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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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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瑪公爵很少單獨招待客人,縱使丹妮斯和芙立夏交好,也多是在外邊公共場合玩樂,這次丹妮斯的造訪請求寫得慎之又慎。卻沒想到,在姬瑪公爵回覆之前,先收到了來自王宮的口諭。

國王要召見丹妮斯。

格雷戈又緊張起來:“我陪你去吧。”

丹妮斯搖頭拒絕。除神誕日的晚宴外,她再沒得到任何接觸國王的機會,如今既然人家主動邀請,丹妮斯一定會把握住多套點信息出來的,格雷戈在的話反而會畏首畏尾。

格雷戈只當孩子大了,不願躲在家長的羽翼之下,並不堅持,還是忍不住多叮囑了幾句。對此,丹妮斯欣然接受。

國王的召見日期,是丹妮斯臨走的前一天。不同於第一次進入王宮時的拘謹,丹妮斯如今已經輕車熟路,循規蹈矩跟在宮侍身後,還以為會被帶到正殿或會客廳之類的地方,誰知七繞八繞,居然來到了國王的書房。

書房和臥室,都是非常私密的,裏面有太多細節可以推斷出主人的內在——丹妮斯在充滿好奇地四下打量了許久後才想到這點,隨即意識到自己這樣十分不禮貌,繼而又想,已經不禮貌半天了,不如看個痛快。

宮侍把她帶到便退了出去,除幾個低眉順目的男仆外,便只有丹妮斯一人,國王遲遲不出現,丹妮斯不想傻站著,便顧自走了起來,到書架前看書脊上的名字。男仆在偷偷觀察她,但她毫不在意,這樣的擱置多半是想讓她覺得緊張,那她就更不能緊張。

門外腳步聲傳來,然後是開門聲,丹妮斯朝門口看去,不是國王,竟是位意料之外的人。

“姬瑪阿姨?”

“丹妮斯?”

難掩震驚的招呼過後,兩人立馬沈靜了下來,謹慎又客套地聊了兩句廢話,書房陷入尷尬的安靜。

兩人被晾了好一會兒,國王陛下終於姍姍來遲。她穿著身家常便服,沒有華貴的裝飾,一看就是柔軟舒適的上品布料。可以看出艾爾瑪是最像她的女兒,她們外表同樣慈祥和藹,安琪洛國王的年齡使這份氣質更加溫和,人們見到這樣的女性,總是會想象出一幅她身居高位,細致地將一切安排妥當的畫面。

但是,哪怕之前沒有聽過關於國王的傳聞,單從身旁姬瑪覆雜的心聲中就足以知曉,這位看起來和善的老年婦女並不表裏如一。

“陛下。”丹妮斯和姬瑪恭恭敬敬行了禮,在聽到國王的“免禮”後才擡起頭,看向國王身後的人。

其中中年婦人結實健壯,雙目如炬。年輕那位氣質淩厲,容貌同中年婦人很像,高領窄袖衣衫,筆挺的長褲,穿得一絲不茍,身上散發著名貴精油的香氣。二者正是二王子米蘭達和她的孩子斯蒂文。

就是殺了爾莎的那兩個人,丹妮斯心想,這書房中的五人,竟將爾莎事件中所有當事人都湊齊了。

一套禮節過後,國王和姬瑪公爵分別落座於書桌後和書桌旁的椅子上,剩下三個小輩站在書桌前,垂手立正,像等著長官訓話的小兵。

二殿下和斯蒂文早就知道國王要說什麽了,真正被“訓話”的只有丹妮斯,她盼著國王開門見山快點說,她從心聲中讀到不少東西,還只能憋著不能做出反應,實在難受得慌。

但王室成員都有點這種毛病,一句話恨不得拐八百個彎。國王講話還是那樣小聲,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認真聽,她先跟姬瑪公爵寒暄了半天,問問身體,問問芙立夏,問問封地收成......

“丹妮斯是不是要去姬瑪的封地那邊了?”國王像是才想起來似的問。

“正是。法環的外派任務,要從公爵大人的封地路過。”

“不愧是阿芙倫斯有名的少年英才,備受重用啊。”誇完丹妮斯,國王轉向姬瑪,“不過丹妮斯還是個孩子呢,就算是看在芙立夏的份上,你也應該對她多加關照才是。”

姬瑪略顯躊躇,丹妮斯接過話來:“勞您費心,我本也想麻煩公爵大人,為我提供一些庇護。”

姬瑪拿不準國王的態度,只得先順著說:“好。我會給你一件信物,再寫封信,憑信物可以在我的封地隨意通行,將信件出示給管家,她會奉你為座上賓。在我那多歇幾天,再繼續南行吧。”

“你真貼心,姬瑪,想必丹妮斯會被照顧得很好。”安琪洛國王又轉回來對著丹妮斯說:“年輕人,就該多走動,多冒險,看看歌德蘭德的大好山河。我們老骨頭就沒有這樣的力氣了。”

姬瑪剛想拍馬屁說國王雌姿英發老當益壯,沈默許久的王孫斯蒂文應聲道:“姥姥,我也想多出去轉轉。”

終於,丹妮斯垂著頭偷偷翻了個白眼,心裏已經在謀劃如何甩掉這位王孫了。

“是麽,斯蒂文。”安琪洛和藹地問丹妮斯,“你願意帶著我孫女一起去逛逛嗎?”

丹妮斯十分好奇她要是拒絕,國王臉上會出現什麽表情,但自保的意識還是勝過了惡趣味,丹妮斯順從地應下:“不勝榮幸。”

“有勞你。”二王子米蘭達不鹹不淡地說。鑒於丹妮斯拉著豪克家倒向大王子那邊已不是什麽秘密,二王子這樣的態度算是挺不錯的了。

丹妮斯心想,我是不是還得裝作受寵若驚?

在場五人,那祖孫三位是早已商量好的,丹妮斯開掛把三人計劃讀個底掉,唯有姬瑪公爵慌神不已,滿心想著過後如何瞞著國王提醒丹妮斯。

“王孫殿下南行,想必要帶不少騎士、侍從等。您盡管準備,我去跟師母說,一切時間以您為準。”丹妮斯順勢遞話過去。

“十八歲的大女人了,還需要這些?”米蘭達回道,“聽說你只帶一個侍從,斯蒂文也一樣吧。”

丹妮斯可只在豪克府說過“只帶一個侍從”,王庭的消息可真靈通啊。

“母親說的是,外出歷練,不該帶太多人。”斯蒂文微微一笑,對丹妮斯道:“我不想四處宣揚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關註。到時候,你也不必拿我當王孫,對外,就說你帶了三個侍從,對內,咱們就是朋友,可好?”

這二位貴人面對手下亡魂的女兒,竟如此坦然,還能說出“朋友”這種話。丹妮斯僵著臉,扯出禮貌的笑容,“好啊,我很樂意。”

這場召見的主要目的達成後,國王又說了些不相幹的話題。漫長的虛與委蛇讓丹妮斯和姬瑪心中疲憊,面上還要裝出與國王王子相處甚佳的樣子,這樣聊到中午,國王留她們在王宮用餐,自己另有事忙,只讓二王子和斯蒂文作陪。

丹妮斯面帶微笑,臉都笑僵了,身旁姬瑪公爵也差不多,二人互相遞了個理解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米蘭達和斯蒂文顯得很熱情,不過這份熱情也是在表不在心,尤其是斯蒂文,這位身型高大寬闊的青年人,身份高貴,勇猛擅武,在王城乃至歌德蘭德全國都廣有盛名,這樣的人,身上卻有股莫名的陰郁之氣,好像她的堅強和歡笑都是偽裝,內裏比此時的丹妮斯和姬瑪更疲憊不堪。

丹妮斯對這位王孫所知甚少,相比於活躍在權勢爭鬥第一線的二王子,斯蒂文更低調。人們總將斯蒂文和喬安娜放在一起比較:斯蒂文是國王的第一個孫子,但喬安娜是長女長孫;斯蒂文能力出眾,但喬安娜有盟國王族血脈加持......二位年長些的王孫各有優勢,在妹妹們長大前,她們會被推到對立的競爭位上,無論她們是否願意。

或許斯蒂文覺得壓力很大吧,二王子一看就是會對孩子要求很高的人。面對丹妮斯貌似無意問起的引導性問題時,斯蒂文總是得朝母親那看一眼,好像她並沒有在和丹妮斯溝通,而是按照母親規劃好的定式照本宣科,她自幼被母親拎著園藝剪修成了理想中的樣子,從沒有機會知道自己本該成為什麽樣的存在......

丹妮斯走在斯蒂文身旁胡思亂想。這樣的猜想倒是能解釋斯蒂文內裏隱藏著的東西,王族小孩的心理健康問題不容樂觀啊。

米蘭達應該是下了讓斯蒂文接近丹妮斯、盡量獲取信任的命令,斯蒂文便盡可能地裝成丹妮斯喜歡的樣子——丹妮斯喜歡什麽,她們自然是早就調查過了的——熱情、活潑、聰明、堅毅,這便是二王子手下探子總結出的,丹妮斯好友的共性。

丹妮斯內心不由得發笑,這才不是她朋友的共性,這是這個世界大部分女孩的共性。而她,喜歡所有女性,高傲的謙卑的善良的邪惡的聰明的愚笨的積極上進的游戲人生的......她愛她們所有人。

米蘭達和斯蒂文根本不用費心偽裝自己的本性,一個殘忍而野心勃勃的中年女人,一個陰郁而才能出眾的青年女人,丹妮斯能接受她們的一切。她與二王子一黨的立場相悖,只因二王子支持新規,女人爭權奪利不擇手段,她不但不厭惡,反而非常欣賞,只是這個“不擇手段”也不能完全沒有底線,米蘭達但凡換個方式,都不會把丹妮斯推向大王子那邊。

菜品上齊,油脂豐富的烤肉、口感微硬的蒸蛋、風味十足的熏魚,配上略顯苦澀的釅茶,完全是按照丹妮斯口味做的。這已經有些用力過猛了,丹妮斯愛吃老一點的蛋這樣的小事,娥妮都未見得留意過,丹妮斯舀著蛋羹邊吃邊想,豪克家裏的哪位眼線這麽閑啊。

四個人在仆人的服侍下邊吃邊聊,裝作已忘記丹妮斯跟大王子關系親密的事實,氣氛融洽,賓主盡歡。最後斯蒂文以茶代酒與丹妮斯碰杯,說期待我們旅途愉快。

丹妮斯將杯中紅茶一飲而盡,笑著回敬斯蒂文。

“王孫殿下,咱們的旅途一定會很好的。”

你要是不總想著利用我引出“罪人”後便把我殺了滅口,就更好了。丹妮斯心裏想著,面上笑意未減退半分。

“請叫我斯蒂文。”【“引出罪人後一定要找機會解決了她!我不能讓母親失望,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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