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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神的祭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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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神的祭祀6

儀式繼續進行,大祭司將手中水囊遞給伊莎貝拉,裏面裝的是助孕的藥。

伊莎貝拉拔出塞子扔掉,仰頭長飲。

祭司們上前,一個按住男王,一個拗起牠的頭,一個掰開牠的嘴,一個往裏灌另一種藥。其實直接把藥給阿凡,牠會乖乖喝掉的,只一個人也控制得住牠,但重在參與。

隨著伊莎貝拉將水囊拋向空中,最外圈的鼓點聲響起。鼓樂師們整齊劃一,結實的手臂上下敲擊,節奏一開始緩慢而沈穩,如風拂過樹梢,很快雷聲陣陣,轟然咚鳴似引來天火降世,震耳欲聾的狂熱的浪潮席卷整個場地,眾人起身,用力鼓掌、跺腳,跟上鼓點節奏,大喊“女兒!女兒!”“黑色女孩!”“被神祝福的女兒!”“最強壯的女孩!”祭司們圍繞著圓心舞蹈。

鼓點越發急促,咚咚然如大雨傾盆,擊打頑石草木,萬千水珠迸裂,而後漸行漸緩,雨水滲入大地,滋養萬物,烏雲散去,樂師重重捶打鼓心,留下一聲沈悶的回響。伊莎貝拉站起身來,舉起雙臂像雌獅那樣吼叫,眾人隨著她的音調高聲歡呼。

有人搬來了那壇“烈酒”,交給祭司們,她們再次掰開男王的嘴,將酒灌入。

琺隆說烈酒是給“尊貴的人”喝的,聯系到阿凡的待遇,“尊貴的人”更像是一種譏諷。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烈酒被調包了,但沒有人會說出來,像是個好玩的游戲一樣。男王不會被灌醉,接下來的活動中,牠全程都會是清醒著的。

伊莎貝拉退到祭司的臺子上,所有祭司向大祭司靠攏,空出地方來。丹妮斯身邊的女孩拽了拽她的胳膊,示意她也躲開些。

接下來,是塔提思的榮光。

以諾-塔提思站起身,昂首挺胸,筆挺的身軀邁著堅定的步伐向圓心走去,長袍擦過丹妮斯肩膀。她將還躺在地上的男人抱起,被汗浸濕的泥土粘在阿凡的長發和白裙子上,也就蹭到了以諾的臂彎上。

大祭司後退,為她讓路。

女孩用手背拍拍丹妮斯,“走啦走啦,該咱們幹活了。”孩子們外加一個丹妮斯,起身跟了上去,神侍和志願者留下重新布置場地,其餘人跟在黑色女孩後面。

以諾繼續往山的更深處走,直到一片櫟樹林出現在眾人眼前,數棵櫟樹的間隙中,有一處人為挖出的坑。

以諾站在坑邊,用魔法托起阿凡,將牠送入坑底。

女孩們齊刷刷從腰間扯下跟她們身高相符的鏟子,恍如那是神兵利刃一般。之前挨著丹妮斯坐的小孩見丹妮斯沒帶,大方地將自己的鏟子遞給她,“喏,你用吧,我可以用腳踢。”

丹妮斯笑著說:“謝謝,你用吧,我可以用土魔法。”

大祭司快走兩步來到女孩當中,“各位請聽我說——今年的祭禮有些特別,有位客人自異國她鄉趕來,參與到咱們當中,咱們讓她來放第一鏟土,好嗎?”

女孩們都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丹妮斯在萬眾矚目之下站到坑邊,擡手喚起土壤飛至坑上,再收回魔法,讓它們掉落在男王身上。阿凡掙紮著站起身來。

伊莎貝拉非常捧場地鼓掌,道:“好了,黑色女孩們,該你們了。”

女孩們拎著她們的寶鏟,熱火朝天地幹起活來,泥土被撅起,又紛紛揚揚地落下,一鏟接著一鏟。

阿凡迷茫地站在坑裏,擡頭仰望坑邊的中年女人,【“媽媽?”】

以諾冷漠地註視著牠。

一鏟又一鏟,女孩們跟身邊的人較勁,比著賽地揮舞鏟子。很快土就埋到了阿凡的胸口,牠喘不過氣了,開始有些慌亂,【“媽媽!媽媽!”】

像是有一道雷電劈裏啪啦地從丹妮斯腦神經上閃過,她看著那張漂亮的臉,終於想起來牠像誰了。

牠喊了嗎?求饒了嗎?咒罵了嗎?她記起來了!她記起了那天被自己瘋狂的心跳聲所掩蓋的雜音。①

“媽媽!媽媽!”牠這樣喊著。

“噗。”丹妮斯發出了一聲輕笑。

以諾-塔提思被這聲笑吸引,轉過頭來看她,“丹妮斯。”她叫她的名字。

“嗯?”

以諾猛地湊到她面前,離得很近很近,“敬神的榮光不是阿凡,是我。”她指著自己的心口道,“塔提思向神獻上的,是我的決心——就算生了男兒,就算男兒被留作配子、選為男王、放在身邊養了十幾年,也毫不動搖的決心!”她有些激動,“我不是在某種前提之下才選擇追隨神的,你不需要明白,神會明白的!她會看到,會理解!”【“傻子外國人。”】

以諾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目瞪口呆的丹妮斯,和已經填平的土坑。

————————————

祭禮還在繼續,接下來是純粹的狂歡,高山上的場地布置完畢,黑色布幔、食物、飲品、樂曲、歡樂的女人們。

丹妮斯被拉著圍繞伊莎貝拉又跳了一回舞,然後被多爾那兩個月後臨盆的好友拽去跟多爾聊天;希菈過來,想問她幾件學院的事,但她和希菈都太受歡迎,很快便被兩撥人拽走了;女孩們圍著她讓她展示魔法,她依著她們的請求逐個表演;波蒂說想跟她談談,希望丹妮斯別跟某位老頑固計較,說著說著,她們不知怎麽著就站在摔跤臺上了。

夜幕低垂,火把燃起,會熒光魔法的人到處放置光點,熱鬧更盛,附近鳥獸似是早有預料般避開了這塊地方。喧囂之中,丹妮斯看見摘下面具的基厲安在朝她招手,隨即鉆進一處樹叢,她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七拐八拐地往上行走,直到來至一處可以俯瞰整個祭祀場地的高處,基厲安輕車熟路地尋了塊適合坐的石頭,用長袍隨意蹭了蹭,“來,坐這兒。”

丹妮斯依言坐到基厲安身邊。

“你喜歡科瑞斯特爾的祭禮嗎?”基厲安問。

“喜歡。”

“玩得開心嗎?”

“非常開心。”

“你對我們的研究怎麽樣了?”

“感觸頗深。”

“希望你論文通過。”基厲安說,“沒通過也別在意,非魔法類論文本來就不受學院重視,更別提還涉及了對母神信仰的沖擊性內容。”

“我明白的,其實滿足好奇心比得到學院認可更重要。”

“說得很好。那你對科瑞斯特爾還有什麽好奇的嗎?”

丹妮斯想了想,“神。”

基厲安大笑幾聲,目光朝向下方場地,似是自言自語般說道:“其實這麽多年來,祭禮的樣式一直在變化,原本活埋男王的過程會更隆重些,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女人們在歡笑玩樂,人們越來越享受祭禮——不常有這種機會,來自全國各地的人聚在一起,不分你我地慶祝、狂歡,沒有任何隔閡,不用考慮任何憂愁的事......但不管怎麽說,祭禮最初的目的是為了讓神歡愉,它存在的根本原因不是我們喜歡,而是我們的神喜歡。”

“可你們似乎並不了解她,這段時間,我已經聽到很多關於神的、完全相悖的描述了。”

“沒錯,我們不知道神的樣子,但人們總有自己的猜想。有一種說法,認為神是只猙獰而兇殘的漆黑巨獸,棲息在後土之下,被獻祭的男嬰和男王會被傳送到她的洞穴中,她便瞪開猩紅的眼睛,呲出尖利的獠牙,撕扯牠們驕軟的皮肉,舔舐牠們的鮮血,直至餮足地咽下牠們的靈魂。我們慷慨地餵飽了她,她便可以為我們所用,帶領我們穿過山與林,到達真正的樂土。”

“還有一種猜想,認為神有著與人相似的身體,她手持長劍,劍刃上永遠沾著血跡,她殘暴而瘋狂,吸食生靈瀕死時的絕望與痛苦,並因此而歡愉,她並不想要男王或男嬰的血肉,只是高高地站在屬於神的絕美庭院中欣賞牠們慘死的樣子,開懷大笑。除此之外,她還保有一絲人性,會將快樂回報給為她提供歡愉的人,只要我們表達了對新世界的期望,她會幫我們實現的。”

“那你呢?”丹妮斯問,“在你的猜想中,神是什麽樣子的?”

基厲安回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不知道,甚至是在我繼任大祭司之後。直到上次祭禮,我看著那一年的男王消失在土壤中,樹葉被風吹得颯颯作響,人們在我身後大聲歡笑,而我卻空虛而迷茫,因我發覺我們其實根本就不清楚神究竟想要什麽。於是我偷偷溜走,來到這裏躲著,本來只想圖清凈,卻意外發現此處可以俯瞰整個場地,每個人的每個動作、每句話語都清晰地展現在我眼前......”

丹妮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如此。有人在臨時搭起的臺子上摔跤,她們的親朋好友在下面吶喊助威;有人歌聲清透嘹亮,邊彈琴邊為周圍的人表演,聽眾跟著她的節奏輕輕鼓掌;有人躲在角落竊竊私語,時不時爆發出笑聲;有的損友之間在相互灌酒,比拼誰更有量;有的小孩子困了,卻舍不得睡覺,圍著神侍姊姊讓她講鬼故事提神......

“那時,我突然哭了。我並不悲傷,可眼淚自行流了下來。靈光在我腦海中迸發——我想到,或許這才是神想要的呢。”基厲安擡手掠過下方熱鬧的場地,“男王並不重要,牠只是一個由頭,將牠換成豬或牛或其它的什麽東西都沒區別,硬要說的話,男王的優勢在於更加劃算,反正到齡的配子都是要殺的,怎麽殺不是殺?不如像這樣,添加一些好玩的流程,為大家提供一個歡聚的理由。”

“神會降臨於此,並非是為了男人的血肉或男人的苦痛——她是被獨屬於女人的歡笑聲吸引而來的。”基厲安激動地站了起來,長袍獵獵,如她的翅膀,“這是我的答案,是我所相信的真相,是我在期待著的神——丹妮......”

基厲安轉回身,想再次懇求那位優秀的黑色女孩留下,與她的同胞們一起走向未來,但原地只剩夜色與石頭,沒有任何人坐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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