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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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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1

日常生活乏善可陳,丹妮斯像幾乎每個少年一樣,上學、玩樂、社交、休息。她是個受歡迎的孩子,尤其在和芙立夏建立良好關系後,直接為其她學生減輕了潛在危險,加上所有課程都表現良好,在老師心中的評價也節節高升。

日子一天天過去,學校圍墻下連片的丁香樹叢繁花若錦,濃香襲人,跟高樹之上白虋粉可愛的桃花、清新淡雅的杏花交相輝映,待桃杏花瓣鋪落滿地,重歸大地母親的懷抱中,綠葉接替它們,為樹下或奔跑或休憩的少年提供陰涼。

太陽一日比一日和暖,孩子們身上的衣衫一日薄似一日,劍術課、弓術課上揮灑的汗水被陽光照得五彩斑斕。被自然毫無保留地滋養著的少年們,比花草樹木生長得更快,丹妮斯驚喜地發現自己後來者居上,變得跟芙立夏一樣高,大有追趕上娥妮的架勢。

娥妮、拉嘉、芙立夏,還有其她同學和夥伴,最近都在用同太陽一般和煦的眼神偷看丹妮斯,待她發現時又扭過頭去。如果她真的是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大概會覺得困惑,但內裏的靈魂已經快三十了,看一幫小孩自認為隱秘地準備驚喜,真的非常非常可愛。

丹妮斯的生日要到了。

龍焰415年5月5日,一個神奇的、偉大的生命降臨在這個世界上。“5”是受人喜愛的數字,手指有五個,工作日有五天,母神在星期五創造了人類,丹妮斯在5月5日出生,在歡笑、祝福、欣慰與滿足當中迎接自己全新的一生,而後每年的這一天,都有人為了丹妮斯的降生而歡呼雀躍、大肆慶祝。

不光是學校,豪克家也提早陷入了喜慶的氛圍,人人都在關註著丹妮斯,為她而忙碌著。讀心術只有這點不好,她無法感受到驚喜,每個人要送的禮物她早已清清楚楚,但像這樣被愛意包圍的幸福感足以彌補一切。

丹妮斯同大夥一樣數著日子,終於等到四月調皮的尾巴溜走,五月初一的早上,豪克全家,甚至包括本和柯琳,都來到一樓餐廳,在輕松的閑聊中享用完早餐,格雷戈微笑著開口——

“丹妮斯,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要提前跟你說——親愛的,你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我們想了各種各樣的慶祝方式,但哪種最好得由你來決定......”

話音未落,柯琳著急地插嘴:“5號那天,你還要去上課嗎?是跟朋友一塊出去玩,還是請大家來家裏?還是......”牠充滿期待地用水汪汪的眼睛註視著丹妮斯,“還是就咱們家人一塊?”牠想聽到什麽答案昭然若揭。

“白天我想照常上課,晚上可能會跟朋友們出去玩。”丹妮斯連忙補充道,“家裏的慶祝可以等8號柯琳的生日一起,像去年一樣。”

柯琳有些失望。本一如既往地表示欣賞:“我們的丹妮斯是個聰明又勤奮的好孩子,好好學習,未來的法環大法師肯定沒跑了!”其實丹妮斯選擇其它方案,牠也會換套說辭吹捧。

“很好,孩子。5號你隨意就是,8號按柯琳的想法,只要咱們四個一塊過。如果你還想舉辦場大宴會,可以安排在下周周末。”格雷戈說。

丹妮斯只需要跟朋友在一塊就足夠了。“只是十三歲的生日,不需要大宴會。”她聽到身後仆侍們心底紛紛感激少妵沒給她們增添工作量。

知道少妵不在家裏過生日,豪克府的下人們便提前送上禮物:大管家利亞姆代表全體侍從送上一張制作精良的紫杉木長弓,配上一大捆樺木為桿、精鋼為鏃的箭;仆役長奎妮代表她及全體男仆送上一套根據丹妮斯長高的個頭重新制作的鞣制皮甲,貼身男仆大小貓還親手做了雙鹿皮靴給丹妮斯——鹿皮是牠倆合資買的;娥妮和拉嘉早在一月前就到鐵匠鋪預定了要送給丹妮斯的長劍,雖說她倆本打算五號和朋友們一起送,但拉嘉擔憂到時候會有很多人給少妵送武器,其中不乏有錢人家的重禮,她們的劍就顯得沒什麽意思了,於是也趁這會兒提前送出。

不少小男仆也想單獨送丹妮斯禮物,但牠們工錢本就不多,還要將大部分寄回家裏交給母姐,準備的禮物均是自己做的小物件,丹妮斯懶得去看,一律交給大小貓處理,而後在牠倆的心聲中得知牠們將那些飽含心意的物品全偷著扔了。

除了下人,格雷戈也選擇提前送出禮物,因為她的禮物十分簡單直接——滿滿一匣金幣。知道丹妮斯得請客,不如提前給她,讓她大膽對朋友們慷慨解囊。

————————————

圍繞著丹妮斯的一切都是快樂且充滿希望的。直至3號傍晚,丹妮斯放學回家,驚訝地看到格雷戈居然站在門口等她。

“姑姑......”丹妮斯在格雷戈的心聲裏讀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回來了,丹妮斯。今天過得怎麽樣?”格雷戈壓制著擔憂的心緒,故作輕松地跟丹妮斯閑聊,“願不願意跟我到二樓書房說說話?”

“當然了,我很願意。”丹妮斯也緊張起來。

格雷戈的書房更寬闊,藏書更多,平日的丹妮斯一定會佇立在書架前走不動路,借走好多本自己書房沒有的書,但今日,她跟格雷戈並肩坐在沙發上,氣氛凝重而嚴肅。

“最近過得怎麽樣?”格雷戈又問了一次。丹妮斯知道這是在問她“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

“和平常一樣。”丹妮斯回答。

格雷戈並沒有因這樣的回答而放松,她沈思片刻,緩慢地告訴丹妮斯:“今天王宮派人來了。”她頓了頓,見丹妮斯沒什麽反應,繼續說道:“大王子邀你明天進宮一敘。”

丹妮斯對王室的了解幾乎都來自從芙立夏那套的話。芙立夏眼裏的大王子是位溫和沈穩的人,早年間因生第一個女兒傷了身,身體一直病懨懨的,那位長女因為得來不易而備受關愛,養成了驕縱的性子——芙立夏當初就是因為跟她打架才被貴族學校開除的。

丹妮斯恰當地表明了疑惑。格雷戈安撫道:“大王子說是希望當面祝你生日快樂。她是位隨和的人,不用緊張。”

盡管陛下的三位女兒目前全都沒實權,但想來她們不會閑到這種地步,關懷每一位王城的少年。丹妮斯知道自己的特別之處,卻不知這位大王子是沖著“豪克家養女”、“威塔勒蒂遺孤”、“芙立夏-諾博密友”這三個身份中的哪一個,又或是三者皆有。

“你是第一次進宮,今晚會有位嬤嬤來指導你禮儀。”格雷戈說,“學校那邊會為你請假的。”格雷戈似有萬語千言要囑咐丹妮斯,最終只凝成一句,“放輕松就好。”【“我這麽配合,陛下應該沒有撕破臉的理由。”】

陛下確實沒有威脅的意思,這從禮儀嬤嬤的態度上便能輕易地推斷出,她完全沒有任何趾高氣昂的架勢,反而極盡謙恭地對待格雷戈和丹妮斯,格雷戈和丹妮斯只得以更加恭敬地態度客氣回去。嬤嬤三推四讓地同意在豪克府留宿,萬幸,格雷戈讓她住在二樓,容丹妮斯回三樓安心休息。這一晚在三人你來我往的客套拉扯中,疲憊地結束。

第二天早上,所有仆人都比往常早起不少時間,戰戰兢兢地服侍宮裏來的使者——仆役長奎妮除外,因為她本來就是宮裏派出的,還跟嬤嬤是老相識,盡管她們二人面上完全不像認識的樣子,但這種事瞞不過丹妮斯。

吃過格外豐盛的早飯,嬤嬤帶丹妮斯及近侍娥妮登上早就備好的馬車,啟程趕往王宮北門。娥妮在外騎馬,留丹妮斯跟嬤嬤大眼瞪小眼,嬤嬤貼心地沒有繼續客套不止,而是讓丹妮斯趁這會兒睡個回籠覺,可丹妮斯哪睡得著。

王宮外是一圈人工河渠,吊橋處有兵營把守。嬤嬤先下車對兵士出示證件,她們才放馬車上橋。

到了這裏,丹妮斯終於感到了一絲緊張,不同於阿芙倫斯城的奢靡富貴,王宮意外地選擇了古樸莊嚴的建築風格,連滿院綠樹繁花都修剪得規規矩矩,沒有一枝一葉逃出為它設定的範圍。丹妮斯等人是從王宮的後門進入,向前走不遠便是王庭花園,據說這裏栽種的植物品種之多,可以保證一年四季繁花若錦。現在正是玫瑰、月季盛放之時,石英磚小路兩旁五彩斑斕,丹妮斯忍不住擡頭觀景,姹紫嫣紅之間有棵碩大的潔白梔子花樹,白花特有的香味清冽醉人,在諸多紛亂的植物香氣中依然清晰可辨。

嬤嬤領著丹妮斯往梔子樹的方向走。在層層枝葉的掩映下,是座通體由白玉大理石雕砌的涼亭,當中有位中年婦人,背對著丹妮斯的方向,半躺在藤編搖椅上,看面前侍從逗弄金絲鳥籠中的紅喉歌鴝,在她前方相隔一片杜鵑花叢的空地上,好幾個孩子正在玩鬧,笑鬧聲將歌鴝宛轉啼鳴全然壓過,婦人渾然不覺,依然饒有興味地欣賞小鳥在籠中無可施為地蹦跶。

“殿下,威塔勒蒂女士請見。”嬤嬤鞠著躬,恭敬地說。

大王子聞聲轉過頭來,一見丹妮斯立刻笑著起身相迎,“哦,丹妮斯,你可來了。快過來,好孩子——”她沖丹妮斯招手,“到我身邊來。”

丹妮斯依言行事,邊走邊觀察著大王子——她果然如傳聞中的那樣,身體不太好的樣子,個子雖高,但比常人消瘦,雙頰微微凹陷,本就不佳的氣色被身邊潔白的花朵和建築襯得愈發灰敗,她還穿著白棉布制的、非常寬松的長裙,除卻燦爛的金發,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

這裏的女人通常不穿裙子,但也有部分特殊情況,比如懷孕,寬大的裙擺會比褲子穿著更舒服。

丹妮斯停在大王子手邊,微微彎身行禮,“參見殿下。”

“平身吧。招人喜歡的孩子,不用跟我客氣。”大王子親昵地上前拉起丹妮斯的手,“忘掉那些繁瑣的規矩吧,叫我艾爾瑪阿姨就行,別不好意思——”她揮手掠過玩鬧的孩子們,“大家都這麽叫我。”

丹妮斯看看那群吵鬧的孩子,又看看金籠子裏的歌鴝,心下了然。“艾爾瑪阿姨。”她按大王子的心意稱呼道。

“我真喜歡孩子!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強壯又伶俐——坐,丹妮斯,坐在這。”艾爾瑪拍了拍身邊放著繡墊的石凳,待丹妮斯坐下,她繼續道:“母神保佑,我自己生了兩個女兒,很快就要有第三個了。”她慈愛地撫摸自己的肚子,“還有你們願意在宮中陪伴我。”

沒容丹妮斯說話,艾爾瑪接著為她介紹起了那些小孩:“這是財政大臣家的次子,那是駐外使臣的小女兒,哦,還有海軍總督的獨女——她看起來真英武,是不是?”艾爾瑪一一說明女孩們的來歷,最後指向在場為數不多的男孩,“至於那些可愛的男士,我最疼牠們了,因為牠們都是......”說到這,艾爾瑪壓低聲音,好像她真的會在乎有沒有傷到孩子們的心似的,“都是家裏沒有姐妹的,可憐見兒的,以後能倚仗誰呢?哦,那是耶胡迪-德拉戈斯萊,我覺得牠最漂亮。”

有女兒的大臣送女兒來,沒女兒的大臣連男兒也得交出去——交給宮廷做質子,唯有這樣,那位貪權又多疑的國王才會安心些。

丹妮斯靜候著大王子的正題。

“你似乎很寡言呀,丹妮斯,跟我聽說的不一樣。”艾爾瑪像開玩笑一般地說,“還在緊張嗎?”

“沒有,艾爾瑪阿姨。這裏的環境令人放松。”繁花、小鳥、玩耍的孩子,確實美得像幅畫一樣。

“很高興你喜歡它。”艾爾瑪笑的時候眼睛會像月牙般彎起,碧藍瞳仁閃著清亮的光,“或許你這般大的孩子跟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沒什麽話題,不如去和那些孩子一塊玩吧,你會愛上這裏,都不想寄居在姑母家了。”

正常孩子面對這種問題時會說什麽?“不我不想留在王宮當質子”、“我在姑母家住得很好”,或者“好吧我會乖乖留下只要你放過我姑母”。

但丹妮斯不是正常孩子,她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扣留在王宮一事,並不取決於艾爾瑪,而是取決於格雷戈。

格雷戈被賦閑後,東域軍的將領一直空缺著,敵國還在虎視眈眈,這事耽擱不得,偏生國王陛下每個人都疑——這家站大王子、這家支持二王子、這家是豪克麾下舊部......竟將如此重要的事一拖再拖。國王哪個都不信任,換個角度看,就是大家都站在同一水平線上,王子們當然希望上位的是自己人,這時格雷戈的態度就很重要了。

東域被豪克家領導多年,格雷戈若肯為新首將背書,將會使其更輕易地被東域軍接納,相對應的風險,就是國王陛下會更猜忌這位被格雷戈支持的人,從而反其道行之,任命另一人上位。王子及各位大人都在試探著其中的“度”。

或許格雷戈獻上質子,進一步表示歸順,會讓國王不那麽介意她偏向某一方勢力,而質子們都交由大王子照顧,讓大王子拉攏到格雷戈的可能性增大。

當然,格雷戈也完全可以保持中立,只要以遠離一切政虋治虋局虋勢為代價。

感知到大王子打算的丹妮斯略感失望,她還以為姬瑪公爵背後的人終於按捺不住了,結果只是格雷戈那邊的政治爭鬥。

她淡定地選擇不順著大王子的引導走,而是轉賓為主,開始將話題往自己感興趣的方向引導:“恕我直言,艾爾瑪阿姨,無論是王宮還是姑母家,對孩子來說都遠不如親母身邊。”

似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艾爾瑪稍稍一楞,下意識地撫摸腹部,隨即滿懷悲憐地道:“是啊,很遺憾你失去了母親。我記得她叫......”

“爾莎。爾莎-威塔勒蒂。”丹妮斯提示道。

果然艾爾瑪順著這個名字開始回憶,【“原來那個人叫爾莎。真可惜她失敗了,不然我們或許就能抓住那些罪人了。”】“是的,爾莎,我記得她。她是位值得尊敬的英雌。”

很好,信息又多了一些,盡管依然不明確。“罪人”是誰?哪裏的監獄發生暴虋亂了嗎?

“謝謝您。我每每想起母親都會很難過......那支由她帶領的小隊,姑姑說她們全部陣亡了,真是慘烈啊。”丹妮斯繼續引導。

【“是啊,無一生還。倒是給母王省事。”】“唉,可憐的孩子,真令人心疼,戰爭永遠都不是好事。”【“但是有用。”】

國王。沒錯,格雷戈那邊得來的情報,也是國王本人下達的調令,將爾莎從格雷戈手下調走,去處不明。看來正是國王出於某種目的隱藏了這場戰役,除她之外的知情人還有她的堂妹姬瑪公爵和長女艾爾瑪。

丹妮斯還想繼續問下去,但艾爾瑪適時地開口:“快別說這些令人傷心的事了,咱們總得往前看,對吧?來——”她揮手喚來雙手捧著匣子的侍從,“這是為我親愛的丹妮斯準備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話說到這,丹妮斯無法再繼續沈重的話題,只好恭敬地接過匣子,道了聲謝,在艾爾瑪熱切地催促聲中打開。

裏面是一條龍晶掛墜。

魔法使用者們有時會用晶石當作媒介,提高魔法效力或施法便捷程度。各種晶石的性質不同,其中最完美、最強大也最珍稀的媒介便是龍晶,因為它嚴格意義上來說並非礦石,而是龍死後骨骼晶化形成的魔法材料,目前已知的產地只有兩個:一是存在於吟游詩人唱誦的傳說故事裏的龍島,二是曾有巨龍隕落的、科瑞斯特爾與歌德蘭德之間的爭議區。

事實上,正是因為有龍晶存在,爭議區才會是爭議區的。丹妮斯摸著如血肉般溫潤的晶石,東域人拼死拼活為的就是這個。

“非常感謝您,但這個禮物太珍貴了......”丹妮斯客氣道。

“沒有你珍貴,孩子。”令人意外地,艾爾瑪這句話出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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