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板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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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板斧1

盡管中途發生了些不怎麽愉快的小插曲,女兒節最終還是在熱鬧歡樂的氛圍中拉下帷幕,可惜“母神最愛的孩子”因為轉悠得太久,直接昏了過去,隔天才知道贏家獎品是大圖書館無期限暢讀券三張。

對此,拉嘉表示,這不純純就是詐騙麽?娥妮也這麽覺得,“幸好是我們少妵贏了,要是咱倆這種人,獎品就等同於廢紙吧。”

“對少妵來說也是廢紙好麽?大圖書館不就是得花錢辦讀書卡,咱們少妵差那點錢麽?”

“別那麽說,咳咳。”娥妮裝作丹妮斯的架勢,“知識是無價的嘛。”拉嘉被她逗得嘎嘎樂。

“不是也給了獎金麽,哪有你倆說的那樣。”丹妮斯倚在會客室門框上說道。

“啊,少妵,你終於醒了呀。”娥妮上前關切道,“感覺怎麽樣,還暈不暈了?”

“獎金對平民家庭而言算很豐厚了,但對少妵您來說,還不如暢讀券呢吧。”拉嘉戲謔道。

“哈哈,確實,大圖書館的券對我更有用一些。”丹妮斯說著,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早就沒事了,為了懶床才這麽晚起來的。”不體會一下懶床,總覺得假放得不完整。

這個世界的知識真的很貴,絕不像拉嘉猜的那樣,有錢些的人就能隨意去大圖書館,丹妮斯在其上花銷不大,主要是因為豪克府本身藏書挺多,她到現在還沒看完。

還有更重要的,相比於直白的金錢,物品更適合做人情,尤其是對自尊心較高,又真心拿丹妮斯當朋友的人來說,直接給她們續費讀書卡的錢,說不定會被誤認為羞辱,有暢讀券可就方便多了。

神殿和法環兩個方向,丹妮斯打算先從神殿下手,因為有個現成的熟人。“不知道妲穆拉學長最近都在做什麽。”她自言自語道。

“神殿十五號就考試了,憑她的努力程度,肯定整天泡在池子裏不出來了吧。”拉嘉笑著說。

“神殿的考試只考核冥想嗎?應該也會有其它的內容吧。”說起來,由於丹妮斯明確表示過對宗教不感興趣,妲穆拉便不常說起考核的細節,真是的,早知道多問問她好了,這個時候反倒不好因為問這種小事去打擾她。

“唔,我也不大清楚。少妵怎麽突然對神殿感興趣了?”

“女兒節之後,我對母神更加虔誠了。”丹妮斯說了實話,但跟此事並無什麽關系。

“少妵也想考神殿嗎?不去法環了?”娥妮略加驚訝地問,畢竟以丹妮斯的魔法能力,不去法環實屬歌德蘭德的損失。

“沒,只是好奇而已。”丹妮斯想了想,命令道:“派個侍從直接去神殿問問吧。”

“嗐,我去就得了。正好想出去逛逛呢。”拉嘉問丹妮斯:“您應該不急吧?”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拉嘉便自行出了門。

“娥妮,我也有事要拜托你去做。”聞言,娥妮立刻站了起來,等候吩咐,丹妮斯繼續說道:“你去一趟國家出版社,看能不能接觸到管事的人,如果能,打聽一下有沒有什麽作者激勵活動之類的。”

“作者......激勵活動?”

“就是通過物質獎勵鼓勵有才華的人寫作、出版。”丹妮斯為她解釋,“如果有,詳細記錄一下具體內容。如果沒有,就問管事的人,接不接受這方面的基金資助。”

這下就算幾乎不看書的娥妮也能懂了,“少妵,您是想資助人寫書?為什麽不直接跟作者對接,還要經國家出版社過一手呢?”

“因為不是要資助具體的人,而是推廣特定類別的作品,需要靠著國家出版社這樣體量的宣傳機構,才能吸引到更多的人。”光憑丹妮斯一個一個的找,得找到什麽時候去?不如給出版社遞點錢,省去不少麻煩。

娥妮雖不解其意,但她不會質疑丹妮斯的命令,即刻便動身前往法環。

丹妮斯也有要去的地方。自打搬來阿芙倫斯,她還沒自己出過門,出行最起碼要兩個隨從跟著,這回也算是重新體會一下難得的獨處時間——當然了,想做到這點,還得躲著仆役長,不然她一定會溫柔謙卑但不知怎麽就是無法反駁地,給丹妮斯再塞兩個侍從在身邊。

神殿考試在即,妲穆拉這邊時間優先級更高。丹妮斯騎馬朝平民區行進,路上將待會兒要用的借口想好捋順,不多時,便輕車熟路地找到妲穆拉寄宿的地方。

妲穆拉老家在西域的某個城鎮,家族在當地算得上中產,但搬到阿芙倫斯就不夠看了。幸好王城有家遠房親戚願意為妲穆拉提供住宿,雖然這家人很友善,但寄人籬下的感覺總歸是不好受的,所以妲穆拉從沒邀請過夥伴們去寄宿的家裏做客,丹妮斯今日貿然來訪,必須給出足夠的理由才不算冒犯。

“篤篤篤”地敲了三下門後,屋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音,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見是個陌生女孩,不由楞了一下,但對方頂著張讓人一看就好感倍增的臉,男人很快便笑道:“您是妲穆拉的朋友嗎?”

“是的,我叫丹妮斯。”

“哦,丹妮斯,您好,妲穆拉經常提起您......瞧我,快請進吧。”男人熱情地將丹妮斯迎進屋內。房間布置得簡單又溫馨,一眼看去纖塵不染,墻邊放著掃帚和簸箕,看來男人方才正在打掃。

“抱歉,不知道有貴客要來,我什麽都沒準備......”見丹妮斯眼神看向突兀的掃帚,男人一下慌亂了起來,“您先坐,我給您泡杯茶......啊,還是說您想先叫妲穆拉過來?”

丹妮斯淡淡地道:“我就是來找妲穆拉說說話,不用麻煩了。她是在二樓房間嗎?我能不能直接上去?”

男人顯得很局促,為難地拒絕道:“不好意思,妲穆拉最近都在忙著準備考試,她特意說過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哦,抱歉,不是說您會打擾她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不是特別重要的事也不會過來。”丹妮斯也不希望讓妲穆拉覺得不舒服,希望自己編的謊能瞞過去。

聽她這樣說了,男人帶著丹妮斯到二樓妲穆拉房間門口,“您自便,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

待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丹妮斯定了定心神,敲響屋門。門裏一陣叮哐亂響,過了一會兒,妲穆拉才頂著滿腦袋亂到打結的長發,和眼底下烏青的黑眼圈打開房門。

“丹妮斯?”妲穆拉頗感意外。

昨天還精神百倍地領著一幫同學去神殿,才一晚上沒見,怎麽就憔悴成這樣了,丹妮斯直接問出了口。

“哦,我給自己規定了,在通過考試前,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才一晚就這麽明顯嗎?”妲穆拉揉了揉眼睛,並未對丹妮斯的突然造訪表示不滿。

“很明顯,需要幫忙嗎?”木系魔法中有能提神醒腦的方法,丹妮斯很擅長。

“好的。”妲穆拉乖乖坐下,讓丹妮斯的手覆在她額頭兩邊,一股如薄荷般清涼的感覺從頭腦中鉆過,將困倦和疲憊全部帶走。“對了,還沒恭喜你成為母神最愛的孩子。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太好了,她主動提起了母神。丹妮斯收回魔法,坐到妲穆拉對面,“我正是因為母神相關的問題,才來找你的。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預知夢的事。”

神殿的許多魔法都是在尋求與母神的聯系,其中,預知夢被視作由母神主動發起的聯絡,為的是將重要神意傳達出去,接收預知夢的人,會被當作母神在人間的使者。

“唔,預知夢,怎麽了?”妲穆拉迷惑地看著滿臉認真的丹妮斯,“等等......你該不會是......”

丹妮斯知道妲穆拉順著自己預定的思路去猜測了,她演技絕佳地先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畢竟誰也沒辦法說清真正的預知夢是什麽樣子的,或許昨晚只單純是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而已。”

“我明白了。”妲穆拉嚴肅起來,“這確實是很重要的事,你的謹慎是對的,在交給神殿判斷之前,可以先讓我為你參謀一下。”

“嗯,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你,妲穆拉,你是我很信任的朋友。”丹妮斯稍加猶豫,繼續道:“不過那個夢真的很離奇......”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忘了要從何說起,想了想,決定從產翁制開始,說男人如何卑劣地連偷帶搶地奪走女人的孩子,為其冠上自己的姓氏。講到發展壯大的男尊部落如何憑借刀劍與火焰侵略原本平和安穩的氏族,將自由的女人變成虜隸,通過強殲快速地獲得後代,讓本來無比珍貴的孩子變成廉價的消耗品。繼而說到牠們憑著偷竊、搶掠和篡改建立的所謂“文明”中,女人被安排到了非人的位置。從西方“我從父親的頭顱中出生,並非母親所生”,到東方的“母親不過是裝物品的瓶子”;從“我不許女人講道”,到“女子無才便是德”;“男人的權利比女人高一級。他們比她們更優越。你們可以勸誡她們,可以打她們。男人可以隨意駕馭女人”;“女身垢穢。一切女人其性多輕薄、多嫉妒、多謅媚、多慳念”①......男人將母神屠戮,在她的屍體上塑造出父神的泥胎雕塑,瑟瑟發抖地跪拜象征著殺戮與暴力的形象,進而將更多的殺戮與暴力帶到更廣遠的地方,直至將所有正常文明侵蝕。

當一個又一個幸存的女人被追殺殆盡,世間便只剩下了男人和男人的虜隸,直至這時,創生的神力依然在發揮著它的作用,孩子只能來源自母體,但為虜的母親只能誕下為虜的賤兒,捆在女虜隸手腳上的枷鎖最終捆住了虛假的“文明”本身,重重的鎖鏈壓在每個人頭上,在將所有逆天而行之人壓迫進毀滅的深淵前,永不止休。

丹妮斯抹了一把臉,稍作喘息。聽得目瞪口呆的妲穆拉半天都緩不過神來。

“你是說,你夢到了母神被男人殺死,牠們還虛構出了男性偽神?”作為宗教崇拜者,妲穆拉從中優先提取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內容,“男人能殺死母神?就憑那幫男人?”【“......憑那幫脆弱的、無能的、畏縮的、不靠著母姨姐妹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丹妮斯嘆了口氣,她沒指望這個世界的原生女性能理解上一世的情況,莫說是妲穆拉,連親身經歷過這一切的她本身,都覺得荒誕透頂。

丹妮斯試探著道:“男人們不是已經開始假裝有月經了嗎?離夢裏的產翁制也差不了多遠了。”

“可......”妲穆拉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大家都知道那是牠們假裝的啊,怎麽會有人不知道只有女人會來月經?怎麽會有人認為男人能生孩子啊?”

問得好。她也曾這樣問過自己、問過她人,許許多多次,直到覆述的次數多到連自己都厭煩,還是有人將女人獨有的東西當作拖累和詛咒,還是有人認為生命的本源來自男人。甚至無須男人親自出馬,男人手中牽著的虜隸便“懂事”地自覺替主人分憂,將自己生為女身卻甘願成為虜隸所帶來的痛苦,當做是女身自帶的痛苦,沖著本就為數不多的女人狺狺狂吠,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貶低女身,將自己對自身性別的伭棄順著噴灑的口水濺得女人們滿身,厲害的它們總是能將螳臂當車的女人們罵退,從此繼續安心地做自願的虜隸,張嘴去接男人牙縫裏掉下來的碎骨頭渣子。

回憶起上一世在這方面遭受的挫折,丹妮斯不由得悲觀起來,自己一腔熱血想為這一世的同胞規避可能的風險,若是人家不相信,她又為之奈何?

“我知道這一切都很離譜,連我自己都覺得離譜,但......”丹妮斯將臉埋進手心,落寞地做出最後的努力,“萬一呢?萬一那個夢真的是預知夢,母神向我們發來了求助的信號,我們卻因為內容太過不可思議而忽視了它,待到預言之日來臨,不就悔之晚矣了嗎?”

妲穆拉確實被說動了,其實她最大的疑慮在於,任何個人與母神的溝通,都無法被證明或證偽,尤其是這樣的預言類,不到事情確切發生的那天,根本沒有任何方式判斷預言的真實性。何況母神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她的孩子了——至少是人類孩子,這項數據來自神殿,偶爾還是會有人去神殿聲稱自己得到了母神的指示,但她們都被大祭司判定為說謊,覺得這樣浪費時間,神殿還向王庭申請了對撒謊之人的懲罰機制,這也是妲穆拉認為丹妮斯應該先來找她商量的原因。

“你說的有理,萬一是真的,我們都承受不起忽視它的後果。”妲穆拉皺著眉,凝重地說,“這樣吧,待我考進神殿,以神侍的身份跟大祭司提一下這件事,不暴露夢是你做的,看看她的反應,若有的談,再帶你去見大祭司,這樣可以嗎?”

雖然這樣說可能有點小瞧妲穆拉,但在丹妮斯的計劃裏,妲穆拉只是她接觸神殿勢力的契機,從上至下的推行永遠比從下至上的改革來的簡單高效得多,想讓神殿重新在全國範圍內推行更嚴格的教條,大祭司所能起到的作用遠遠比神侍們更大。

“好的,謝謝你,妲穆拉,至少還有你願意相信我。”丹妮斯確實很感激,盡管明知妲穆拉並沒有完全相信她所說的話,但,走出微小的一步也算前進。

丹妮斯拿出一張大圖書館的暢讀券,遞給妲穆拉,“女兒節的獎品有三張券,給你一張。說不定能讀到對考試有幫助的書籍呢。”

“啊!這,”妲穆拉非常驚喜,“這太貴重了。”無論是在金錢價值上,還是意義上。

“不要客氣,妲穆拉,我有三張呢。知道它在你手裏能發揮更大的價值,才想送給你的。”丹妮斯將券塞到妲穆拉手中,“再說了,我們之間的友誼比它貴重得多。”

“謝謝你,丹妮斯。”妲穆拉十分感動。【“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我會將和你的友誼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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