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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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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世界1

人們首先註意到的是那精美絕倫的木質車廂,外觀不光漆得光滑油亮,四周還有精雕細琢的幾幅花鳥圖刻:這一邊,不規則的紫水晶鑲嵌成瀑布般繁覆的紫藤蘿,花藤下掐絲金線飾作鳥籠狀,內裏用一黃一綠兩顆鋯石分別構成金絲雀的胸部和腰部,腹部那塊未經琢磨的天然白寶石流光溢彩,圓潤可愛;那一邊,數十顆大小一致、顆顆渾圓的查羅石鑲嵌在葡萄藤雕刻下,一只連毛發和胡須都根根分明的白貓正在藤下伸出小爪夠葡萄,隨著馬車前行,小貓爍爍閃光,原來是一整塊銀做的浮雕。

個別懂行的,看得出馬車整體均由降香黃檀木構成,隱約傳來的檀香與專屬於閨門男子的脂粉香混在一起,此木沈重,又做得寬敞,得用四匹高頭大馬並排拉著,在周遭衛士、隨從的包圍下,高調非常地行進在戴蒙德大街上。

這般珠光寶氣倘若在別處,怕是讓行路人都驚掉下巴,可這是在阿芙倫斯,潑天富貴的黃金王城,路人心中暗讚過馬車主人的品味,便將其扔到腦後,轉而去看隊伍前方那兩位英姿颯爽的大人。

其中年長些的大概三十左右,面容硬朗莊嚴,能輕易看出風吹日曬的痕跡,嘴緊緊抿著,眉頭中間擰成一個疙瘩,身著的皮革輕甲宣示著她的戰士身份,周身肅穆的氣質將這本不貴重的裝束襯得古樸大氣。

另一位年輕人看起來稚氣未脫,往多說不過十四,身上華服雖織錦繡麗,到也利落,滿頭烏黑墨發非常懂事地彎曲出美麗的卷度,發尾恰好觸到線條分明的頜骨——當視線落在此處,便再難掙脫,此人容貌猶如母神的恩賜,雙眼如同薔薇花瓣般柔魅,濃密的睫毛是護花的萼,如同暗夜般漆黑的雙眸靈動善睞,偏生兩道細長眉微微上挑,為這蠱人心魄的美貌增添一絲突兀的肅殺之氣。

年輕人櫻花般的雙唇擒著抹微笑,跨在馬上好奇地左顧右盼,將街上建築風物及來往行人盡收眼底。

“哪個邊陲山村裏來的家夥?”人群中出現極輕微的竊語,“這麽沒家教,讓男兒家騎著馬拋頭露面。”

旁邊的人許是在貴胄家做事,聽聞過這一家的名號,拿手肘杵了閑話者一下,“別亂說,那是人家家少妵。”

“哎?”閑話者的聲音提高了一瞬,“那是個女孩?”

竊竊私語夾雜在鬧市熙攘的人聲中,猶如一片藏在森林中的樹葉,閑話者擡頭一看,卻見那年長之人正扭著頭,目光越過人群直直地瞪著她。

“姑姑。”少年及時地催馬上前,夾在姑母與閑話者之間,“不必理會這些。”

“哼,王城人的素質也不過如此。”格雷戈收回微慍的目光,在看到少年時瞬間變得慈愛非常,“我們丹妮斯一看就是個女子嬢。”

【“丹妮斯長得太像阿朵尼斯,簡直跟爾莎沒關系......唉,我可憐的爾莎。”】

丹妮斯笑吟吟地順著姑母的話說:“當然了,我可是要長成姑姑這樣的大女人的!”

豪克家族遺傳著被稱作“敏銳感知”的魔法血脈,在狩獵和打仗中都很實用,所以歷代豪克家的女人大多被任命為軍官,和平年代還好,沖突不斷的時代,豪克便愈發人丁雕零。丹妮斯的姑母,格雷戈-豪克,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是最後一位豪克。

盡管豪克家族憑借赫赫戰功,在這個國度享譽殊榮,但若無繼承人,哪天格雷戈-豪克把氣一咽,便是萬事皆空。

【“嘖,這不會是豪克將軍收養的繼承人吧?不知又是哪個可憐的底層女人孩子被搶走了。”】

【“真漂亮啊......這張臉長在女人身上真可惜。”】

【“貴族家的少妵都這麽爺們唧唧的......”】

丹妮斯澈亮的瞳仁左觀右看,從路人自認為隱藏得很好的表情上掠過。

像格雷戈-豪克這樣的人怎麽會隨便撿個野孩子收養?魔法!偉大的神奇的魔法!才是貴族註重傳承的原因。

————————————

一年前——

接到爾莎戰死的消息後不久,一直留在威塔勒蒂家的阿朵尼斯便殉情自殺了。馬不停蹄趕來奔喪的格雷戈面對的,是摯友與弟弟兩具屍體。

【“天啊!我摯愛的爾莎!你還那麽年輕!你明明有著無限的前途!”】

格雷戈無力地坐在爾莎-威塔勒蒂靈柩前,掩面垂淚。

【“我的心要碎了......可憐的爾莎。只希望阿朵尼斯的陪伴能讓你在回歸母神懷抱的途中不那麽孤單......小丹妮斯,還遠沒到離開母親的時候。”】

她情緒激動,思緒混亂,以爾莎為軸心想到了每一個人。

她口中的小丹妮斯此時正躲在門口偷偷觀察她。

威塔勒蒂是個新興的小家族,丹妮斯沒有姨母,姥姥早就去世了,失去母親後,監護權便到了姑母格雷戈手上。

丹妮斯對這位之前素未謀面的監護人很滿意,她是真心實意地將爾莎放在心上。

丹妮斯能很輕易地判斷這一事實,於她而言沒有“人心隔肚皮”的說法——通過母親所選的配子,丹妮斯繼承到了霍克家族的感知能力,而“感知”是一個非常寬泛的詞語,聽、嗅、觸均是感知,除此之外還有......

丹妮斯更小的時候,完全理解不到她有著多麽可怕的魔法天賦,她覺得人們十分吵鬧,總是同時說出截然相反的話,所以只喜歡一個人待著。

某一次阿朵尼斯照顧她時,丹妮斯學著阿朵尼斯的心聲,哼唱出牠默想著的曲調,阿朵尼斯才驚恐地發現這一點,牠立刻抱著丹妮斯去找爾莎。

“她有著和我母親一樣強的感知力,她能,她能......”

是的,丹妮斯能感知到人們的思想,她的世界從一出生就沒有謊言。

繼承了魔法血脈的子嗣未見得會全然覆制母親或配子家的女性,她們可能更弱,當然,也可能更強。

得知這一消息的爾莎難得地對女兒嚴肅起來,“決不能告訴任何人!讓這個秘密留在咱們三人之間,明白嗎?”

當時的丹妮斯確實不太明白,或許是因為母親和阿朵尼斯都是誠實的人,當她們對丹妮斯講話時,內心想的往往一致,令她難以理解別人隱藏真實想法的意義,以及自己能讀心所帶來的威脅性。

直到某次意外後,丹妮斯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很多,許多東西不用人教也能懂得。無需母親多加叮囑,丹妮斯絕對會捂嚴嘴巴,絕不透露這個秘密。

而後,便是爾莎陣亡的消息,再後是這場葬禮,分享秘密的三個人有兩個躺進了棺槨。

————————————

一片黑暗。

當她再次睜眼時,立刻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是不同的。

她的本名已不重要,如果她有的選,當初根本不想被起那個垃圾般的名字——丹妮斯!丹妮斯!她的耳畔回響著這個名字。

有些頭暈,還有些耳鳴。一個頂著滿腦袋亂糟糟姜黃頭發、雙頰遍布雀斑的少年出現在眼前,哭著把她摟到懷中,“丹妮斯!”她哭道,“我的少妵!母神在上啊!”

【“都怪我不好!都怪我沒有照顧好您。”】

嗯?有聲音傳來,卻不是由耳朵聽到的,她有些迷惑。

幾個男仆連儀態都顧不上,撩起累贅的裙擺朝這邊狂奔而來,“丹妮斯少妵!”眾人都在呼喊這個名字。

【“完了完了,會被夫人打死吧。”】“您沒事吧?您可千萬別有事啊!”

【“行不行啊,我竈子上還煮著東西呢。”】“讓我來扶著您吧。”

......

雜亂的聲音湧進她腦海,人們七手八腳地將她擡了起來。她才意識到自己腦後有些濕乎乎的。

“快叫醫生來!”雀斑少年邊哭邊喊道。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醫生終於來到丹妮斯的床榻邊,同她想象中的那樣身著潔白長袍,卻沒有拿出醫療工具,而是令男仆輕柔地將丹妮斯擡起,然後將手放置在丹妮斯腦後還在流血的地方。

“呃......好說,好說,是皮外傷。”【“奇怪,從沒有見過這種事情。”】

【“她應該已經死了。”】

醫生一時楞神,邊上雀斑少年不停催促著。

“好好好......馬上就能覆原。”【“簡直是見鬼了。”】

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她腦後的傷口流入體內,如同包裹在溫泉中的舒適感驅散了痛覺,微微的癢和麻隨後而來,不會難以忍受,反倒是種奇妙的體驗。

她帶著十足的好奇心打量著這位醫生——從各種角度上來說,這位真的是神醫,診斷全是對的。

是的,這具身體本來已經死了。

是的,醫生您現在見到的是個奪舍的鬼魂。

隨著腦袋被修覆,她接收到了丹妮斯的記憶,有關於這個世界的,令人振奮甚至狂喜的信息。

這是個充滿奇幻的魔法世界,女人們將魔法傳給她們的女兒——沒錯,能使用魔法的只有女性,她們理所應當地受到尊崇與愛戴,畢竟她們是被神明偏愛著的孩子。神的愛女們除了能研習學院魔法外,還有一些特別的、無法用書文字理記載的,被稱之為“天賦魔法”的力量,只能通過血脈傳承。

這個世界沒有“父”與“夫”的概念,如果一個女人想生育孩子,她會找另一個女人合作。

拿丹妮斯的母親爾莎和姑母格雷戈舉例:爾莎看中了格雷戈強大的魔法血脈,她想生育有著自己和格雷戈血脈的孩子,所以她就把格雷戈家的男兒取來用用——孩子毫無疑問是爾莎的孩子,母親就是母親,但格雷戈也能借此獲得親戚的身份,被丹妮斯稱作姑母。

而那個男兒,也就是阿朵尼斯,作為格雷戈的弟弟,丹妮斯應當稱其為“大姑舅”。不是父親,沒有父親,牠能成為寶貝女孩的親戚,靠的是跟姐姐的血緣關系。

神的女兒們擁有強大的力量、健壯的體魄、堅韌的精神、開拓的意志,丹妮斯所處的這片土地是女人建立的國度,國家所處的是女人開墾的大陸,大陸所在的是女人征服的世界!

“天啊!難道真的有神明存在嗎?是這個世界的母神回應了我的祈禱嗎?”她激動地想。

邊上的人看著少妵邊樂邊哭嚇得慌亂不已,雀斑少年一把拽過醫生:“怎麽回事?我們少妵摔傻了不成?”

“我沒傻,娥妮。”她轉頭看著滿臉擔憂的少年,“只是劫後重生太過欣喜罷了。”

她重生為丹妮斯-豪克-威塔勒蒂①,她重生為新世界的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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