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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克府的舞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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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克府的舞會3

丹妮斯以小主人的身份候在公館門口迎賓,從十六點開始,站了將近兩個小時,提前背好的賓客畫像及對應名字派上用場,丹妮斯盡可能讓一切禮節到位。

來了多少客人?丹妮斯早就記不清了,失勢的豪克家依然門庭若市,連神殿都派了位神侍過來。仆人們早在一周前就著手準備,到今日依然忙得腳不沾地,天色微昏,燭臺和魔法燈被提前點亮,照映著金盤銀盞和各家男眷所佩珠寶的光芒。

賓客如雲,宴會廳已經熱鬧起來。紅裙翠袖之間,小柯琳正眼巴巴地等丹妮斯過去找牠。

丹妮斯也在眼巴巴地等另一個人。

格雷戈過來跟大管家利亞姆耳語幾句,轉過頭對丹妮斯道:“嘿,丹妮斯,過來吧,利亞姆會顧好這邊的。”

丹妮斯在心底輕嘆口氣,只是一次舞會而已,沒必要寄托太多希望於此。丹妮斯邊走邊註意著各位賓客,這裏談話聲與心聲都太多太雜了,稍不留神就可能讓重要的信息溜走。

格雷戈熱切地將她介紹給一位又一位貴族、富商、學者,丹妮斯默默記下格雷戈心裏對她們的真實態度,以及賓客們對豪克家的友善程度。

“格雷戈!我的好姊妹!”有位衣著低調的女人快步走近,其實只要離得近,便能看見她衣服上極細金線繡成的暗紋。

格雷戈也做出高興的樣子,張開雙臂,同那個女人擁抱,“妮蔻!我們多少年沒見了。”

丹妮斯趁她們虛偽地寒暄時,細細打量這位妮蔻-斯通:她亞麻色的中長發隨意紮成辮子,淺灰色的瞳孔搭配長而上挑的眼型,顯得非常迷人。皮膚天然地蒼白,但看得出常受風吹日曬,比較粗糙,臉上分布適當的幾道細紋是她飽含閱歷的證明,眼角和鼻側的皺紋使她原本寡淡的五官看起來更和藹了些。嘴角始終噙著笑,整個人散發著股溫文爾雅的氣質。

妮蔻仿佛對丹妮斯不感興趣,只想拉著格雷戈長談,盡管格雷戈並不怎麽喜歡她,但面對這樣一位謙遜有禮的好人,很難找到理由拂了她的面子。

【“該死,妮蔻又開始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又說到本的身上。”】

【“不知道本這些年怎麽樣......要如何自然地轉移話題問起她弟弟呢?”】

原來如此,這兩個人互不喜歡又表面親熱的原因,是妮蔻-斯通看上了豪克的血脈,但格雷戈不同意。根據心聲推斷,妮蔻應該在很多年前就想把本借走了,居然還沒放棄。

丹妮斯又將妮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這家夥明明看起來是那種心機深沈、綿裏藏刀,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幹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事的人,怎麽非得追著一只豬啃?

此世男子最重貞潔,最守禮的做法是一生只給一個女人做配子,部分特殊情況下,可能會被母姐前後許給兩個不同的女人,這在貴族圈子裏已經屬於“會講牠閑話但勉強能接受”的極限了。聽說平民家庭裏有時會出現把男兒借給三個人的情況,大多是因為男兒質量足夠優秀,有女人願意為牠花錢,母姐見錢眼開,不顧男兒清白,這種情況下,男方後半輩子算是完了,會被戳脊梁骨到死,“賤男”、“便宜貨”都算其中好聽的。比三次還多的就沒有了,哪怕賤男自己想賣,女人還伭臟呢。

以上內容是學校裏正經當門課教的,意圖讓女孩們明白,為自己及後代的健康負責是多麽重要,很多疾病通過被用太多次的男人傳播,老師們得告誡女孩,不要被夭艷賤男迷惑了。

從妮蔻和格雷戈的內心交戰中不難看出,當年妮蔻為了配子瘋狂討好格雷戈時,豪克家兩個男兒都已經被許給別家了,阿朵尼斯還留在了夫主家。格雷戈差點就答應把本再許出去一次,但本冰清玉潔,堅決不同意另侍她人,誰敢提就鬧自殺,鬧得豪克家雞飛狗跳,格雷戈不得不嚴詞拒絕妮蔻,自此二人的關系變得表面友好,實際很僵。

這位癡情的女士此時比多年前還急,因為本已經二十八歲了,再過兩年牠就要凈身了。丹妮斯感覺妮蔻快要頂著那張彬彬有禮的臉,直接對格雷戈吼出:“你就不能把弟弟借我兩年嗎?”她當然不會真的這麽做。

漫長的虛與委蛇,丹妮斯已經旁聽膩了,跟格雷戈打了個招呼,便告辭去找更有意思的東西。

很快,丹妮斯鎖定了一位身穿黑色紅紋法袍的人——按理說參加舞會不該穿制服,可能她格外看重自己的身份,或想更明顯地展示“法環歡迎豪克”。進入法環深造是丹妮斯的目標之一,跟進神殿差不多,都是要十五歲以上,且通過相關考試。

聽說神殿還能靠走後門進去,法環可完全沒後門可走。作為國之重器,法環是直接由國王本人把控的,再有權勢的人家還能高得過國王嗎?是以年方十二歲的丹妮斯只能按部就班地先進學校,等著三年後的考試。她對法環的好奇和向往沒有一刻減少,可惜法師們大多深居簡出,平時根本遇不到,如今終於見著了一位,丹妮斯覺得自己必須得上前跟她搭話才行。

偏偏這會兒,時鐘指向十九點整,音樂聲既準時又不適時地響起。丹妮斯本打算無視柯琳催促的示意,但那位法師很開心地邀請男士跳舞去了,丹妮斯不好去打擾她,只能先跟柯琳跳完舞再說。

希索男士的指導頗具成效,柯琳舞步優美多了。丹妮斯和牠都遺傳到了豪克家特有的美貌,很快便吸引到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口中的和心中的溢美之詞圍繞在丹妮斯身邊,她在女人欣賞的誇讚及男人花癡的傾慕中隨音樂旋轉,柯琳纖細的腰肢像是她裝點舞臺的道具。

一曲終了,柯琳累得快翻白眼了,畢竟牠連氣都喘不勻,丹妮斯十分貼心地將牠甩給男仆照顧,自己端了杯果汁四處尋找穿法袍的人。

怎麽這會兒功夫人就沒了呢?丹妮斯左顧右盼,還得時不時應付一下主動找她獻殷勤的各家小哥......哎?剛才跟法師跳舞的小哥也沒了。

丹妮斯深感無語。

被丹妮斯吸引的小哥們像蝴蝶一樣撲來,在通往花園的道路上設下了層層阻礙,丹妮斯引以為傲的靈敏身法在這完全失效,畢竟不能像放倒女人那樣放倒這幫驕弱的男孩。好消息是,柯琳緩過來了,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拿出以一敵百的架勢,為丹妮斯爭取出一條通路。

夜幕已深,花園內雖也奢侈地安上了魔法燈,零星的幽光遠不足以照亮整個大花園,靠著敏銳感知,丹妮斯很快找到了法師的位置,而後靠著讀心術明白了自己絕不應該這時候去找她。

那位小哥門第不高,姐姐是個捐的女爵,像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家庭,最愛跟上位者攀親,法師雖無爵位,但地位比一般貴族還高些。

【“要是能成為法師女兒的姑母,我也不算虧。”】實際上牠姐姐正躲在不遠的樹叢裏,邊喝著葡萄酒邊看自己弟弟被法師調戲。

這個沒正形的法師只想逗弄年輕男孩玩玩,根本沒打算借用配子。丹妮斯在心中吐槽。法環法師成百上千,她還是等以後遇上更靠譜些的吧。

“少妵,您在這。”有個男仆一路小跑過來找她,“公爵府來人了,她們的少妵正在四處找您。”

芙立夏?太好了!丹妮斯將果汁交給男仆,三步並做兩步返回正廳。首先註意到的是一位氣質高貴、笑容隨和的中年人,金絲般的頭發與晴空般的藍眼睛引人矚目,她正被眾人團團簇擁著,所有人對她都很尊敬與殷勤,這標志性的外表和格外突出的地位,看來正是國王的堂妹,姬瑪-諾博公爵本人。

丹妮斯沒想到她會來,如果能直接讀姬瑪公爵的心聲,就沒必要對芙立夏旁敲側擊了。丹妮斯很想擠上前去,但人堆擁擠,大家都在跟姬瑪公爵說著毫無意義的奉承話,丹妮斯實在找不到機會與她溝通。這時,一只寬闊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丹妮斯胳膊,“過來。”沒等丹妮斯反應,就已經被那人拽走了。

這麽大的力氣,丹妮斯定睛一看,果然是她。

“芙立夏。”丹妮斯上前給芙立夏一個擁抱,“還以為你翻墻不順利呢。”

“哈哈,確實不順利。被管家抓回去後,母親就同意帶我一起來了。”芙立夏沒穿禮服,身上是普通的寬領白襯衫,褐色褲腳緊緊紮在長靴裏,樸素得不能再樸素了,不認識的人見了,根本不會認為這是公爵的繼承人。

見丹妮斯眼神總往姬瑪公爵那瞟,芙立夏一胳膊將她撈到懷裏,“別想著那些浪費時間的禮節了,看在我的份上......”芙立夏壓低聲音,“今晚咱們別理那幫虛偽的家夥了。”

丹妮斯忍不住偷樂。身為王親,稱呼自己母親為“虛偽的家夥”,讓人聽去的話,一定會被狠狠教訓一頓吧。

【“這就是丹妮斯......真的跟爾莎完全不像啊......”】

丹妮斯猛地回頭,正對上姬瑪打量的目光。見她突然回望,姬瑪公爵淡然一笑。

音樂響起,第二支舞要開始了。丹妮斯拉住芙立夏,“嘿,你要不要邀請我弟弟跳支舞。”芙立夏順著丹妮斯的目光看向身著粉白花裙子的漂亮男孩,從頭到腳精心裝扮的可愛模樣,比前天遠遠看著更招人喜歡。

“好吧,既然你這麽說了。”盡管心裏很願意,芙立夏還是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傲慢樣。

見芙立夏去邀請柯琳,柯琳也順從地將小手放到那只寬闊的掌心裏,丹妮斯再次轉頭去找姬瑪公爵。幸好公爵大人沒像某法師那般,將精力花在親近男士上。丹妮斯繞過整個舞池,向公爵走去,對方早早地發現了她靠近的意圖,微笑著靜候她的到來。

是你害死了爾莎嗎?是你暗殺了丹妮斯嗎?她很想直接搖晃著公爵的肩膀這樣問她。

“貴安,尊敬的公爵大人。”丹妮斯欠身行禮。

“平身吧,好孩子。”姬瑪公爵不鹹不淡地說,好像對她沒什麽興趣似的。

只有丹妮斯知道,公爵大人的內心已經如綻放煙花般絢爛,她對能跟丹妮斯說上話感到十分欣喜,甚至欣慰,這些情感當然是源自於和爾莎的關系。

丹妮斯現在已知姬瑪並未對爾莎抱有惡意,她也真的在為爾莎之死感到愧疚,可姬瑪腦海裏只有強烈的情緒,沒有清晰的事件。丹妮斯試探著套話,希望以芙立夏為切入點,講到母女情深之類的話題。

“很遺憾你失去了母親,孩子,我不能想象那是什麽感受。”

丹妮斯終於成功引導姬瑪說起關於母親的話題,她順勢而言:“確實很痛苦,需要花費很長時間,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你沒有媽媽’,期望著在某一遍的重覆中,真正接受這個現實。”

期間會不停地流淚,不停地質問並痛恨一切,而當你自認為已然全部放下時,在某個毫不相幹的瞬間,回憶中的痛苦會再次席卷而來,提醒你問題從未被解決,它只是被堅強的你掩蓋起來了。

比如現在,丹妮斯被這個話題勾起了真情實感,她有點想哭,又為有這種想法而嘲笑自己。

“不管怎麽說,痛苦總會過去的,未來更加重要。”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丹妮斯深吸一口氣,將情緒盡數咽回,啜飲手裏的飲料掩飾尷尬。

有時候,相比於演技卓越的假話,半真半假的內容,外加移花接木式的情緒表達,能更容易地騙過別人。沒有讀心術的人依然能與真實的情感共情,姬瑪面上不顯,但內心難過得無以覆加。

【“如果不是我卑劣地背叛了爾莎,她和這個孩子......不,沒有如果。”】

丹妮斯聚精會神地讀著她的心聲。

【“就算母神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還是會這麽做的。”】

“丹妮斯。”姬瑪公爵斟酌著詞句,“格雷戈是位正直的好人,大家都相信她會好好對你的,但,我是說如果,你希望有別的什麽人幫你忙,可以隨時來找我。”她還為這樣的善意找了個借口,“因為你是芙立夏唯一的朋友,我也會將你當成朋友。”

“謝謝您,公爵大人。”丹妮斯直直地盯著她。

“不客氣,丹妮斯。你不介意的話,私下裏可以叫我姬瑪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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