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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聖者的痕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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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聖者的痕跡3

一個巨大的廣場坐落於安莫瑟斯城中心,廣場的正中便是城市的地標建築——聖克裏斯神像。

高大雌偉的女人身著法袍,眉頭微皺,表情嚴肅;她的左肩架著只夜梟,一條蛇的蛇身搭在她脖頸後面,蛇首在她右肩處高高擡起,這兩樣動物都是智慧的象征;她的左手捧著本翻開的書籍,右手搭在側邊的黑龍身上,黑龍按一定比例縮小了,以凸顯聖克裏斯偉岸的身軀;黑龍脖子扭著,長著尖角的腦袋向後護著克裏斯,而克裏斯眼神平行向前,註視著廣場東方的肯特亞王宮和更遠處的聖克裏斯魔法學院。

雕像整體由白色大理石所制,上繪顏料均為最珍貴的寶石研磨而成,據說繪制黑龍的顏料包含龍晶粉末,無數鮫珠與貝殼閃粉只配塗抹神像的基座。包括丹妮斯和小熊在內的一眾游客站在三人多高的雕像下,驚嘆於匠人高超的技藝和用料的奢華。

雕像大概是克裏斯蒂娜三、四十歲,正值壯年的樣子,丹妮斯盯著那由青金石繪成的雙眼,試圖在它身上找到夢中老嫗的感覺。

一隊在心裏長籲短嘆的人被宮廷護衛引領著,穿過廣場往王宮走去,不用說,這肯定是新一批被召來治療王儲的倒黴蛋。

丹妮斯讓小熊在附近找個旅館躲著,自己直直朝隊伍走了過去。

“餵,你幹嘛的?”護衛叫住她。

“自然是醫生。”丹妮斯淡定地說,“我有治療殿下的法子。”

【“隔兩三天就冒出個說大話的,最後不都是被陛下打一頓扔出來。”】“行吧,想來就來。”這群護衛只負責帶路,檢查姿質的人在王宮裏。

一行人磨磨蹭蹭,緩步挪騰到宮殿門口,邁過最後一階臺階時,眾人心裏的哀怨聲更大了。

進門先在門廊處接受法師檢查,確認未攜帶危險物品。再往裏進是個非常寬敞的大廳,宮廷醫生在此校驗療愈魔法能力,丹妮斯毫無疑問地滿分通過,卻聽見大廳的另一側傳來爭吵聲。

丹妮斯留心聽了聽,好像是一個不會療愈魔法的人聲稱自己可以解決國王的難題,要宮廷醫生放她進去,宮廷醫生不同意。

說是爭吵,其實是宮廷醫生單方面呵斥對方,而那女人偶爾開口辯駁幾句,因氣量不足聲音微弱,毫無氣勢可言。

“往裏走。”丹妮斯這邊的宮廷醫生催促她。

“等等,我認識那個人。”丹妮斯說著,不顧醫生的阻攔,朝爭吵的方向走去。

“......至今已有多少精通療愈魔法的人診治過了?可有效果?為何不嘗試其它辦法?”阿姬爾頂著一頭幹枯如稻草的雜亂黃發,淺琥珀色眼睛不耐光線,微微瞇著,任對面宮廷醫生如何責難,她都只語氣平穩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丹妮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當沒看見她。

威威緩過來了,又附上懷抱,催促丹妮斯:“快去啊,我對她超級感興趣!”

魂靈狀態的威威什麽也幹不了,無人時,丹妮斯就給她講這七年間的事,為她解悶。在丹妮斯的故事中,威威最喜歡的就是阿姬爾,盡管丹妮斯多次表示對其的警惕心。

“我不是喜歡她這個人,是她研究出的解剖知識。”威威這樣解釋,“原本的我也很想研究人的內裏究竟是什麽,還試圖將一個男仆切開來,在牠體內翻找靈魂,不過被娥妮阻止了,她說那個男仆特別能吃,裏面肯定全是粑粑,成功將我惡心到了。”

謝謝你,娥妮。丹妮斯心想。要不然她就得接收到不得了的記憶了。

“嘿!”丹妮斯上前打了個招呼,引得旁邊的人紛紛註目。

阿姬爾似乎並不意外在這兒看到丹妮斯,她毫無波瀾地看了丹妮斯一眼,“好久不見。”

正好這時考察丹妮斯的醫生追了上來,丹妮斯反手拉住她,拽到攔住阿姬爾的人面前,說道:“這位是我師姐。我們的治療方案應該是一樣的。”

“不用療愈魔法?”宮廷醫生詫異地問。【“難道真有這樣的法子?”】

幾乎不會魔法的阿姬爾說她不用魔法治療,沒什麽可信度,但像丹妮斯這樣魔法才能優異的人說此病不該由魔法治,就顯得可信得多了。

“我們師門有種獨特的儀式魔法,專治類似貴國王儲的癥狀。”丹妮斯自信滿滿地保證,“儀式魔法很覆雜,原本只我一人,不知要準備多久,好巧我師姐也來了,我們倆一起,絕對能讓殿下康覆如初。”

宮廷醫生們將信將疑,丹妮斯繼續說:“讓我們試試,反正國王發怒處罰的也是我們。”

阿姬爾那雙不帶感情的死魚眼睛漠然地打量著醫生們。

“給她們做個特殊登記,匯報陛下。”領頭的醫生說。

————————————

丹妮斯和阿姬爾被領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宮廷將所有使用非傳統醫療手段的人都單獨隔開了。

兩個人沈默地對視。

最後還是丹妮斯先按捺不住,因為阿姬爾真的一點都不對她這段時間的經歷感到好奇,反倒是丹妮斯,對阿姬爾的研究成果抓心撓肝。

“教我提取骨髓液。”丹妮斯開門見山道,跟阿姬爾這種人溝通就不要講廢話。

“會感染,很難治。”阿姬爾說。

“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我知道。”阿姬爾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說:“我停滯不前了,丹妮斯。”

她期待揭開的“生命本源”秘密,從提取出幹細胞後便戛然而止。只剩那位每天夢想著提升階層的林恩女爵還對此項技術無比熱心。

“我討厭她,”阿姬爾評價林恩女爵,“她太蠢了,什麽都聽不懂,滿腦子都是如何靠這項技術躋身上層社會。”

“而且,我還是幾乎用不了魔法。”阿姬爾的語氣毫無情緒,好像並沒有因此而失望一樣,“我用療愈魔法治療劃傷需要兩個小時,但半個小時那道傷口就自己愈合了。”

“我覺得一切都好無聊,丹妮斯,我孜孜以求了一輩子的答案,也不過如此。”阿姬爾歪頭看著她,“我有天賦魔法,但我不能用魔法。我將人體從內到外研究了一遍,莫名其妙地解決了你想解決的問題,那一瞬間的滿足過後,我發現這對我而言沒什麽幫助。”

“你為什麽非要有魔法不可呢?”丹妮斯問。

【“為了做個正常人。”】這樣的想法在阿姬爾腦海中一閃而過,立刻被她否決了,這種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於是阿姬爾沒有回答,從懷中掏出她特意為丹妮斯準備的筆記。

“你的答案得到了。”阿姬爾突然說。

“什麽答案?”丹妮斯不明所以。

“人生的意義是什麽,自己究竟要去往何方。”阿姬爾擡頭看向天花板,丹妮斯知道她這是在仰視神明,“我時常想,生靈是不是帶著各自的使命降臨於世?否則世界上的人那麽多,被這種天賦魔法詛咒的為何偏偏是我不可?我究竟是來實現什麽使命的呢?”

果然生命科學研究的盡頭是神學......“你已經做成了特別重要的事,阿姬爾。”丹妮斯真心地說。

“是麽......”阿姬爾低下頭盯著丹妮斯手中的筆記,“這一切......我的一生,就是為了做這個?”

氣氛好沈重,丹妮斯決定轉變話題:“你怎麽想來肯特亞的?我覺得你不像會操心這種事的樣子。”

“肯特亞王儲病重,國王還寵信男配子,我覺得你會被吸引來做些什麽的。”阿姬爾說。

“你來找我?”丹妮斯十分驚訝。

“是的。你有明確的人生目標,我對這種狀態很向往,想跟著你一段時間,看能不能找到新的人生目標。”阿姬爾指了指她的解剖學筆記,“我拿這個換。”

“好吧。”丹妮斯本不想多帶一個人的,但架不住威威小宇宙爆發,為了留下阿姬爾,在很短的間隔成功附物好幾次。

“我就知道你潛力無限。”丹妮斯對威威說。

“哦?”阿姬爾不明所以。

如果阿姬爾要跟著,許多事根本不可能瞞住她。反正丹妮斯在找到威威後,將很多包袱放下了,她再也不需要替原本的那個孩子生活,威威也不稀罕她代為構造的虛假人生,不止這會兒要告訴阿姬爾,以後遇上故友親朋,丹妮斯都是要重新自我介紹一番的,再將威威引薦給她們。

“我是從異世界穿越到這具身體上的孤魂,而身體原本主人的靈魂正在我身邊,我們時不時地聊幾句。”丹妮斯坦然地說。

“靈魂?”阿姬爾終於露出了她至今為止的第一個表情,原來在人體的器官之外,生命真的還有這樣一種構造!

作為本就有著神明和魔法的世界的原住民,阿姬爾對丹妮斯說的“異世界”接受良好,她立即想到了之前丹妮斯的許多奇異之處,比如“分離配子”概念的提出,還有那兩個構造精細的機器......【“還有‘大爺’。”】阿姬爾想。

丹妮斯無語,心說阿姬爾記性可真好。

“就是這樣,我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雖然並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到這兒,但我猜是母神做的。”一定是那位仁慈的神明回應了她並不確切的祈禱。

這樣的猜測可能有些自戀,畢竟一般人不會想著“神明在關註我”之類的,但除了創生之神,還有誰會有這樣的權能呢?

“謝謝你,丹妮斯。”阿姬爾語氣有所波動,“果然跟著你能找到令我感興趣的東西。”

“不客氣。你看起來對靈魂很好奇,正好威威也想跟你聊聊。”丹妮斯在阿姬爾周身看了看,“你隨便選個東西讓她附在上面,你接觸著那樣東西,就能聽到她的聲音。”

阿姬爾從腰後摸出一柄解剖刀。過了一會兒,臉上顯出欣喜的神情,自言自語般回答了幾個人體構造的問題。

誰能想到這倆人能相處得到一起去呢。丹妮斯笑笑,反正威威開心就好。

趁威威和阿姬爾溝通的時間,丹妮斯跑到門口,偷偷從門縫裏往外看,附近幾個房間的醫生依次被帶走,很快就要輪到她們了。

“阿姬爾,”丹妮斯打斷她們,“你原本應付國王的法子是什麽?別真被人家打一頓。”

“我打算從根源上解決她的問題——這個王儲不行了,幫她再生一個不就得了。”反正阿姬爾是有技術的人。

丹妮斯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方法,“克拉克國王都快六十了,你認真的嗎?”

“沒讓她自己生,我取她骨髓液,放在年輕女人......”

“這不可能!”

“嗯?”阿姬爾疑惑地看著丹妮斯。

“那樣生出來的不是她的孩子。”

“那孩子帶著她的血脈,為何不是她的孩子?”

丹妮斯簡直心梗,“傳統的生育方式,孩子身上也帶著男配子的血脈,她是男配子的孩子嗎?”

阿姬爾對於這個問題居然很認真地思索了起來。

丹妮斯氣道:“你別想了,那就不是她的孩子。”

“我不明白,許多人家會收養別人生的女兒,比如我就是被師母收養的,為何沒有血脈的人都能收養孩子,有部分血脈的配子提供者反而不行了?”阿姬爾想了想,“你不就是被姑母收養的麽。”

“因為生命不是配子,無論這個配子是從男身上得的,還是從女身上得的。生命來自孕育者,孩子是母親血肉匯聚成的新生靈。”

“你說得對,但你是在轉移話題。”

“好吧。我的母親去世了,這不是她或我能選擇的,我被收養是不得已而為之,是在‘由生母撫養’難以實現之後的下策,而你......”丹妮斯並不了解阿姬爾的出身。

“我並不清楚自己生母是誰,或許在我很小的時候,她測出我沒有任何魔法天賦,就將我拋棄了吧。”阿姬爾淡淡地說。

“有可能,假設你的猜想是真的,那是孕育你的人自願放棄做你母親的姿格,你也是在此之後才被收養,養母依舊是排在生母之後的下策。”

“假若是肯特亞國王提供配子的話,肯定有很多女人會自願放棄姿格的......”

“這不叫自願!”

“哦?為什麽?”

丹妮斯已經很生氣了,她抽出腰間匕首,橫在阿姬爾頸間:“現在我告訴你,放棄你那狗屁的想法,不然我就一刀捅死你——這回我不會再救你了!”

阿姬爾聳聳肩,【“你才不會殺人。”】“好吧,我不跟克拉克國王說這個方案就是了。”

“你看,”丹妮斯收起匕首,“你自願地聽話了。”

“我沒有自願,你拿匕首威脅我的。”

“平民女人也沒有自願,國王是拿王權威脅她的。”

阿姬爾歪著頭看丹妮斯,“我明白了。”

“阿姬爾,”丹妮斯猛地湊近,她的身高已經超過瘦弱的阿姬爾,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不要試圖做類似的事,任何嘗試都不行!不然無論天涯海角,我一定會追擊你,每次只割你一刀,直到你每一寸皮膚都被削下,肌肉和血管暴露在外面,時時刻刻都要醫生守著,為你療愈,而你知道自己身上魔法起效是多麽困難。無論你如何掙紮,最終都會在無休止的疼痛和比疼痛更煎熬的奇癢愈合中死於感染。”丹妮斯黑漆漆的眼珠盯著阿姬爾的雙眼,“這才叫威脅,阿姬爾。”

阿姬爾其實根本沒明白丹妮斯在氣什麽,但她本就無所謂幫不幫得到克拉克國王,“我知道了,丹妮斯。”

“很好。”丹妮斯現在覺得把阿姬爾帶在身邊也挺好的,至少能看住她,“等會兒我的計策,還需要你幫忙......”

門口傳來護衛的腳步聲,“國王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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