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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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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惰5

踏入聖者之森的一瞬,艾維差點落淚,她深深吸了口這裏的空氣,“我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難為你跟著我。”丹妮斯敷衍道。艾維的心是放下了,她的心反而懸了起來,這次重回聖者之森,再出去指不定又過了幾年,精靈對時間完全沒感知,指望不上,丹妮斯只能默默祈禱外界不會在幾年之間翻天覆地。

斯帕克被丹妮斯抱在懷中,焦慮地辨別召集令發起的方位,它一直知道精靈對妖精的蔑視,只怕精靈一個不稱意就傷害它的親友。

丹妮斯和艾維如風般穿梭在樹林中,遠遠便見一個精靈正與什麽東西對面而立,鼻間嗅出陣陣血腥氣,斯帕克愈發焦躁。湊近一看,果然是群狐貍,幾只站著,幾只已倒在血泊中,了無生息。

“媽......咳,母親。”斯帕克草草看過去,都是熟面孔,最重要的是它媽媽並沒出什麽問題,這才從丹妮斯懷中跳下。

“你回來了。”說話的是在弗萊姆族長身後的狐貍,它看上去比族長熱情多了。丹妮斯從心聲中得知這是斯帕克的姊妹之一。

斯帕克反而沒搭理它,昂頭走到沈默的母親身邊,視線偷偷去瞥倒地的同族。

找到狐妖的是黑澤,她沖丹妮斯和艾維點了下頭算打招呼,便繼續抱著雙臂,向下俯視狐妖之母。

“怎麽回事?”丹妮斯問。

黑澤指著狐妖道:“這只狐貍聲稱知道怎麽實現你的設想,但我問它,它卻不肯說出來。”

萬狐之母將視線從黑澤身上移開,望向丹妮斯。

“你覺得殺了它們,我們就會說嗎?”斯帕克怒不可遏。

黑澤用嘲弄的語氣道:“怎麽,你們不是很看重男兒的嗎?”

這話狠揭妖精的黑歷史,斯帕克更憤怒了:“那都是哪百年的事了,你......”

“斯帕克,住口。”弗萊姆輕聲道,這是它對遠行歸來的女兒說的第一句話,可視線並未從丹妮斯身上離開。

丹妮斯心領神會,“你想和我們做交易?”

身後的艾維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嗤笑。

斯帕克氣得渾身毛都炸了起來,但有母親加族長的命令在,她沒再開口。

弗萊姆緩緩道:“要我來說,這稱不上是交易——我只想和你談。”【“因為你是唯一特別的。”】

“精靈是一體的。”黑澤皺眉道。她不覺得對她說和對丹妮斯說有什麽不同。

但丹妮斯知道。她看了一眼滿地棕紅的狐貍屍體和更紅的血,她覺得自己最起碼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你也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丹妮斯嚇了一跳。聽到他者的心聲,然後用自己的話說出來,以達到“自己和對方心有靈犀”的效果,這種套近乎的方法是丹妮斯常用的,她可不習慣順序反過來。

丹妮斯重新審視名為弗萊姆的狐妖。

斯帕克曾說她的媽媽是世界現存妖精裏最強的一個,丹妮斯一笑置之,覺得只是女兒偏向母親罷了。

【“不要害怕,我並不強大,不會對你有威脅。”】

什......丹妮斯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將驚呼咽了回去。

弗萊姆面上的毛發已經白了大半,“垂垂老矣”四字在它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樣身為一方領袖的老者,人們總是會下意識地認為其有著格外的智慧與能力......尤其是她,重生到這個世界才幾年,她不會傲慢地認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你也有讀心術?”】丹妮斯用心聲試探。

【“我沒有讀心術,請不用擔心。”】弗萊姆回應了她。

這是怎麽回事?

【“我會為你解釋的。請同意我的邀約。”】“可以嗎?我們單獨談談。”

丹妮斯又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句話是弗萊姆用嘴說出來的。

而她們已經呆呆對視有一會兒了,久到艾維、黑澤、斯帕克都在好奇地看她們。

“......好。”丹妮斯當然會同意,她需要解釋,“現在嗎?”

“不,在那之前我還有約要赴。”弗萊姆說完,便轉過頭去,沒有任何目標地望著前方。

它方才用了召集令來著。丹妮斯想到,妖精的速度比精靈慢,估計得過一會兒才到。

那個最先跟斯帕克打招呼的狐貍朝丹妮斯走了過來,向她遞上一簇毛發,“請先回去歇一會兒吧,我們內部的事結束,這簇毛發會發光,到時候再麻煩您過來。”

黑澤的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艾維的心情也不佳,她們看向丹妮斯。

“走吧。”丹妮斯對她們說。

“這......我......”斯帕克左右為難。

“你留下,斯帕克。”弗萊姆終於看向她的女兒,眼底沒有任何情緒,“這是所有妖精的事情。”

————————————

她們沒有回梧桐林跟別的精靈匯合,只走到足夠遠的地方等著。艾維抓緊一切時機教授丹妮斯,比她任何一任老師都積極。

“希望你能更多地意識到精靈的厲害。”艾維這樣說,“你會因生為精靈而嬌傲的。”

精靈的確太強了,她們最主要的魔法,既生命掌控,直接來源於母神。

“母親的能力不是咱們可比擬的。”艾維催動身旁樹木,令其一根枝杈快速伸長,又圈圈卷曲,變成個籃子形狀,將丹妮斯托起,“咱們可以這樣,或這樣——”

樹木的其餘枝杈化為條條軟鞭,抽向黑澤,黑澤手指對著地面勾了一下,一道巨大的木質屏障拔地而起,將攻擊盡數攔下。

“但在母親手裏,”艾維拍了拍樹皮,充滿敬仰地說:“她能將它變成咱們的姊妹。”

那才是真正的生命掌控,真正高於一切的權柄,能將神憩庭園內恒止不動的樹木變為有情緒、有思想的生靈。

“精靈,是神憩庭園的樹?”丹妮斯才知道這件事。

艾維和黑澤笑了笑,這對於精靈來說太理所當然了,才會想不到要為丹妮斯講解。就像沒人會在自我介紹時說“我是被媽媽生下來的”一樣。

“是的,等咱們回到神憩庭園,可以讓母親為咱們變出更多姊妹,或者,咱們一起變回樹,我想挨著你。”艾維滿懷愛意地抱住丹妮斯。

精靈能變成樹,和精靈本身就是樹,是從樹變成的精靈,這兩件事似乎沒什麽區別,但丹妮斯卻覺得其中有什麽不同。

而她總是很難在這樣的愛意包圍中想得太多。

“嘿,狐貍毛亮了。”黑澤提醒道。

“你去吧。”艾維放開了她,在聖者之森內部又沒有人類,她大可不必一直跟著丹妮斯,“我就在這等你。”

“我回去告訴大家一聲。”黑澤說完便轉身離開。

丹妮斯看著手中紅棕毛發,有點發慌,至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人發現她隱藏的能力。她懷著忐忑的心情回到之前和弗萊姆見面的地方。

其它妖精都離開了,包括斯帕克,只剩下弗萊姆一只狐貍在這裏候著。

它變成了人形,赤虋裸的身上遍布皺紋,原本應為紅棕的長發根部已經全白了,屬於狐貍的狹長雙眼讓這位老太太看起來淩厲又精明。

人形沒有意義,它只是需要一雙能拿住刀的手。

斯帕克口中的萬狐之母、妖精最後的強者,就這樣拎著柄精鋼短刀,等候丹妮斯上前,待她靠近,便將刀伸了過去。

丹妮斯困惑地看著面前的刀,“這是?”她問。

“斯帕克說你叫丹妮斯。很高興認識你,丹妮斯。”弗萊姆沒有回答,而是自說自話。

“是這樣的,作為一個老東西,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我們不可能得罪精靈,也就無法強迫你做任何事情。”弗萊姆捏著刀尖,將刀柄再次往丹妮斯那邊伸了伸,“所以,我們不如直接放棄主動權,將其全然交給你。”

對方沒提讀心術的事,丹妮斯也不好自己揭發自己,只得繼續聽它說。

“簡單來說,妖精需要解決偷獵者的麻煩,我們已經一代比一代弱了,不能繼續承受這樣的威脅。”

“當精靈找到我們,向我提出要求時,我就知道,機會終於來了。我最開始打算拿和器物結契的方法做交換,如果精靈不先替我們解決偷獵者,我就咬死牙關,什麽都不說——這時,你出現了。”弗萊姆身體有些佝僂,她得擡頭看著丹妮斯。

“你已經從我這裏知道方法了,對不對?”弗萊姆幹巴巴地笑道。【“因為你能讀到我的思想。”】

丹妮斯渾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手貼近腰間系著的龍晶掛墜。

“哈哈,放心吧,我真的不會讀心術。我有一項能查看人類屬性的魔法,作為需要靠跟人類綁定來獲取魔法的種族,這樣的本事很實用,是吧?”它戲謔地說。

【“那為什麽你能知道我在想什麽?”】丹妮斯拿心聲試它。

“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我會知道你在想什麽?”弗萊姆這回露出個真實的笑容,“因為我太老了,見過的太多——你在思索時眉頭皺著、眼神渙散,驚訝時則正相反,擔憂時瞳孔擴大、嘴唇微張......我能猜得出你大概在想什麽,這都是觀察的結果。”

丹妮斯很驚訝,並立刻意識到自己果真是眉頭高擡,眼神聚攏在老狐貍身上。

“你很厲害。”她誇讚道,隨即去看弗萊姆手中的刀。

“你是不是在想,不能讓這個消息從我這傳出去。”弗萊姆仰頭大笑,用另一只手攥住丹妮斯的手,將刀直接塞到她手中。

“可以,你可以這麽做。”弗萊姆突然這樣說。

被那雙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丹妮斯只覺心慌意亂,這只妖精能看出她在想什麽,甚至不需要借助魔法,這就是被讀心的感覺?

“我本來也該死了,我這樣的老家夥不該久久羈留於世間......但是,我放不下我的孩子們,既然還沒到死的時候,我就想多為它們做些什麽。”

弗萊姆繼續說:“我知道你已經知道了我要說的,但我總得說出口才顯得正式——丹妮斯女士,你的選擇有很多:放棄在妖精身上找法子、靠武力逼迫我們配合你、或者幫我們解決法環的威脅,讓我們回報你......都取決於你。”

“而我們......”萬狐之母苦笑道,“弱者沒有選擇的權力。”

“但弱者也有弱者的掙紮。我和另幾位妖精族長已經達成共識,代表聖者之森的所有妖精向你宣言:我們只有在你解決法環威脅後才會配合。如果你因此而發怒的話,就用這刀殺了我們吧,我們寧可被你殺死,也不會放棄我們的訴求。”

“妖精的命運交由你手,選擇吧,丹妮斯。”弗萊姆握著丹妮斯的手,將刀尖貼近心臟,丹妮斯只需要輕輕一推,就能令妖精中的最強者喪命。

這就是弱者的命運,它們的生與死並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在於別人的一念之差。

丹妮斯心裏......不,她,心裏的某些黑暗火苗正隨她情緒的搖擺而顫動著,她本希望這火能熄滅,但總有不合時宜的風來助燃。她愛女人,對外形肖像女人的精靈也很有好感,至於其她異族,姑且稱得上“還行”,若無利益沖突,她並不願為難它們。

但面前這個妖精,知道她有讀心術。

“你的這項能力,有傳給其它妖精嗎?”丹妮斯問。她只知道斯帕克沒有。

“沒有,妖精不再需要這種能力了,它會隨我一起消亡。”

是實話。

這項特別的能力可以使妖精選出更強的結契對象,丹妮斯不相信妖精的領袖會讓其就此失傳。

再一次地,弗萊姆看出丹妮斯的想法,“妖精不該依附於人生存,曾經不該,以後也不會了。”它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最後一次。我們不得不靠著你,而這種行為總要付出代價。”

刀尖還抵在它心口處。

丹妮斯轉了轉刀柄,不過並未給弗萊姆造成傷害。

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起之前跟斯帕克的一次對話,那時她再次表示將斯帕克當成朋友。

“你還不明白嗎,丹妮斯?我們不可能是朋友!”斯帕克這樣說。

是啊,她怎麽會不明白呢?一段不平等的關系中怎麽可能產生友誼?

黑色火苗上下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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