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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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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

這裏是……

圓拱形的屋頂,高大的列柱,雕花的壁,成排的窗欞在因過於寬闊而顯得空蕩蕩的屋子內投下巨大而整齊的陰影。

周圍只有他一個活人。

有種詭異的不和諧感。

還未等他一探究竟,半空中驀然傳來“轟隆隆”的爆破聲,屋頂轟然坍塌。他連忙用手臂遮擋住眼睛,以免被灰塵侵襲。

待翻湧的塵埃落定後,伊瑞恩再睜眼一看,發現高大的房屋竟已被夷為平地!

“……主角終於登場……接下來……”“……我們一起……打敗……”

風中傳來的話語縹緲難覓,伊瑞恩只捕捉到幾個遺散的音節。

似乎有一群人在吵吵嚷嚷。

莫名的,他心裏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他循著聲源處走去,不遠處數個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

等看清那些人的模樣時,他幾乎是不敢置信地後退了一步!

那……那是……

“站起來。”額間燃著雙重金橘色火炎的少年冷聲說道,“才這種程度就死了的話,你怎麽可能會一直存活到這個時代?”

“既然如此……”身上冒出數只眼球的男人猙獰得可怕,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他匍匐著再次從地上爬起來,“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預留的王牌!!”

某些幾乎要被遺忘的記憶與眼前的畫面漸漸交疊。

這裏是……原作中沢田綱吉與D·斯佩多決戰的地點!

戴蒙。

他在心裏默默念出這個名字。

盡管知道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人,在看到濃郁的大空之炎把這個D·斯佩多熊熊灼燒的那一刻,他的心臟仍窒息般一痛,腳步不受控制地跑到正逐漸散為灰燼的那人身邊。

在場沒人能看見他。

包括流著淚、像是釋懷了的D·斯佩多。

一只造型古樸的懷表從D·斯佩多身上掉落。

伊瑞恩撿了起來。

手中的懷表仍在發出哢嚓的聲響,只是代表生機的指針卻轉動得愈來愈慢,愈來愈慢,仿佛生命的倒計時,而D·斯佩多的時間,也會隨著指針停止的那一刻,徹底消散。

懷表裏放著一張照片。

只是,在看清這張照片的瞬間,伊瑞恩瞳孔猝然緊縮,連心跳都幾乎要停止!

為什麽……

站在D·斯佩多身邊的不是金發女子?!

而是……I世時期的他!

那這個D·斯佩多是……!

·

“啪!”

猝不及防間,臉上被什麽冰冷濕滑的東西砸中了,伊瑞恩打了個冷顫,生生被人從昨夜夢魘的回憶中喚醒。

“發什麽呆呢,祁君!”

始作俑者——沢田綱吉裹在厚厚的圍巾裏沖著他笑。

不知為何,被他用雪球砸到的那人擡頭的瞬間,眼中驀然閃過一道鋒利而冰冷的光。

沢田綱吉一瞬間脊背發涼。

那種充滿憎恨與殺意的……就像是……對著仇人的眼神……

只是祁溪馬上揚起了燦爛的笑容,神色從容得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異常。

是……錯覺嗎?

今天祁君從被山本拉到學校打雪仗開始,整個人就怪怪的,不管做什麽都不在狀態。

是出了什麽事嗎?

其他人越來越迅猛的雪球攻勢迫使沢田綱吉不得不暫時先放下心中的異樣,專心應付著這場雪地上的游戲。

等結束後再問問祁君吧……

·

唉,他在想什麽?

都怪昨天晚上的噩夢,他半夜驚醒後就再也沒睡著過了。

伊瑞恩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試圖讓混沌的大腦完全清醒過來。

別自己嚇自己啊。

西蒙家族從初代時期起就一直呆在北意大利,同時也跟彭格列家族世代維持著良好的同盟關系,西蒙指環還好端端地戴在九代西蒙和他的守護者手上,他前幾年還見過九代西蒙的兒子一面——那孩子是個地地道道的意大利人,名字叫做“Reginaldo”,而非古裏炎真。

這個世界沒有因執念而瘋狂的D·斯佩多,有的只是那個他最親密的家人,同時也是他最深愛的戀人。

他已經切切實實地改變歷史了,絕對不會再出現戴蒙跟十世家族對立的情況。

只是一個荒謬的夢而已……

·

“我實在忍不住了!”

地面的積雪突然無視重力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堵冰雪防禦墻立於風太周圍。

順便也保護了即將被密集的雪球砸到的沢田綱吉隊伍。

“難得大家都在,讓我忍不住想排名了。”

風太這樣說道,柔軟的淺棕色短發飛揚著,他的眼中倒映著無盡的銀河,依稀可見星辰閃爍。

“阿武哥果然厲害,你的奔跑力在80223人中排在第213位,在這些人中有明顯的優勢……”

“隼人哥的火力在80223人中位於第116位,相當厲害……”

“祁溪哥的……”

嗯?怎麽連他都被安排上了。

雖然風太的排行榜大全一直被各個家族垂涎,但伊瑞恩始終覺得這些排名數據是死的,人是活的,意義其實不大。

姑且看看這位“星星王子”會給他弄出個怎樣的排名吧。

“祁溪哥的……誒?”

風太在排名時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疑惑,他張著嘴,卻久久沒有說出下一句話。

“怎麽了,風太?”

敏銳的裏包恩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風太有些為難地說道:“我排不出祁溪哥的排名……”

“……是指祁君不在排行榜上嗎?”

沢田綱吉想起了某次風太給獄寺排名時,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不過是因為那天在下雨吧?可現在明明是大晴天呀……

“好了好了,糾結那麽多幹嘛,我自己都不介意。”伊瑞恩無所謂地擺擺手。

沒上榜不是挺好的嘛!誰也別想拿到關於他的情報資料。

“風太,你給祁溪單獨排一個排名吧,什麽方面的都行。”

裏包恩卻顯然沒把這當成小事。

“餵餵……”伊瑞恩無奈道,“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彩虹之子真是居心叵測,說不定就是想靠這次排名探究出他的真實身份。

“那就來一份愛的排行榜吧!”碧洋琪看熱鬧不嫌事大。

“……”

他覺得這個不太行。

這就不單單關系到他了,絕對會把戴蒙也一起抖出來。

然而還沒等他想辦法阻止風太,棕發男孩臉上卻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眸中的星辰大海也消失了。

“風太!你怎麽了?”

沢田綱吉忙問道。

“唔……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風太只覺得頭還在隱隱作痛,他臉色有點蒼白,接下來說出的話卻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

“排名之星說……沒有祁溪哥這個人!”

眾人楞住了。

“哈哈,真是個有趣的結果!”山本武率先笑道。

“風太,你的排行榜沒出錯吧?”迪諾突然明白了裏包恩的用意。

風太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麽,排名之星捕捉不到祁溪哥的信號,就好像祁溪哥身上有種特殊的氣場,能主動屏蔽排名之星一樣……”

沢田綱吉驚了:“祁君……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是因為術士的緣故嗎……”迪諾的其中一個部下悄聲討論道。

“不對,只要是個活人,不管是什麽身份,都能被排進……”另一人不知想到了什麽,說話聲戛然而止。

“又或者,風太的話沒錯。”裏包恩拉低了帽檐,臉色不怎麽好看,“祁溪這個人的確不存在於世上。”

“……什麽叫‘不在這個世界上’?”

沢田綱吉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種可怕的猜測。

“裏包恩,你的意思是……祁君他……”

他……不是活人?

顯然不少人也意識到了這種可能性,臉色瞬間變了。

那麽,站在這裏的是……

霎時間,各色各樣的目光如利劍般紛紛對準了伊瑞恩。

“祁溪,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裏包恩沈聲說道。

這樣如芒刺背的情況下,處於焦點中心的伊瑞恩卻走神了。

沒有他這個人啊……

伊瑞恩嘆了一口氣,他大概知道風太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了。

——因為他是來自其他世界的一縷孤魂,是一個外來者,是不被這個世界認可的存在。

很久之前,他也曾試圖探尋自己存在的意義。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漸漸地不再執著於那個虛無縹緲的真相,而是將全部身心都偏向了身邊那個緊隨著他步履的人……

“餵餵,有必要搞得像審問犯人一樣嗎?”山本武斂去了笑容,“祁君是我們的同伴,這一點應該不會錯吧?”

“可是……”

“好了,別亂猜了。”伊瑞恩平靜地說道,“風太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

只是千萬分之一的偶然,才墮入這個世界。

仿佛特地跨越了億萬光年的距離,只為了與你相遇。

就算不被這個世界認可又如何?

只要戴蒙還在,他深愛的人還在,他便會連同這個遺棄了他的世界一同深愛。

他突然沒有了呆在十世家族身邊看戲的心情。

他急切地想見到某個人,想回到那個人身邊,再次確認自己存在於此的意義。

這樣想著,伊瑞恩不顧眾人或驚懼或警惕的目光,緩慢卻從容地轉身離去。

“等等,祁君!”

沒想到率先拉住他的是沢田綱吉,褐發少年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關心和焦慮。

“肯定有什麽地方弄錯了,你先別走……”

他莫名覺得,祁君這一走,很有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伊瑞恩定定地看著他,眼前少年的面容又與昨夜夢境中的重合。就算他刻意不去回想,今天一直不太清醒的大腦就像不受控制似的一遍遍重覆放映著他的哥哥被眼前之人殺死的畫面。

夢中那種身臨其境的沖擊感,比漫畫上片斷式的圖畫帶給他的感覺要強烈上千百倍啊。

就像親眼目睹了……他最愛的人死去。

他似乎……能理解戴蒙生氣的原因了。

“抱歉。”

伊瑞恩有些疏離地抽出手,唇角卻揚起了溫柔的笑。

“我要回到我愛的人身邊了。”

·

伊瑞恩當晚訂了機票,第二天天還沒亮便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在日本的家。被一些小蟲子盯梢的感覺讓他很厭惡,卸去偽裝的他身材比之前拔高了些,手中的指環躍動著靛青色火炎,很快的,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迷霧中。

西西裏日暮時分,他回到了離別已久的家。

淡雅的芳香漫溢在空氣中,漂亮的波斯地毯平鋪在光滑的釉面地板上,覆古的磚墻上掛著幾幅大小不一的油畫,處處透著十九世紀那難以言明的韻味。

悠揚清透的琴音徐徐流淌,藍發青年立於落地窗前,小提琴扛於肩上,手中的琴弦劃撥出抑揚頓挫的曲調,每一個音符都是飛舞的精靈。

青年演奏的是塔蒂尼G小調奏鳴曲《魔鬼的顫音》第一樂章,溫柔而舒緩的旋律,夾雜著一絲絲的哀傷和幽怨。

連綿悠揚的曲調正如撩撥感情之弦的陣陣和風,將消逝的光陰追尋、再現。

曲畢,持弓的手緩緩垂下,他擡起半闔的雙目,地平線上絢爛的霞光落入眸中,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有人輕輕把臉貼在他的後背,雙手環抱於他的腰際。

“瑞恩……”

“是我。”身後的人低聲呢喃,“我回來了。”

戴蒙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手掌覆蓋上去,變成兩人交握的,更加親密的手勢。

“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讓我去日本接你就好了……”

“不能每次都讓你來找我……”他的弟弟悶悶地說道,“跟你一樣,我也會去找你的……”

青年唇角微微上揚,笑容映照上了晚霞的光。

“好。”

不管分開多久,他們總會團聚。

即使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距離,是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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