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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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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懢5

布拉德下了場雪,新年即將到來。

這是座很大的城市,有著數以萬計的人家,她們的一切都在這裏,或普通,或富有,每家都有數不清的幸福往事和改不掉的習慣,教人不忍讓這樣的生活停止。

妮蔻和瑪蒂娜想多了,實際上,足夠敏感的人是少數,大多數更像是被時代的海浪推著走,直到浪將她帶到海怪的巢穴方才醒悟,可惜為時已晚。

在真實的危機落到自己頭上之前,幾乎沒人會甘願舍棄自己的家園、房產和大部分財富,只有少部分人那樣做了,他們的存在與否無法影響布拉德城的熱鬧。

聲稱要來歌德蘭德的聖者至今沒個影,倒是有不少傳言,又是說在爭議區見到了活龍,又是說聖者此刻就在城主府,這些傳言很快便被更多傳言淹沒,有人說聖者去佛特爾統領神使軍去了,有人說聖者去西域占領因天災而被王庭拋棄的城市,培養另一批神使軍,還有人說聖者直接飛去阿芙倫斯,要像在肯特亞王城那樣,於歌德蘭德王宮前再搞一次屠殺。

無論聖者究竟在哪,人們都猜得到,動蕩會隨著她的步伐迫近,未知的將來如同黑洞,往裏看,連目光都會被吞沒,這種情境下,一場歡慶彌足可貴。

或許城主大人也是這樣想的吧,人心浮動,最不安的當屬被聖者針對的男人們——多麽可憐啊!城主憐惜牠們,想給牠們一點安慰,就像她之前為了保護牠們的名聲,讓牠們輕易不許出門一樣。

留下的人們這樣猜測著。

橙黃柳綠的編織花環和綢帶布滿街道,小販們在城主府的督促下鉚足了勁吆喝,不少駐紮的戰士回了家,新年團圓,和和美美,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勒內德家的馬車便是在這一片祥和的氛圍中進入布拉德城門,飄飄搖搖的雪花落在那只伸出窗外的手上。

“沒有紅色。”男人說道。

“什麽?”麥克辛將手收回,視線從窗外景色移到配子身上。

肖恩方才順著麥克辛撩起的窗簾往外看了幾眼街景,“沒有紅色。”牠重覆道,“新年了,但沒有紅色的裝飾。”

紅色在凡特斯代表生命,是喜慶的顏色,各種節日慶典都喜歡用紅色裝點,而布拉德像是刻意為之一般,五顏六色什麽都有,唯獨沒有紅色。

麥克辛不以為然,“因為要順帶著辦男兒節吧,紅色跟你們沒有關系。”

肖恩垂下頭,雙手放在裙擺上亂絞,片刻後又說道:“我覺得......丹妮斯可能是來東域了。”

聽到這個名字,麥克辛皺起眉頭,她和丹妮斯算是幼時玩伴,直到出了那件事。二人至今已經快二十年沒見過面了,麥克辛卻還能清楚地記得她小時候的音容。

想到那張臉,麥克辛忍不住冷哼一聲,“她若在東域,最先去的就該是索德城,好好跟‘豪克少妵’算算賬。”

肖恩終於將心中憂慮說了出來:“前段時間男仆告訴我,傳言說丹妮斯要殺光所有男人,還說是聖者在執行母神的旨意。我......我害怕。”

麥克辛白了牠一眼,“她是哪門子聖者?別總聽那些爺們嚼老男舌頭。”

肖恩不敢再講話。

丹妮斯的外表具有迷惑性,長得像個弱唧唧的男孩似的,但麥克辛知道她皮囊下裝著什麽樣的靈魂,她邪惡、暴虐,可不是因為什麽“母神的旨意”才殺人的。

那個人生來如此,自她很小的時候便見端倪。麥克辛是個對母神非常虔誠的人,所以無論別人亂傳些什麽鬼話,她都不相信母神會選中這樣一個人作為聖者。

謊言,都是謊言!可惡的丹妮斯,她不過是個有野心的家夥,在南域聚眾造反,宣傳上給自己加些“受命於天”的光環罷了。

《人類創生記》指不定有什麽貓膩,或許正是丹妮斯控制民眾的手段,殺男也是一樣——男都死了,大家就只能用她的《人類創生記》,待到時機成熟,丹妮斯便開啟隱藏在魔法中的詛咒,讓所有人臣服於她。

麥克辛恨恨道:“早知道她有今天,當年就不該看在她變成孤兒的份上跟她罷休。”

肖恩不懂麥克辛氣的是什麽,垂首順目地坐著,車內只剩車輪滾動的聲音,吱吱呀呀,一路直到城主府。

這裏曾經算是肖恩的家,但不完全是,取決於家裏真正的主人讓牠或去或留的一句話。此次回來,比起“回家”,更像是來不熟的遠房親戚家串門,讓肖恩有些緊張。

“麻利些。”已在車下的麥克辛催促道。說完又覺得在斯通家門口這樣對待人家男兒不太合適,便伸出胳膊,讓肖恩搭著下車。

勒內德家曾經出過好幾個特級和高級法師,地位不可謂不高,可惜近幾代運氣不好,天賦一代更比一代差,到麥克辛這兒已是泯然眾人。在這種情況下,掌握實權的斯通家還願意對她拋來橄欖枝,麥克辛認為自己必須要牢牢抓住。

只是斯通家的態度令她捉摸不透,比如這會兒,明明是她們盛情邀請麥克辛來過節,卻連迎接她都不肯,大門口候著的只有管家和侍從,利落地接手馬車和行禮,將麥克辛和肖恩帶到客房。

管家跟她解釋:“不好意思,我家兩位大人最近太忙,希望您別介意。”管家看起來十分真誠,“待到男兒節過後,二位大人得空,一定為您接風洗塵,再與您好好敘舊。”

“姐姐們在忙什麽?”肖恩問。

管家忽略了牠的問題,只當面前沒這個人一般,跟麥克辛請辭。

————————————

妮蔻和瑪蒂娜不忙,活計有的是手下去做,她們是在刻意回避麥克辛。兩人貓在後院小樓裏,明明是自己家,倒跟做賊似的。

瑪蒂娜不明白姐姐為何這樣做,“丹妮斯不是要殺肖恩奪天賦魔法麽,給她殺就是,跟麥克辛有什麽關系?”

妮蔻看著比自己還高大的妹妹,忍不住嘆了口氣,“瑪蒂娜,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帶你遠離那些不必要的危險。”

“危險?”說起這個詞,瑪蒂娜想到的只有丹妮斯和龍,“麥克辛有什麽危險的?”

妮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最近丹妮斯有沒有找你聊閑天?”

還真有,瑪蒂娜某天去嬰兒房看歌賽婭,正好丹妮斯也在那。見她過來,丹妮斯便讓保姆出去休息一會兒,自己跟瑪蒂娜對面而坐,輕輕搖晃歌賽婭的搖籃。

“我們聊了一會兒在王城的瑣事......她還說到了王庭宴會那晚。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她也來找我聊過同樣的事情。”妮蔻說,“再去找你只是想多一重確認。”妮蔻最近在練習控制思想,她知道自己的小動作瞞不過丹妮斯,但丹妮斯對此並沒有什麽表示。

“丹妮斯到底要確認什麽?”

妮蔻輕笑一聲,“確認咱們並沒有綁架本和柯琳。”

瑪蒂娜瞪大眼睛,雖然是十多年前的事,但她記得很清楚,畢竟她們家也不是沒動過直接把配子綁走的心,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國王的調令便突然降臨,幾乎是在攆著她們離開王城。“牠們兩個不是被連環綁架犯綁走的嗎?”

“不。”妮蔻想了想,又是靈光一現,笑道:“至少丹妮斯很確定,這起綁架案和之前的不是同一方所為。”她之前還真被丹妮斯的樣子唬住了,誰會想到在王城轟動一時的少男連環綁架案,有一個十來歲小孩的手筆呢?

國王的調令如此著急,像是誰生怕她們在那晚後還留在阿芙倫斯一樣。

“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瑪蒂娜?”

就算是瑪蒂娜,這會兒也能想通了,她皺眉道:“除了咱們,還有人在覬覦讀心術,綁架了豪克家兩個配子,還加禍到咱們頭上。”

妮蔻讚許地點點頭,“沒錯,而且這個人很不一般,她能說得動安琪洛國王,讓她立即調咱們離開王城,避免格雷戈來找咱們對質。”

瑪蒂娜一下就想到了那個人——傳奇英雌屠龍者的後裔,歌德蘭德永遠的功臣,連安琪洛國王都格外敬重,唯有她的意見,能影響老王多疑的心。

“德拉戈斯萊!”瑪蒂娜脫口而出。

老德拉戈斯萊伯爵能把讀心術的秘密告訴她女兒的姑姑,為何不能直接告訴她女兒呢?

妮蔻再次點頭,“丹妮斯很可能已經從我的心聲中讀到了當年的事,現任德拉戈斯萊伯爵有很大伭疑。”

“那麥克辛算怎麽回事?”

“找她和找你的理由是一樣的,勒內德家和德拉戈斯萊也沾親帶故,關系比咱們近得多。丹妮斯想多加幾重確認,她希望能百分百確定她要找的人就在那……她現在像個紙牌搭起的尖塔,任何失望都有讓她倒下的力量。”妮蔻冷哼一聲,“事到如今,丹妮斯還是不願意把她在乎的人往壞處想。”

瑪蒂娜不解,“丹妮斯在乎德拉戈斯萊伯爵?”

“不是在乎她。”妮蔻露出玩味的笑,不肯再往下說了。

瑪蒂娜最討厭妮蔻的故弄玄虛,她知道姐姐是故意這樣,好教她追著問,她偏不如了妮蔻的意,“愛說不說。”她換了個問題,“丹妮斯可不像是會為兩個被綁架的男人伸張正義的人。”

“不是為了那兩個男人,豪克家不是還有個失蹤者麽。”

有人來匯報慶典籌備進展,妮蔻止住話題,打發那人離開。

待又只剩她和妹妹兩個人,妮蔻才繼續囑咐道:“無論是勒內德還是德拉戈斯萊,只要是跟這件事相關的人,咱們都要盡量遠離。”她往丹妮斯和麥克辛住的主樓望去,“她正處於崩潰的邊緣,咱們得盡可能地避免被波及。這個炸彈哪怕不是沖著咱們來的,爆炸時也會造成附加傷害。”

瑪蒂娜知道姐姐口中的“她”指誰,“她跟我和歌賽婭、小龍相處時還挺正常的。”

“很快就不會了。”妮蔻篤定道。她拉著瑪蒂娜的胳膊,讓妹妹離她近一些,又湊在瑪蒂娜耳邊,盡量壓低聲音說話,哪怕這間屋子裏除了她們再無旁人,妮蔻都會擔憂有無實體的神力在偷聽。

“如果阿娜-豪克還活著,如今已經七八歲了,伯爵府莫名其妙多了個女童,怎麽可能一點消息都傳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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