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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朋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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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朋友5

爾莎是戰死的。每個人都對丹妮斯這樣說。

來送信的使者、悲切地重覆這一噩耗的阿朵尼斯、將懷念付諸油畫的格雷戈......每個人都這樣說。

她突然意識到丹妮斯對爾莎在打什麽仗一無所知,並不在東域,不在格雷戈手下,她們相距較遠,爾莎參與的鬥爭應該與敵國科瑞斯特爾無甚關系。

她在紙上寫下“科瑞斯特爾”。不該如此斷言,萬一是科瑞斯特爾打算圍魏救趙,繞路襲擊別的地方,分散歌德蘭德兵力呢?並不能直接將其排除。

又或許是平民起義?盡管歌德蘭德富得流油,也不是沒有底層人造反的可能。國王因為不想宣傳而將戰役瞞下了嗎?爾莎死後這場戰爭勝利了嗎?她在紙上寫下“起義”。

芙立夏的母親,姬瑪-諾博公爵,是現任國王的堂妹,她在其中是什麽身份?起到什麽作用?她出於什麽目的、用什麽方法將爾莎害死,又偽裝成戰死的呢?她寫下“姬瑪”。

芙立夏對此表現得很愧疚,是因為她本質善良?或是姬瑪公爵本人覺得愧疚,芙立夏是被母親影響?確有這種可能,但不高。

假設姬瑪害死爾莎,又因此愧疚,那大概率是由她指揮戰役,因能力不足而害爾莎陷入險境,最終犧牲——邏輯是通的,但有個根本性的問題:國王陛下通常不會給姊妹兵權,她連親生女兒都防,何況堂妹。

她寫下關於國王的猜想,不得不說,有關王室的內容都是傳言耳聞,說不定沒一句是準的。她在“通常不會”下重重畫了條橫線,又寫下“什麽戰役”幾個字,畫了個圓將其圈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直接將芙立夏摁到墻角,刑訊逼供,但讀心術絕對絕對不能洩露,不然這條蒙受神恩的小命就得再次玩完。她只能旁敲側擊地調查,或許得利用芙立夏接近姬瑪公爵,甚至安琪洛國王。

她愛爾莎,但這份愛跟她對其她女性的愛沒什麽不同,她不可能為所有枉死的女性斷案鳴冤。可爾莎是丹妮斯的母親——丹妮斯,唯一一個在她心中占有特殊位置的人——謀殺丹妮斯的家夥,多半是要通過傷害丹妮斯來攻擊爾莎,不然一個十歲的小孩有什麽必死的緣由?若爾莎也是死於非命,殺害她的人跟當年殺害丹妮斯的,很有可能是同一個,或從屬同一勢力。

她寫下“爾莎 = 丹妮斯”。

利達在偷偷觀察丹妮斯。【“看來她果然對文學課沒興趣啊......在畫什麽?這些圖案好像有規律?是文字嗎?”】

丹妮斯警惕地擡眼,對上利達目光。

“丹妮斯,你在畫什麽啊?這些一塊一塊的,看起來像象形文字。”利達坦率地直接問了出來。

應該說不愧是選了文學、歷史兩門課的人麽,直覺很敏銳。丹妮斯輕飄飄地否認:“亂塗亂畫罷了。”

聰明的利達沒有多做糾纏,“馬上就下課了。或者您直接走出去,老師不會攔您的。”

丹妮斯搖搖頭,出去也沒什麽事要做。拉嘉早睡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娥妮居然危襟正坐,奮筆疾書,紙上的字雖醜得難以形容,但不難看出她全程都有認真聽。

娥妮喜歡文學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丹妮斯正想著,娥妮看她不走神了,便將筆記推過來,“少妵,這節課的筆記,有看不懂的問我。”娥妮悄聲說,“我不懂哪部分是重點,就盡量都記下來了。”

丹妮斯想起勸她們上學時,用的“我怕自己一個人學不下去”做借口。

娥妮是真的拿那句話當回事啊!丹妮斯看著亂七八糟的筆記,覺得這是無與倫比的珍寶。

“謝謝你,娥妮。”丹妮斯對娥妮耳語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客氣,少妵,這是我應該做的。”娥妮總是這樣說。

————————————

昨晚沒睡好,上午又精神緊繃,下午按時間表上課時,丹妮斯終於忍不住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上完大半節課了。

娥妮將筆記奉上,丹妮斯粗略看過,這節講的是諾博王室如何在災禍紀元後期帶領民眾建立歌德蘭德王國的,無非是些歌功頌德的話。

下節是政治課,報的人少之又少,可以說是專為在平民學校念書的貴族少妵設立。間或有一兩個豪門管家的孩子,想要子承母業的,也需學些相關知識。全班學生將將十人,還有好幾個逃課的,不過......

丹妮斯看向芙立夏身後坐著的一排侍從——這家夥一個人的侍從就夠把逃課者的空位補齊了。

芙立夏看到丹妮斯進教室,又升起了逃跑之意,估計自己都認為這樣做太丟臉了,稍稍擡起的身子重新坐下,裝成毫不在意的樣子。

丹妮斯一屁股坐到她旁邊。

“餵!”芙立夏習慣性地想開言呵斥,又拎不清到底該以什麽態度對待丹妮斯,頓了半天才繼續說:“那麽多空位,坐我旁邊幹嘛?”

“您不是說要收我做小妹嗎,芙立夏大姐。”丹妮斯笑瞇瞇地說,“我當然要跟您坐一塊兒了。”

芙立夏五官都扭曲了,卻想不到反駁的方法。

“我跟姑母剛搬到王城,對什麽都不熟悉,幸好有您願意跟我做朋友。”丹妮斯趁熱打鐵,將二人的關系定了性,“周末我家舉辦舞會,您是下午到還是傍晚到?”

“呃,傍晚。”芙立夏完全沒意識到問題裏的陷阱。

“很好,我們都會恭候您的到來。”

沒容芙立夏反應,老師開始上課了。

這節講領地的管理。授課老師是位耄耋老人,據說曾經是經驗豐富的管家,送走了三代侯爵才退休。

威塔勒蒂家沒有封地,豪克家的封地暫時輪不著丹妮斯去管,但她依然聽得無比認真。整節課在老師蒼老而緩慢的語音,以及芙立夏無法冷靜的心聲中結束。

“跟您上課真是開心,芙立夏大姐。”送別老師,丹妮斯終於再次跟芙立夏說話,“您除了劍術和政治還上什麽課?軍事?弓術?神學?”

“什......”

“我猜的。您看起來強壯善戰,弓術和軍事感覺很適合您,至於神學,王室成員都很虔誠,不是嗎?”丹妮斯當然是讀心讀出來的。

“呃,是。”芙立夏警惕地問:“你要幹嘛?”

“有四門課在一起上。”丹妮斯單手放在胸口,誠懇地保證:“咱們一定會相處愉快的。”

......

回家路上,娥妮終於沒有忍住,“少妵,您幹嘛去討好那樣的家夥?”

“雖說她是公爵女兒,但陛下一直很忌憚自家姊妹,跟她親近說不定反倒會惹麻煩。”拉嘉不愛學習,卻在社交方面有著無比出色的能力,僅僅一天,她就能從學生甚至老師嘴裏套出這些信息。

丹妮斯突然勒馬停下。一左一右兩個侍從疑惑地看著她。

“相比於我怎麽想......你們還打算繼續將我的舉動匯報給誰嗎?”她冷冷地說。

這不是問題,是警告。

“當然不會啦!我已經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會大嘴巴。”拉嘉立刻反應過來。

“放心吧,少妵,在這世上,我只忠於您一位。”娥妮直視著她的雙眼說道。

娥妮說這句話時是真心的。丹妮斯眼神覆雜地回望娥妮。倘若爾莎的女兒想達成目標,必須以身涉險,你是會以這個女兒的目標為先呢?還是以保全爾莎的血脈為先呢?

“娥妮,你知道我愛你。”丹妮斯策馬靠近娥妮。

“我也愛您,少妵。”娥妮堅定地說。

“我知道。”丹妮斯湊得更近了些,她們的模樣映照在彼此瞳仁,“但那不夠,娥妮斯特。”她唯有真的生氣時才會稱呼娥妮全名。

“我還要你信任我。”

娥妮微張著嘴,難發一言。【“至少少妵終於有些少妵的樣子了。”】娥妮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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