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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她所珍愛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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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她所珍愛的1

在將丹妮斯尊為新聖者之後,眾人又見她與娥妮斯特關系親密,不由得將其解讀為新聖者的立場。叛軍若有聖者相助,便不可同日而語,許多王庭士兵覺得現在不入股,以後當俘虜,直接原地叛變。

部分沒叛變的,也知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毫無勝算。雖然新聖者命令叛軍將她們放了,但這樣狼狽地回王庭,會受到什麽懲罰不說,她們可是還搭了個王子在這呢!這還哪有活路?

於是,這一批不願歸順叛軍的,也都當了逃兵,各回各家種地去,家在王城的,寧可去流浪,也不想回去送死。

叛軍可謂是喜氣洋洋,都覺得這是新聖者的功勞,只有新聖者本人滿臉愁容,眾人見狀,不敢去打擾,便圍住娥妮問東問西。

對丹妮斯而言,這樣正好,她還挺想逃避一下對娥妮坦言身份之事,幹脆跟叛軍說她還有點事做,先離開一段時間,讓叛軍牢牢看管斯蒂文,等她回來再說。

丹妮斯決定先去追艾維。威威對此表達了不滿,丹妮斯終於對她生了回氣,“我管你願意不願意?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威威頗為意外地“喲”了一聲,【“原來你會生氣啊。”】

丹妮斯沒理會威威對自己的評價已經從“假惺惺”升級為“偶爾也像個人”,她作別娥妮,扛著阿姬爾就朝精靈離開的方向跑。

帶著阿姬爾是有用的,行路途中,丹妮斯開始著手編寫自己的魔法書,名字延續了凡特斯大陸一慣的書籍命名方式——《只有女兒的未來:雙雌生育及減少生育損傷》,她需要阿姬爾參與編寫提取骨髓液那部分。

二作阿姬爾對這個名字不甚滿意,“中規中矩,不符合您新聖者的定位。”

要不是怕拍死她,丹妮斯真想呼她一巴掌,“那你說取什麽名字,才能又直白,又能吸引人呢?”

阿姬爾認真地想了很久,待到即將追上放慢速度的艾維時,她終於想出了合適的名字。

“就叫《人類創生記》,怎麽樣?”

丹妮斯還當她又在拿“新聖者”的事取笑,結果阿姬爾滿臉嚴肅,非常認真地又重覆了一遍這“大逆不道”的名字,並補充說:“丹妮斯,你分明就是在做神的事情。”

丹妮斯沒有多言,只督促著阿姬爾好好寫她負責的部分。

對丹妮斯來說,她很慶幸聲稱是“俱為一體”的精靈,也有各自不同的性格。比如艾維,她不會撒謊,走著走著幹脆同姊妹們坦言,說自己想等等丹妮斯,她甚至還帶著點說服丹妮斯回到精靈身邊的期望。

丹妮斯終於追上了她。

阿姬爾很識相地遠遠候著,威威不出聲,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旁聽。艾維只呆呆地坐在一塊木樁上,待丹妮斯靠近,便拍了拍木樁,請丹妮斯坐到她身邊。

“我好難過,丹妮斯。”艾維眉毛垂著,碩大的雙眼變得無神,眼底的綠色偏深,呈現出黑眼圈的樣子。她在等丹妮斯時,應該哭了很久。

“我也......”丹妮斯咽回了後半段話,她不是來表達感同身受的,“我想告訴你們神憩庭園的樣子。”

無需多言,只這一句話,便可說明神憩庭園出了問題。艾維悲傷的情緒瞬間變為警惕,“怎麽了?”

丹妮斯將自己登上神憩庭園時,看到的破敗景象細細講明。

最重要的,是上面沒有母神。

艾維捂著臉,胳膊肘倚在大腿上,沈默地聽著,直到丹妮斯將一切講完,她依然如石雕般一動不動,唯有暖風拂起她墨綠如枝條般的頭發。

丹妮斯只見高升的太陽從地平線落下,又再次蓬勃升起,直到天空赤紅一片,再到星羅棋布,黑夜過後,溫暖的日光重新落到她們身上。

艾維艱難地開口,她的臉捂在掌心中,聲音悶悶的:“丹妮斯,我也有話要告訴你。”

“首先,當我們還在神憩庭園時,那裏並沒有時間混亂。”艾維將頭擡了起來,註視著丹妮斯,嘴唇顫動,“我......我不知道,或許是母神離開後——”她哽咽住,無法繼續往下說。

【“或許是母神離開後,神憩庭園才失去穩定性的。”】

丹妮斯默默地思考著這意味著什麽,並極快地否認了這種想法,“不一定。我說句不中聽的,你們既已離開神憩庭園幾百年,這幾百年裏有什麽變故都說不準,不能直接往最壞的方向想。”

丹妮斯又補充道:“而且,很可能不是神憩庭園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我之前也遇上過時間流速混亂的情況。”

艾維楞住,順從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艾維繼續說:“還有,當我們還在的時候,神憩庭園也並沒有你說的黑色祭臺。”

她為丹妮斯講解了一下母神使用權能的樣子,根本沒有那麽多步驟,只需心念一動,便可修改世界。

這也很合理啊。“她是神,我是人,你可見過人使用權能?說不定都得是像我這樣。”

艾維又木木地點了點頭,“有理。”

丹妮斯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必說了,“我來找你,不光是告知我看到的情景,還有情景背後隱藏的東西。”

不管那破敗的神憩庭園是處於什麽時間,一天後還是一億萬年後,都至少可以說明,神憩庭園並非真的永恒,它總有一日會敗落的。無論精靈為拯救母神或神憩庭園做出什麽舉動,都改變不了大勢將傾。

那時,作為神憩庭園一部分的精靈,將與之一同消亡。

“方才忘了說,我在神憩庭園裏,沒有感知到任何魔法的存在。”

像一泊幹枯的湖,露出底部稀爛的淤泥,丹妮斯置於其中,就像條眼珠鼓著、死命張大嘴呼吸的魚。

所以沈重的石板她只能用手搬開,虛空的大坑她只能跳遠躍過,搖搖欲墜的枯樹她只能冒險爬上去。

她用不了任何魔法,連後腦的傷口都是離開神憩庭園後,才用療愈魔法覆原的。

“我不敢想象,如果是對魔法需求量更大的你們,在其中會有多麽痛苦。”丹妮斯攬住艾維的肩膀,與她半擁著,彼此相依。

終於,丹妮斯說出那句話:“這才是母親將你們送離神憩庭園的原因。”

在慈悲神明虛弱無力之時,她依然盡最大的努力,為自己的小女兒在凡世創造了一方樂土。或許最終的結局不會改變,但母神只是想讓小女兒最後的時光盡可能地舒適、快樂。

艾維又開始哭了,她側身撲到丹妮斯肩膀上,近兩米的身量蜷縮著,好似丹妮斯才是偉岸的一方。

艾維思緒混亂,唯有哭聲越來越大,直到變為嚎啕大哭,

【“丹妮斯,你又騙我。如果母神已經需要在凡世給我們另建樂土,神憩庭園的落敗就絕不會是一萬億年後......”】艾維心想。

“是啊。”丹妮斯輕撫著艾維後背,說道:“我只是不想惹你傷心。”

艾維哭得昏天黑地,根本沒意識到丹妮斯是在回覆她的心聲。

又不知過了多久,艾維哭聲漸息,丹妮斯才繼續往下說:“所以,你們根本不用愱忮人類。”

“你們才是母神最愛的孩子,一直都是。”

艾維聲音嘶啞地開口:“丹妮斯,你是想讓我轉告大家這些,讓大家以後再也不要進攻人類了嗎?”

丹妮斯頷首承認。

“好吧。”艾維帶著哭腔說,“請讓我考慮一下。你知道的,不一定所有精靈對這件事都是像我一樣的反應。”

“我明白。”丹妮斯說。

嗜殺喜戰的勞爾、黛汐之流,說不定會破罐子破摔,覺得反正姥子也要死了,不如多拉點異族墊背。

“我只希望你和同你相似的精靈,能拖住另一波精靈就好。”丹妮斯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盯著她們,等著勞爾口中“暫時”的期限,這件事還得精靈去做。

“嗯。”艾維輕輕地點點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丹妮斯又安慰了艾維一會兒,艾維便同一陣風一樣離開了。

威威:“二上神憩庭園?”

“不,回去找娥妮。”

威威不耐煩地哼了幾聲,“你幹嘛非得坦白不可?我都不在乎,你就繼續裝你的丹妮斯唄。”

丹妮斯一直不理解威威對此的態度,“她們是你的朋友和親人,是因為愛你才對我好的,你既然回來了......”

“停停,打住。”威威止住丹妮斯的話,“娥妮忠誠的對象是我媽媽,才連帶著對媽媽的女兒忠誠,格雷戈就更別提了,我根本就不認識她,她是我哪門子的親人?”

“是你在維系和娥妮斯特的友誼,是你在建立跟格雷戈的親情,還有王城那些朋友,都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五分鐘即將結束,威威語氣嚴肅地叫丹妮斯站住。

丹妮斯聽話站好,看著面前什麽都沒有的空地。

“你聽好了,如果我沒在那次襲擊中喪生,恢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失職的娥妮一頓。”

“我被帶到豪克家,就會立馬把柯琳那個小屌子殺了,並且絕不會讓阿娜-豪克出生。”

“拉嘉?妲穆拉?利達?都是沒用的東西!我不會為難她們,是因為我懶得多看她們一眼。”

“包括芙立夏和喬安娜在內的貴族尚且算是有用,我會通過她們接觸權勢,僅此而已。”

最後,威威高聲道:“而你完全把丹妮斯的人生過成了另一個樣子,這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我有什麽跟她們相認的必要?”

丹妮斯覺得自己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但不知為什麽,她覺得說出來是件很艱難的事情。

“讓我再好好想想吧,威威。”她說。

————————————

重回叛軍營地,丹妮斯沒急著找娥妮,而是穩穩當當地住了下來,和阿姬爾一起寫書。

首先是提取配子的方法,丹妮斯把電泳機和離心機的圖紙又畫了一遍,萬幸自己不幹機械設計這麽多年,還沒把基本功忘光,阿姬爾負責編寫機器的詳細使用方法和提取骨髓液的方法。

然後是屬於天賦魔法的部分,其中關鍵都已經被丹妮斯有意無意地集齊了。首先是屬於林恩家的保鮮魔法,用來保存提取出的骨髓液;然後是諾博家定制後代遺傳的魔法,相信以後米蘭達看到這本書時能氣吐血;最後是傳自精靈血脈的生命掌控,這項能力太過逆天,丹妮斯只寫了些皮毛,也足可以讓整個世界的療愈魔法體系更上一層樓,生育損傷不再是大問題。

從納配子,到懷孕,再到生產,從頭到尾,丹妮斯都替願意創生的女人們考慮得明明白白。整部書一氣呵成,草稿寫完時,剛好阿姬爾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期間,叛軍所有人都對丹妮斯並她身邊之人畢恭畢敬。“新聖者站在我們這邊”——這樣的想法出現在每一個叛軍心裏,讓她們相信自己一定會成為可以改變世界的勢力。

唯有威威不老實,可她的精神敵不過丹妮斯,氣得她罵丹妮斯腦袋裏裝的都是石頭,不然怎麽會這麽硬?丹妮斯連頭都沒擡,邊寫字邊說:“不許你這樣說自己原本的身體。”

而娥妮......娥妮很忙,她本就能力出色,在叛軍裏很有人緣,這一仗中又擒獲了王庭貴人,更不用說她和新聖者從小一起長大,關系甚篤。要知道,同聖克裏斯交好之人個個都飛黃騰達,可見娥妮的前途不可限量。

叛軍原本是分為好多零散小隊,一波人三五成群湊在一起,由包括娥妮在內的好幾個受過教育之人帶領著,沒有明確的大統領,如今,眾人隱隱有以娥妮為尊的趨勢。

所以,就算丹妮斯把潤色工作扔給阿姬爾,自己時不時地去找機會跟娥妮說話,娥妮也都沒空。這段經歷讓娥妮快速成長,丹妮斯偷偷觀察她處理事務的樣子,如何安排人事,如何制定訓練計劃,如何考核士兵,還有叛軍下一步的打算......她並沒有將每件事都辦得完美無缺,但下一次類似事務的處理永遠比上一次好。

丹妮斯還能回憶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第一眼見到的。那時娥妮滿頭卷毛炸著,哭得五官都擠在一起,臉上還有嬰兒肥,她的眼裏全是懷中的黑發女孩,嘴裏也不停地叫著那個女孩的名字——丹妮斯、丹妮斯......

而現在的娥妮,她的身軀是如此高大而寬闊,頭發不方便清洗,幹脆全剃了,皮膚因長期風吹日曬而布滿閱歷的痕跡,整日裏穿著半舊的皮甲,她的眼裏是整個叛軍隊伍,她談論的是戰略部署,她偶爾在發現丹妮斯時轉過身對她燦爛地笑。

除了丹妮斯歸來的第一日,娥妮領著兩個勤務兵到丹妮斯帳篷,命她們負責丹妮斯的飲食起居外,她都沒有去找過丹妮斯——這不代表著她不在乎丹妮斯,就像方才說的,娥妮只是太忙了。

相比於跟在少妵身後噓寒問暖、替少妵準備好一切應用之物、尊少妵的命令去做事之類,娥妮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娥妮是頭自小被爾莎抱回家的狼,小時候,她看起來或許有點像狗,但當她長大,便沒人能夠忽視她的肌肉與獠牙。當她離開所謂的“主人”,第一次在原野奔跑時,就註定她再也不會回頭了。

她現在是狼王了。丹妮斯心想。

她今天也沒找到跟娥妮長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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