然紮進黑黢黢的洞口。

與此同時,王宮防禦法陣發出嗡鳴,幾個外置提示點不住地閃爍紅光,四位特級法師胸前連通器開始發燙,提醒她們有人擅闖。

沒有回頭路了。逃跑小隊所有人把心一橫,隨神侍游進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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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黃昏,天上橙黃的夕陽將顏色潑灑在滿城秋葉上,映照著降神儀式法陣熒紅光亮和滿院深紅色的血,彼此交相輝映。

血濺在龍鱗甲上顯不出顏色,米蘭達站在緊握法杖的大法師身後,不住地喘著粗氣。

“開始!”國王下令。

法杖狠狠紮進地裏,像利刃紮進人的胸膛。法陣紅光更盛,將地上屍體或蒼白或臟汙的面龐照得紅潤有光澤,宛若覆生。

其中幾具屍體意味著米蘭達再也沒有退路,將劍刺進她們軀體的瞬間,米蘭達的選項就只剩下死在丹妮斯手裏,和擊退丹妮斯。

她快五十歲了,時間和晝夜操勞損傷了她的健康,她從未感覺自己這般衰老過。紅光閃爍,晃得她眼暈,晃得她終於產生了絲毫懷疑——這麽做真的值得嗎?

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恍惚間,她轉頭看向角落裏被士兵死死壓住的叛軍俘虜。米蘭達知道她叫妲穆拉,曾經在王城很出名,是位備受矚目的神侍,據說還可能會成為大祭司的候選人之一。米蘭達就這樣迷茫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何她要拒絕這一切,為何她要去追隨那個致力於將一切美好毀滅的惡神。

她的理由也和自己的一樣蠢嗎?

火山噴發般的魔法波動從法陣上噴薄而出,不斷湧現的強大能量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斷後退。紅光增強到幾乎全白,刺痛雙眼,米蘭達擡起小臂,擋在眼前。她身後,妲穆拉在沖法陣喊著什麽,立刻有士兵阻止了她,於是只餘嗚嗚的悶響。

光芒逐漸消逝,米蘭達放下手臂,法陣中心的半空中,飄浮著一個虛影。

降神儀式可以連通神憩庭園和凡世,召喚慈悲母神向她的女兒們提供幫助,但神明並非時刻悠閑,唯有關乎許多人福祉的大事,才可用這種方式驚擾母神。神憩庭園與凡世之間互不能視,神明判斷某項請求是否為大部分人的期望,靠得便是降神儀式中是否有大量流淌的鮮血。

要有很多處於月經期間的人共同參與儀式,共同表達願望,母神才會回應這項請求,血液越多,說明參與的女人越多。有些不明所以的人自行用血魔法舉行降神儀式,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效果。

此時,神憩庭園中已沒有母神,由母神選中的繼任者回應凡世人類的訴求。

“這麽多的血!”克裏斯蒂娜蒼老而驚慌的聲音從虛影上傳來,“有多少人參加了降神儀式?”

米蘭達快步上前,“阿芙倫斯所有女人。尊敬的聖者,您才是我們心之所向,所有人都在乞求您的幫助。”

“嗚嗚......”

克裏斯沈默半晌,“丹妮斯來了?”

“是的,聖者大人!她和她的巨龍還有軍隊正在阿芙倫斯城外,很快便會來踏平我們的家園。”

克裏斯陷入良久沈默,久到米蘭達疑心連她也站到了丹妮斯那邊。

直到克裏斯終於開口,說出米蘭達想聽的話:“我可以用神憩庭園的力量保護你們。”

“保護不夠。”米蘭達得寸進尺,“您也為肯特亞提供了保護,結果肯特亞還是在丹妮斯的殘虐中亡國。”她頓了頓,沒有得到預料中的震驚反應,看來克裏斯已然知曉肯特亞的結局。米蘭達只得繼續道:“請為我們提供更多支持。”

“不一樣的,我之前是讓學院為肯特亞提供防禦技術,當時沒人知道丹妮斯能驅使那麽多巨龍。”克裏斯語氣悲傷,“這次,我會直接從神憩庭園給你們輸送能量。”

“嗚嗚嗚......”

“什麽聲音?”

米蘭達沖大法師使眼色,大法師會意,用昏睡魔法讓俘虜失去意識。

“為什麽要用昏睡魔法?”降神儀式不能展示影像,但能傳播魔法波動。

米蘭達冷靜地解釋:“是個啞巴,看到您情緒過於激動,我們幫她放松下來。”

克裏斯沒有追問。

米蘭達執著地向聖者索要更多,“阿芙倫斯的人不能一直被神使軍圍困,糧食會吃完,我們也不該被當成囚犯對待。除了防禦外,請再給我們反擊的能力。”

克裏斯明顯猶豫起來,最終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我為阿芙倫斯提供遭受攻擊後自動反擊的魔法罩,你們可以用爭取來的時間策反丹妮斯手下將領。”

米蘭達聽得氣不打一處來,在乎生命的聖者不會只在乎一部分人的生命,就算已經認同丹妮斯無可救藥,克裏斯還是想保住丹妮斯陣營的其她人。

米蘭達深吸一口氣,平穩情緒,“請讓我決定誰的攻擊魔法可以穿過屏障。”

這個要求克裏斯沒有拒絕。轉而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這個時間上,學院怎麽樣了?”

米蘭達實話實講:“神使軍侵占肯特亞後,我們就再沒跟那邊聯系。”

克裏斯哀婉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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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內漆黑一片,左右她們已經驚動了防禦法陣,不差這點熒光魔法,於是冷白光球扔得到處都是,非但沒有驅散幽閉帶來的恐慌,反而將逼仄狹窄的環境照了個明白,哪怕可以如常喘氣,人們仍覺得窒息。

眾人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移動,周遭只有水流聲,安靜得令人抓狂。

特級法師和衛兵肯定在搜找她們,頭上已不知第幾次有土魔法掠過,法師已發現她們在地下,用不了多久便可定位到這條下水道。

她們只能盡快,再盡快。

皮婭留下的標記越發密集,意味著她們即將到達皮婭住處地底的集合點。

皮婭沒能去接她們,大夥心裏都隱隱有了猜測,卻仍希望著在下一個轉角看到姍姍來遲的女孩。

皮婭住處越來越近,人們的希望逐漸被失望替代。

前面空間寬敞了不少,右手邊有個分岔口,拐進去就是皮婭地下室下面的斜坡。

游在最前方的神侍發現那裏閃過一道光芒。

“皮婭?”她小聲呼喊,聲音立刻被水吞噬。

和同伴交換眼神後,這位神侍貼邊站好,讓別人先走,待大部隊離開一定距離,她才獨自拐進岔口,向上游去。

站在緩坡處的是皮婭嗎?這個問題在殿後之人某一次回望時得到解答。

從那個岔口處湧出一片暗紅,血漿像出籠的怪物,張牙舞爪地在水中擴散,伸出觸手向逃命的人追來。

殿後的神侍雙眼瞪大,手忙腳亂地轉身,對前面喊:“快跑!”

人們的力氣已是不足,更別說其中還有小孩子,到這份上只能手腳並用抵住墻壁,頂著水的阻力往前走。

岔口處隱約傳來爭吵聲,有人在為她們拖延時間,比安卡猜是那位收了她們不少錢的特級法師。

過了段時間,身後還是傳來了入水聲,緊接著是探查魔法逆流而上,從岔口開始直直掃到密道終點。

“有孩子。”追兵說。

逃跑之人沒有放棄,仍在盡最大的努力前行。追兵顧及兒童,沒有輕易出手,任由她們游出王宮範圍,只用魔法喊話道:“停下!投降!不要做無謂的抵抗。”震得人耳膜疼。

她們沒有停下,有幾個孩子哭了起來,所有人只是不停地向前、向前。她們已經無暇思考出城後如何擺脫追兵,密道最後的出口像是唯一的光,吸引著迷路飛蛾。

終於,熟悉的鐵柵欄出現在眼前,人們紛紛朝它伸手,打開這扇柵欄,便是阿芙倫斯之外。

游在最前面的比安卡伸手猛拽柵欄,將它拆下,朝外面的光亮游去。

然後她撞在了金色屏障上。

原來柵欄外透進的不是天光,而是魔法罩的光芒。

比安卡用力捶打魔法罩,一股沖力立馬從屏障中發出,擊向比安卡,通路狹窄,她無處可躲,被打飛十幾米,和身後眾人撞成一團。

有人受傷了。“騸!”比安卡穩住身體,在倒得亂七八糟的人中找到自家女兒,重新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身前是金燦燦的魔法屏障,身後是王宮的特級法師追兵。

“啊啊啊騸!”比安卡狠狠踹向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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