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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之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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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之人1

神使軍又迅速攻下了數座城池,幾乎將塞坡恩提亞包圍。有弗潤特爾慘相在前,後來的人果然配合了許多。文明總會對違背公認道德良俗的人予以懲罰,縱火犯罪大惡極、偷竊者人人喊打,所以幼童自小便會被母姨姐師教導不要玩火、不要偷東西,但造男的人不會因為造男而受到任何懲處,也沒有任何人會教育孩童“以後可千萬別成為一個造男的人”,直到現在。

丹妮斯之前再怎麽幫忙、勸告都沒達到理想效果,把維護男人的女人的屍體往其她人面前一擺,勝過她小半輩子累死累活奔走不休。

每進駐一座新城,處死的女殲都會比上一座城少。聰明的女人能想通排男的必要,普通女人能判斷出追隨丹妮斯對自己更有利,蠢笨的女人就算依然不知好賴,從今往後再想起“男兒”時,腦海中浮現的不是乖乖小男兒趴在母親膝上討好獻魅的溫馨景象,而是一具具血淋淋的屍體,丹妮斯的目的便達到了。

當然,帶著男兒逃跑的人也不少,丹妮斯任他們逃,總有清算的那天。

這毫無疑問是場戰爭,人人訴說著死亡之神的殘暴,唯有丹妮斯知道,她所做的遠比未來的男軍溫和,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座城真的被屠戮殆盡或毀成廢墟,盡管缺失了一些人口,稍微緩緩還能正常運行,這意味著每個被攻破的地方都要留兵駐守,還要另設機動部隊在多個城池間策應。結果攻下的地方越多,軍隊人數就越少,雖然也有不少肯特亞人主動加入,但這些人沒經過專業訓練,短時間內不能上戰場,彌補不上士兵的缺口。

神使軍捉襟見肘,佐立不可能沒有察覺,但王庭軍隊始終沒有到來。凱西派了幾批探子前去打探,最新回來的幾位只帶回了佐立國王在王城閱兵的消息。

在這個節點上,妮蔻又一次向丹妮斯求援,她的信件丹妮斯一眼便能看完,左不過還是那些話——斯通家沒能將東域全部吃下,東域女人對‘亂臣賊子’的敵意不可小覷,殺男行為也讓她們跟大量平民結了仇,把國家立場放在性別立場之前的人和心疼男兒的人選擇投靠其它東域大族,對抗斯通軍。米蘭達適時地任命德拉戈斯萊伯爵為新的東域首將,有了主心骨,斯通的敵對勢力團結一致,給她們造成不小的麻煩,這樣下去,別說是按丹妮斯所言進攻歌德蘭德腹地了,兩位斯通連離開東域都不敢,怕被人端了老窩。

“尊敬的神,”妮蔻最後寫到,“雖然我們目前最主要的麻煩還是忠於諾博的軍隊,但不可否認,許多平民是因為反對您殺男的命令,才和諾博一起對抗我們。我們已從科瑞斯特爾的朋友那裏知曉您向那片土地展示了神跡,希望您的恩惠也能顧及到其她與您同路之人。”

丹妮斯隨手將信扔到旁邊,和另幾封來自布拉德的信堆在一起。她抻了個懶腰,走出樹屋,沐浴在月光之下。塞坡恩提亞已在眼前,今夜月華正好,隱約能看到學院黑色石墻的朦朧形狀。

如同丹妮斯沒有回覆妮蔻,學院也沒有回覆丹妮斯的多次致信,盡管丹妮斯只是詢問機械制造進展。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她們不答覆,丹妮斯自己沖進學院看便是。

學院非常重要,尤其是現在學院和佐立一起宣揚丹妮斯並非真的神明,對神使軍擴大影響力十分不利,放任下去甚至可能會讓丹妮斯失去對科瑞斯特爾的控制,可妮蔻作為盟友,她的求援也不能不管。

其實無論哪邊都有獨立作戰的能力,不是必須有丹妮斯壓陣,但那樣造成的己方傷亡會翻幾倍不止,任哪位將領都不希望死的是自己手下的兵,只可惜丹妮斯分不成幾瓣用。優先哪邊,丹妮斯必須做出決定。

正在糾結之際,附近傳來魔法波動,丹妮斯立刻就認出這是布萊德黎,值得她三更半夜來打擾丹妮斯的,必然是重要的事。

布萊德黎飛至丹妮斯身側,並不多言,躬身遞上另一封信件。

丹妮斯看著信上蠟封,眉頭微皺,上面的印著的徽記是荊棘纏樹——威塔勒蒂的家徽。

拆開信件,裏面的字跡已不是記憶中的樣子,娥妮如今的筆鋒淩厲大氣,刷刷點點寫下科瑞斯特爾軍至今仍沒有跟肯特亞正規軍對上的原因。

“諾博與切爾威頓兩方夾擊,斯通分身乏術,妲穆拉鞭長莫及,佛特爾危,萬請速援!”

斯通正式舉起反旗後,歌德蘭德三地的神使軍當務之急便是將各自據點連通起來。佛特爾有糧、布拉德有龍晶、埃吉爾有個極強的宣傳型人才在不停地往神使軍裏拉人,三方合一必定實力大增——這樣明顯的事情,神使軍知道,諾博也知道。

相比於位處邊緣的布拉德和埃吉爾,中間的佛特爾戰略位置更為重要,拿下佛特爾,便可斬斷另兩方的連接,到時候實力稍差的埃吉爾孤軍奮戰,可以相對輕易地解決,諾博最後再去東邊同斯通硬碰硬。

丹妮斯眉頭皺得更深。

佐立此人,居然沒有嘗試收覆肯特亞失地,而是跟諾博聯手圍攻佛特爾,如此明顯的調虎離山,丹妮斯卻不能不上鉤。

丹妮斯忍不住再次擡頭望向天空,除了皎皎明月,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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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房門,一聲巨響,小小的金屬從她耳邊擦過,擊中身後墻壁,為早就千瘡百孔的石墻增加一處坑洞。

阿姬爾心如止水,她和後面的墻一樣早已習慣,嘴上還是埋怨道:“你老眼昏花,早晚打死我。”

塞爾凱特撫摸手中物件,感受它表面溫度,還是太高了,“放心吧,我眼神比你這根蘆桿好得多。”

阿姬爾進屋,走動如跋山涉水般困難,因這屋內幾乎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她在塞爾凱特的制止聲中一次次地踢開亂七八糟的零件,終於成功到達屋子另一側的箱子旁,開始翻找,邊找邊問:“你的非魔法遠程武器做得怎麽樣了?”

“娥妮斯特一天派人來問八百遍,你還要問。”塞爾凱特又沖門外射擊一次,“容易過熱,得找更好的材料......”

佛特爾不擅長魔法的人有很多,加上在丹妮斯影響下,各地都愈發重視非魔法技術,塞爾凱特便開始研究可以不用魔法的遠程武器。

凡特斯之前沒有發展過科技,但很多事原理是相通的,無非是先有需求,然後想各種辦法達成需求。比如士兵之前的遠程作戰方式是將魔力凝成高密度能量體,也就是通常講的魔法球,不用魔法想要達成同樣的效果,就要思考還能通過何種方式讓一定距離外發射的某種東西有更大殺傷力。

用嘴叼著一根針,用力吐出,針會掉在地上,但將針放在草桿裏,用力一吹,就能紮在墻上——塞爾凱特閑著無聊時觀察小孩玩鬧發現的。

“娥妮斯特估計等不及了,你知道的......”阿姬爾上半身埋在箱子裏,聲音悶悶的。

肯特亞軍隊浩浩蕩蕩向北進發,迫於聖者之森裏的精靈,不得不繞了個大遠,這才給了佛特爾加強防禦工事,外加向丹妮斯求援的機會。至於諾博,自派來的刺客終於成功殺死斯蒂文並毀屍滅跡後,她們的軍隊就從沒停過跟南域神使軍的沖突。

南域神使軍能跟諾博打得有來有回,加上肯特亞軍隊可就不一定了。

阿姬爾翻出來一架顯微鏡。

“嘿,別亂拿我的東西。”塞爾凱特用槍對準她。

阿姬爾如若無人般搬著顯微鏡離開。

“諾博肯定想殺了我。”塞爾凱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不像在說生死之事。

阿姬爾回頭,這間實驗室光線充足,為避免陽光直射器械,塞爾凱特和瑪琳用紗簾擋住窗戶,於是夏日的天光變得柔和起來,將此刻的塞爾凱特照得顯出些許溫柔。

溫柔,這個形容詞用在塞爾凱特身上十分可笑,就算十幾年過去,塞爾凱特也還是當初的塞爾凱特。另一件可笑的事,是阿姬爾突然意識到她們相識了十幾年,居然都沒怎麽正眼看過對方。

所以阿姬爾露出一個笑容,和塞爾凱特緘默地對視,過了一會兒,她說:“你隨時可以跑去投奔丹妮斯或學院。”

“那還有什麽意思。”塞爾凱特扔下槍,拿起另一件物品把玩,“我又不是為了好好活著才跑到南域來。”

阿姬爾白了她一眼,轉身要走。

“餵。”塞爾凱特叫住她,朝她扔出一件東西。

阿姬爾力氣小,顯微鏡個頭大,她騰不出手來,任那東西掉在腳下,才蹲下用根手指勾住扳機,將它提起來。

“還不完美,湊合用吧。”塞爾凱特說。

阿姬爾知道這是屬於塞爾凱特的“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謝謝。”她說。

走出房間,再走出屬於塞爾凱特的樓層,最後走出法環,重新浸入到維忒城壓抑到近乎令人窒息的氛圍當中。

平民還在進行日常活動,但刺耳的士兵操練聲讓每一聲叫賣、每一句閑談都蒙上陰霾,燦爛夏日不能將其驅散。維忒城因為有法環,一直被神使軍護在後方,姊妹城鎮將前線的廝殺擋在維忒城墻之外,但如今,神使軍調了大量士兵在城內外駐守......

前線那些歷經數年奮戰才爭下的城池要被放棄了,從南來的肯特亞軍可以直擊佛特爾,北邊跟諾博打仗的軍隊只能退到維忒城附近,方能與佛特爾相互照應。之所以退到這裏而不是更南方,還是因為法環太過重要,神使軍承擔不起失去的後果,不然,連這邊的城池都會被扔下。

阿姬爾邊走,邊在腦中胡思亂想,忍不住用胳膊費力地夾著顯微鏡,空出一只手來,摸了摸腰間別著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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