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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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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啊4

丹妮斯又發現了一個谷倉,細木條搭出圓錐形的頂子,用幹草鋪著,倉體下陷到地裏,遠遠看去像個大墳包。

她的心臟開始狂跳,因她聽到裏面有嬰兒的哭聲。

去吧,丹妮斯,去扮演死神。她在心裏鼓勵自己。

她的手心出了汗,浸到被緊緊攥住的衣角上。她朝著谷倉走去,第一步邁得無比艱難,接下來的步子卻越來越嫖捷,嬰兒的哭聲在吸引她,她像只奔向獵物的猛獸。

不一會兒,丹妮斯就站到了谷倉門口,它的主體由石頭壘成,泥巴嚴嚴實實地糊住縫隙,連門都被大石塊堵住,堅固得像個小型堡壘。

真是好手藝,不會有小動物進去偷糧的。

裏面關著的,也一定出不來。

當然,這對丹妮斯來說不算什麽,她輕輕揮了下手,數根巨大的藤蔓便從地下鉆出,將石塊搬走,扔到一旁,發出“咚”的一聲。

谷倉的門近在咫尺,丹妮斯伸手搭在門上,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像有小蟲子在五臟六腑上爬。她的第六感做出最利己的反應,警告她不要打開這扇門。

“不要害怕,這裏沒什麽是值得你害怕的。”丹妮斯想起未來的自己留下的紙條。

木板拼成的門吱吱呀呀地咧開縫隙,陽光偷偷溜進來,又被高大的黑色身影阻擋。

丹妮斯微瞇著眼睛,很快便適應了谷倉中的黑暗,在看到裏面有什麽的一瞬,她的第一反應是在心中痛罵未來的自己。

——果然,她是個連自己都騙的撒謊精。

丹妮斯因痛苦而閉上眼睛,深呼吸,像她一貫會做的那樣。黴味、餿味、奶臭味,還有屍體腐爛的味道充斥鼻腔。

谷倉主體下沈到地下,周遭用石頭圍得嚴嚴實實,底部仍是土地,沒有糧食,只有兩個突兀的、驚悚的土包......

還有一個女孩。

一個病態、瘦弱、赤身裸虋體、乳虋房腫脹、抱著嬰兒的女孩。

女孩擡頭往上看,打量突如其來的陌生女人,並註意到了對方奇特的外貌。

“這道疤......你是丹妮斯?”女孩問,“你是神嗎?”

丹妮斯張開嘴,卻吐不出半個音節,她因急劇的憤怒和痛苦而暫時失聲。

她只能俯下身,朝那個女孩伸出手。

女孩十分猶豫,她在擔心若面前的黑色女人真的是神,會不會吃了她。但她最終還是將手遞了上去。

丹妮斯拽著女孩的胳膊,她輕的像片羽毛,她另一只手抱著的嬰兒卻猶如千斤。

丹妮斯沒有問那兩個土包下埋的是什麽,因為她猜得到,無需女孩親口說。

她會殺了牠們的,殺光牠們——丹妮斯從未如此確認過這一點。

谷倉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因方才巨石落地的聲音而趕來查看。

丹妮斯緩緩回頭,等著來人。

————————————

小四又溜號了,往窗外看去,像是外邊有什麽在吸引牠的註意力,辛納順著牠的目光往外看,只看到了酸棗樹枯萎到發黑的枝條隨風搖晃。

那棵樹什麽時候枯成這樣的?

最近辛納時常覺得自己老了,對聲音氣味都不再敏感,打獵時連連失利,強壯的雌獸可以輕易地將她甩在身後,她只打得過落單的幼崽。

所以,她會格外警惕些。辛納起身,凝神觀察窗外半晌,確定除了枯樹外什麽都沒有,才轉回身去,準備好好教訓小四一頓。

她的男兒不見了,原本坐著的凳子上只餘一汪鮮血。

辛納這才後知後覺地嗅到空氣中漂浮著的血腥氣,血跡淅淅瀝瀝,一直延伸到門前。

原本緊閉的房門大敞著,辛納不知那老舊的木板如何能不發出半點聲音。

她的心揪了起來,拎起門後的鋤頭,謹慎地邁過門檻,正在這時,門框上方落下來什麽東西,恰好掉在辛納腦袋上。

她拿下一看,是截短小柔滑的手指,屬於還未長大的少男。

這是小四的食指。

辛納傷心都來不及,因為她立刻便看到了門外地上橫著的東西——半截小腿,被血浸紅的腳丫上還掛著母親為牠編的草鞋。

辛納心如刀絞,忍著悲痛蹲在地上觀察斷肢,斷口粗糙,竟是被生生扯斷的。

什麽樣的猛獸能做到這樣?

她男兒的殘肢、碎肉和鮮血連成一條線,如同牽引她的繩索,將她帶往谷倉的方向。

谷倉......辛納的心沈了下去。

小四整個人統共也沒多大,很快皮肉用光,沿路換成內臟,腸子的兩頭掛在兩顆枯樹的枝杈上,像鮮紅的裝飾繩,隨風飄搖。

小四碎得亂七八糟,但沒有一個部位是缺失的,包括心肝這種對野獸而言很有營養的部位——殺牠的東西,不是為了吃牠。

小四的腦袋被放在地上,血混著土沾了滿臉,眼眶是空的,張大嘴巴似是要呼喊什麽。辛納知道牠是想喊“媽媽”,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小四的眼珠如同兩顆石子,渾濁的瞳仁盯著谷倉大門。

堵門的石頭被挪開了,上面還繞著不知哪來的枯藤。隔著木板門,辛納聽到了小二和小三的嗚咽。

野獸當然是做不到這些的,更別提谷倉周圍激蕩的魔法波動了。

事到如今,辛納知道悲傷也沒用,她坦然地推開谷倉門,去迎接她的命運。

谷倉門沈重而滯澀,每次開合都帶著巨大的響動,像人瀕死時的呻虋吟。

辛納看到有個黑色的女人懸浮在谷倉正當中,小二小三被如蛇般扭動的藤蔓捆得嚴嚴實實,分列在女人兩邊,見到辛納時,哭著喊“媽媽救命”。

黑色女人眼底露出一絲失望之情,仿佛辛納並不是她所以為的人。

辛納當然認得這張臉,作為祭禮村人,她們在神的事情上必須了解更多。【“原來是神啊。”】辛納想,【“姍姍來遲的神終還是會出現的......她來清算我了。”】

“我不是讓您滿意的人。”辛納喃喃道,“那麽多人在等候您,您沒有出現,我賭您不會在我有生之年降臨,您卻來了。”

丹妮斯不語,動動手指,便讓藤蔓將兩個男人送到辛納面前,辛納一伸手便能碰到牠們。

丹妮斯費力地張嘴,還是發不出聲,只能對辛納做口型——“祭品”,她說。

你們,都是給我的祭品。

死亡的氣息向辛納撲來,恐懼感滲入骨髓,將她的生命力擠走。辛納兩股戰戰,手中鋤頭“咣當”掉在地上。多年前又累又餓倒在地上時的絕望感重新出現,辛納反悔了!她不想經受這些,她想逃!想活下來!

不!根本就不值得!沒有任何人事物值得她經受這般折磨。她開始後悔推開谷倉門、後悔沒有轉身跑掉、後悔進入流放之地!

生命力吸取驟然停止,辛納跌坐在地上,用力地喘息,感受自身的臟器還在運作。她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而高高在上的“神”還浮在半空中,動都沒動。

見識過“神”的力量,辛納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面對神的勇氣。丹妮斯沒有殺她,而是又催動藤蔓,將兩個男兒扔到她身前。

方才牠們被捆得嚴嚴實實,辛納這才看到,一雙男兒的下半身全被絞碎了,從胯骨開始往下,像兩條破布袋子一樣,上半身重要的臟器還好好的,讓牠們不至於死亡,兩個脆弱的男兒沒有因這般重的傷而昏厥,應是“神”用了什麽魔法,讓牠們保持清醒。

小二和小三還在苦苦哀求,請母親救牠們。

辛納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向“神”,“神”還在做那個口型——“祭品”。

牠們是該獻給她的祭品,不是需要她捕獲的獵物。

【“她要我殺了牠們。”】聰明的辛納立刻領會了“神”的意思。

方才的絕望辛納永不會遺忘,她這回再也沒有猶豫,重新拾起鋤頭,一下一下地將兩個男兒因疼痛而扭曲的臉砸爛。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愛你們!”】辛納在心裏對牠們說著。

但她更愛自己。

只愛親生血脈的人本質上是自戀,要是拿男兒跟別人比,辛納肯定認為自己的男兒更重要,但要是拿牠們跟自己比,辛納當然還是得選自己!

如若這幾個男兒同辛納想象中的那般像她,辛納說不定真會為了牠們而不要命,可惜三男全是廢物。

小二、小三的腦袋已被砸個粉碎,辛納懷著期望擡眼看“神”,只見那黑色的人形舒適的嘆了口氣。

辛納也跟著舒了口氣,自以為劫後餘生,【“太好了!神滿意我的獻祭!”】

丹妮斯聽著她的心聲,動了動嘴唇,她恢覆了聲音。她不急著處理辛納,而是痛痛快快地吸收著空氣裏飄散的血珠,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游上了岸。

她喜歡血腥與殺戮嗎?並不是,殺戮對她而言像是氧氣,她不是出於對氧氣的特殊喜好而不停吸收它的,這只是她活著的方式。

她的心在震顫,手指不受控地抽動,黑色火苗沖破皮囊,將整個人焚燒。

她終究還是成了那暗黑火焰的燃料。

辛納急切地問:“您滿意我的獻祭嗎?”【“您可以放我走了嗎?”】

丹妮斯不搭理她,轉頭去看站在角落裏、瘦小到近乎消失的女孩,緩緩開口:“這個機會屬於你。讓你的噩夢留在這個谷倉吧。”她下落到女孩身邊,從儲物鐲裏掏出匕首遞過去。

“不要害怕。”丹妮斯對她說。

女孩並沒有害怕,她勇敢得很,這一點可以從她身上的新舊傷痕推測出來——被綁架的幾年中,她從沒放棄過逃跑,所以才會遭受如此“懲罰”。

丹妮斯覺得女孩比自己勇敢得多,她不會逃避,只會擡手接過那柄匕首。

女孩想將懷裏的嬰兒遞給丹妮斯,又猶豫了,想了想還是將嬰孩放在地上,自己走向辛納的方向。

丹妮斯看看地上的嬰孩,又看了看那兩個土包。

女孩腳下生出巨大的葉片,托著她送到辛納面前。她氣勢洶洶地舉著匕首,憤怒地數著辛納的罪行:“你綁架了我!指使男兒傷害我!強迫我生下孩子,又殺了她!”

辛納不住地看丹妮斯,她根本不在乎面前的女孩,她只害怕女孩身後的“神”。

“看著我,垃圾!直視我的眼睛!”女孩費力地掰過辛納的頭,“我才是你的審判者!”

“從你將我囚困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會有今日!這五年的每時每刻,我都在腦海中設計著對你的覆仇!”女孩動手割了辛納一刀,“我不會讓你死得痛快的!”

辛納起身躲閃,依舊越過女孩,對丹妮斯道:“我為您獻上了祭品,不止一個!在您的眾多信徒中,我算得上慷慨,請您原諒我!對我高擡貴手!”【“您什麽都不用做......只要什麽都別做,就是在幫我了......”】辛納就算年邁,也還打得過因長期虐待而骨瘦如柴的女孩。

丹妮斯的回應是用藤蔓捆住辛納,然後轉過身去。

辛納只剩脖子和腦袋留在藤蔓外,女孩用盡力氣比量了幾下,實在是砍不動藤蔓,又知道不能把辛納放出來,只得一匕抹斷辛納的脖頸,看著她流血而亡。

這和女孩想象中的覆仇大相徑庭,但她不是沒良心的人,如果丹妮斯不捆住辛納,以她現在的體力根本打不過對方。

雖然過程不甚完美,但女孩總歸是親手完成了覆仇,這很好,女孩長長吐出口濁氣,隨手抹了把臉上被濺到的血,呲牙對丹妮斯笑道:“神,謝謝你幫助我。”

是“幫”了她,不是“救”了她,女孩篤定自己一定會成功覆仇的,丹妮斯的到來不過是將覆仇之日提前。

丹妮斯很欣慰於女孩強大的內心,不可否認這幾年的經歷是痛苦的,但不足以將她摧毀。

女孩把匕首埋在土裏蹭了蹭,弄幹凈血跡,才遞還給丹妮斯。

丹妮斯沒有接,“送你。”她本意是想安慰女孩,但女孩看起來比她強得多,不需要她的安慰,丹妮斯便想送女孩個禮物。

她現在身無長物,只有這柄歌德蘭德風格的匕首有些價值,這還是當年爾莎送給她的,她一直隨身帶著。

女孩拿著匕首,歪頭盯著丹妮斯,“送我禮物?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挺喜歡我的?”

不是喜歡,是敬佩。丹妮斯知道女孩在擔心什麽,她面色蒼白,晃晃悠悠地在女孩身旁蹲下,讓視線和女孩平齊,“你不要怕我,我並不是神,方才是為了嚇唬那些壞人。只是我有些特別,可以穿梭時間,當年穿時間時讓基厲安大祭司產生了誤會。”

對著這個女孩,丹妮斯並不想撒謊,她也沒有騙她的必要。

“真的?”女孩想了想,放下心來,“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你雖然看著唬人,但相處起來根本不像是恐怖的死神。”她還反過來勸丹妮斯:“不用太在意,每代大祭司對神都有自己的理解。既然是誤會,跟大家說清就好。”女孩雖然對丹妮斯說的“穿梭時間”很好奇,但沒有多問。

丹妮斯會溫柔地給她療傷、安撫她、幫她覆仇,這會兒還幫她抱著她的孩子,女孩很喜歡這位黑色的大姐。她伸出雙臂,想把嬰兒接回來。

丹妮斯沒有放手。

“丹妮斯,謝謝你幫我抱著牠。”女孩笑著說,“還我吧,我自己抱著就行。”

剛剛還如春風般溫柔的丹妮斯化作一塊冰雕,冷冷的,不肯動彈。

“還給我。”女孩意識到有些不妙,直接去拽裹著男嬰的繈褓。

“這樣吧......”丹妮斯緩緩開口,“你去外邊等我,一會兒就好。”

“你要幹什麽?”女孩死死抓住繈褓不放。

“讓你的噩夢全部留在這個谷倉。”

“我的噩夢已經結束了!”女孩緊張起來,“她死了!牠們也死了!傷害過我的人都受到了懲罰!”【“這個孩子沒有傷害過我!我的噩夢裏沒有牠!”】

這個孩子,只會依偎在她懷裏,嚶嚶哼哼,會用柔軟的小手攥住她的手指。在牠醒著時,會把她當作全世界,就連牠睡著,都會在睡夢中尋找她......牠在一個又一個難捱的日夜陪伴著她,牠才不是她的噩夢!牠是她不至於被噩夢擊垮的原因之一!

丹妮斯的眉頭不自覺地緊皺,又被她強行控制著松開,她盡量溫和地對女孩說:“牠不是你的孩子,你甚至不是自願生下牠的。牠是你受過折磨的證據。”

女孩幾乎尖叫起來,“牠只是個孩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嬰兒!牠沒做錯任何事!出生在這個谷倉不是牠可以選擇的!”

丹妮斯神情悲哀,“也不是你選擇的。”

女孩的態度也隨著軟和起來,“我不怪牠。”

“我怪。”

女孩徹底生了氣,毫不回避地直視丹妮斯那雙漆黑的眼睛,“我的孩子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又不是神,有什麽姿格審判牠?”

丹妮斯不由得暗自嘲笑自己——就非得說實話是吧?實話有什麽用?

女孩毫不退讓,“那個女人殺了我一個孩子,你要殺死另一個嗎?”【“那你跟她有什麽區別?”】

丹妮斯被這一句氣得喉頭湧血,激動地說:“什麽區別?我不會綁架你,不會派男人來強殲你,你還想有什麽區別?”

說完,她和女孩一起楞住。

【“你能聽到我在想什麽?”】女孩震驚不已,【“讀心術?這麽厲害?”】

丹妮斯急忙轉移話題,單手指向兩個土包,“你只生了一個女嬰,那另一個土包裏埋的是誰?”

女孩哽住,不肯回答,但她控制不了思想,【“是另一個女孩,她瘸著條腿,跑不了......生了男兒後,她趁餵奶的機會,把男兒扼死,然後......”】女孩忍不住去看同命之人那簡陋的墳塋。

另一個女孩雖出生在“棚子”,卻天然地是個科瑞斯特爾女人,她因受不了“棚子”而逃跑,不幸摔斷了腿,被辛納抓到,被迫生下男兒後毫不猶豫地將牠殺死。男嬰屍體刺傷了辛納的心,辛納便認定另一個女孩不能留。

當然了......丹妮斯的視線從土包重回到女孩身上。再弱的女也必然有殺死嬰孩的能力,就像食物鏈底端的兔子吃掉不想要的兔崽,但有這般心性的女不會被留下,而被留下的肯定是......

女孩還死死抓著繈褓,若不是力氣太小,她一定會將牠從丹妮斯手裏奪下。

丹妮斯稍加思索,說道:“好吧,你說得對,我不會傷害牠的。”

女孩質疑道:“真的?”

“真的。”丹妮斯擺出真誠的表情,她很擅長模擬這種模樣,“但我有個問題——你帶著牠,怎麽回科瑞斯特爾?我不殺牠,科瑞斯特爾人也會扔了牠。”

“這......”女孩被問住了,她竟沒考慮過這一問題,糾結了半天,才說:“我跟姊姊姨姨們說情,讓牠作為配子留下。”【“說出我的經歷,她們會心疼我的,就會同意我的請求。”】

丹妮斯點了點頭,似是讚同她,又道:“那牠二十歲時也會被扔掉啊......算了,二十年後估計你也不會在意牠了。”說著,她松開了手,任女孩將男嬰抱走。

女孩如願抱著男孩,卻更加不安,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解決方案,只得求助於丹妮斯,“我不想扔掉牠......你,你不是被她們誤認為是神麽,可不可以就這樣裝下去,讓姊姊姨姨們留著牠?”【“就只有一個男人被留下而已,神應該不會發現的吧?”】

丹妮斯皺眉,不悅道:“那我成什麽人了?方才還指責我沒姿格審判牠,你又有什麽姿格要求我為你撒這種彌天大謊呢?”

【“也對......”】女孩急得原地打轉,“那該怎麽辦才好?”

丹妮斯裝作為難的樣子,拖了一會兒才“勉強”地開口:“你真是......唉。這樣吧,我可以幫你把牠送去‘棚子’,那裏的女人會照顧牠,到齡了也不會扔掉。除非你一定要牠陪在你身邊,那我就沒辦法了。”

女孩的確想將男兒留在身邊,但此事必然不能兩全,糾結許久,她終於下定了決心,喃喃道:“那我......我自己把牠送過去。”

丹妮斯淡淡地說:“你走得了那麽崎嶇的路嗎?”另一個女孩就是在路上摔瘸的。

女孩知道丹妮斯說得有理,她落下淚來,啪嗒啪嗒地掉在男嬰身上,引得男嬰嚶嚶地叫喚。

女孩哽咽著說:“那......那你知道‘棚子’在哪麽?”

“我知道。”丹妮斯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

女孩還是不放心,邊哭邊說:“那你發個誓,一定會把牠送到‘棚子’,一定不會傷害牠。”

“我發誓。”

“你要是騙我,你,你就......”女孩低下頭,苦思冥想,想出了在科瑞斯特爾人看來最毒的誓言:“就讓未來的新世界沒有你的位置。”

“好。”丹妮斯將手放在胸前,鄭重地發誓:“如果我騙你,未來的新世界就沒有我的位置。”

女孩相信了她,慢慢地、不舍地將男嬰放在她的手上。

此地魔力極為稀薄,估計是被克裏斯劃到了蔔瑞茨那邊去,丹妮斯方才強行調用不少魔力,這會兒身體屬於精靈的特性開始抗議,難受得她眼前發昏,蹲在女孩面前也是因為她快站不住了,不過她還是強撐著使用魔法,探查周圍。

“附近有個搜尋隊......就是祭禮村過來尋你的姊姊姨姨,你往那邊走,”丹妮斯給女孩指出方向,“地勢平緩,沒有猛獸毒物,還能碰上她們。”這是她為女孩精挑細選出的安全道路。

【“嗯。謝謝你。”】

“不客氣。”

女孩神情覆雜地打量面色愈發差的丹妮斯幾眼,沒有說什麽,轉身走出谷倉門。

丹妮斯凝神聽著女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終還是支撐不住,躺倒在地,像之前在龍島那樣,不過,這回可沒巨龍來給她當司機。

男嬰還在她臂彎中,她抓住男嬰的腳,用盡最後的力氣,把牠往石墻上扔去。

刺耳的尖叫從谷倉門外傳來,緊接著是男嬰撞擊石頭發出的骨頭碎裂聲、女孩因體重太輕而細微的奔跑聲、女孩如同將靈魂吐出的嚎啕痛哭聲......

“為什麽?你為什麽非要這樣做?牠能活下來的,牠本可以活下來的!你騙我!騙我!”女孩的尖叫幾乎刺破丹妮斯的耳膜,很難想象那般瘦弱的身軀中能迸發出這樣大的力量。

“這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生下了牠!是我!不是辛納!不是那些男人!是我啊!”女孩跪在地上,抱著男嬰屍體,男嬰的血和她身上辛納的血混在一起,她哭得不能自已,“為什麽你要這樣傷害我?為什麽就不能放過牠啊啊啊!”

女孩抱著死去的男兒蜷縮在地,虛弱的身體令她經不起這樣的悲痛,她像丹妮斯一樣無法起身。

二人躺在地上對視,各自的淚水將二人腦袋底下的土地洇濕。

女孩怨毒無比地瞪著丹妮斯,從牙縫裏一點一點擠出幾個音節——“丹——妮——斯——”

【“我恨你,丹妮斯,我恨你......”】

【“辛納和她的男兒都死了,我與她的仇已經了結,接下來是你,丹妮斯,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的。”】

【“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天,我和你,在這個谷倉中......你也要記得我。無論你穿梭到了哪裏,我都一定會找到你!你要好好地記住我,永遠記得我的名字——”】

女孩的嘴先是橫著咧開,又用舌頭抵著上牙,再合並嘴唇又張開,最後的爆破音又輕又急促。

她說出了她的名字——

開思米特。

丹妮斯閉上眼,將淚水擠出眼瞼。

黑暗中,她憶起克裏斯的聲音——“未來的你托我給現在的你帶個話。那個你想勸你——不要試著攪亂時間,你的一切所為都只會將命運推向她原本的方向。”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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