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矛盾

關燈
矛盾

格蘭特侯爵的府邸坐落於半山腰上,是一座雄偉的古堡,占地面積巨大,在建造初期參考了中世紀著名的軍事城堡,即使現在是各種冷、熱|兵|器以無法想象的速度更新疊代的工業革命時期,它也固若金湯,易守難攻。此時,這座歷史悠久的古堡前卻積滿了憤怒的士兵和平民。

起義軍中,為首的一位紅發男子正視圖與格蘭特侯爵談判:“侯爵先生,事情鬧這麽大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只要您把幾位無辜的市民放出來,我們立即退兵……”

上周,巴勒莫市內爆發了一場游|行,其中幾位市民代表被當地警察暴力拘留,隨後被關押在了格蘭特侯爵府的監獄內。

身材臃腫的格蘭特侯爵站在城墻上趾高氣揚地罵道:“一群暴民!還敢威脅我?!想要我放了那幾個愚蠢的賤民?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跟在格蘭特侯爵身邊的仆人顫聲道:“老、老爺,他好像是彭格列那個嵐之守護者……”

“彭格列?”格蘭特侯爵眼珠轉了轉。

那個打著“除惡殲邪”名義、民望極高的黑手黨家族?據說只要是腐敗之人,不管是貴族、暴徒、政治家,還是警察,他們都會一一去糾正?

格蘭特侯爵氣得渾身發抖,啤酒肚一漲一漲的,似乎要把衣服撐破:“這些下水道的蛆蟲哪來的勇氣,膽敢染指出身高貴之人?正好,現在就把這些暴徒一舉殲滅!開火……”

一聲令下,侯爵府的近衛軍迅速就位,然而還未等他們舉起槍,擺好射擊姿勢,就聽見“嗖”“嗖”幾聲,城墻上的一列士兵應聲而倒,發出痛苦的嗚咽!

格蘭特侯爵瞪大了眼睛。

倒地的士兵們胸膛處都插著一支箭矢,箭羽處還帶著隱約的玫紅色火炎,而射出這些箭矢的人——彭格列嵐之守護者G正從容不迫地收起了弓箭。

“您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嗎?”G冷笑道。

明明他才是站在城墻底下的人,望著格蘭特侯爵的目光中卻迸射出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

“給、給我殺!”格蘭特侯爵哆嗦著發出命令,便踉踉蹌蹌地逃跑了,把戰場留給兩方的士兵。

G冷哼一聲,鬼魅般的身影迅速襲向幾個守門的士卒。

起義軍與近衛軍纏打在一起。

然而侯爵府的近衛軍裏不乏成日花天酒地的草包,哪裏比得上訓練有素、堪比軍隊的彭格列士兵,不多時,城門告破。跟在彭格列士兵後面的民眾們吶喊聲滔天,他們舉著火把、菜刀、獵|槍等武器,湧進了侯爵府,尋找著被關押市民的蹤跡。

“巴爾死了!”有人悲憤地大喊。

巴爾正是游|行中被捕的市民代表之一,是一位品德高尚的教師。

“該死的!”

G臉色很難看,一個重擊打在被他抓住的格蘭特侯爵後腦勺上,生生把他打暈過去。

憤怒的民眾想當場砍下格蘭特侯爵的腦袋,被G制止了:“各位,我要把他帶回彭格列,等把事情經過都盤問清楚了,自然會交還給大家來審判他的罪行。”

“好!我們相信彭格列!”“支持彭格列!”“彭格列萬歲!”

侯爵府內滿地狼藉,金子等貴重物品遭到眾人搶奪,精致的瓷器、玻璃碎了一地,屹立百年的古堡終被洗劫而空,喪失了它厚重的底蘊。

·

幾日後,彭格列總部。

“……就像這次進攻侯爵府的行動中,監獄長是有多罪孽深重,才會得到這樣一個千刀萬剮的下場?再者,至少他家裏的仆人,比如那位年過半百的廚娘,他們總該是無辜吧,也活該被殺嗎?……這些都是無謂的犧牲……”

Giotto面色沈重,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漩渦。

G:“Primo,抱歉,這是我的失職……”

“不,G,你並不能完全控制每一個部下或者起義民眾的行為……D,這次你提出的關於在錫拉庫薩據點擴充兵力的計劃,我不會批準。”Giotto沈聲說道,“我們不是殺手,也不是獨|裁者……沒有必要再增加戰力,這樣下去會變成為了‘私欲’而戰的……”

大空眼中掠過一抹沈痛。

“我們想要去糾正腐敗,有時候卻忘了絕對的權力就是絕對的腐敗……”

會議桌上陷入了沈默。

過了一會兒,戴蒙緩緩開口:“我覺得我們不能一直贏下去的話,彭格列就沒有存在價值……我們遵循你的大義,走正確的道路,完全代表著民眾的利益,這樣守護正義的彭格列很完美。但這一路下來,我們又得罪了多少勢力?外面有多少敵人對彭格列虎視眈眈?……他們之所以不敢與彭格列公開為敵,正是因為我們的強大……彭格列必須保持強大,完全支配著下面社會才能保持安定……”

“在這件事上,我心意已決,大家不必再多說了……”

Giotto一錘定音,話語中透著不容反駁的力度。

屋子裏氣氛瞬間僵硬下去,空氣也仿佛凝滯了,只聽得見掛鐘的滴答聲。眾人神情晦暗難測,每一份每一秒都是煎熬。

Giotto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關於其他的事,大家還有什麽補……”

“等等,”還未等Giotto說完,戴蒙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Primo,你說我們不是獨|裁者,那麽你此時的言行不正是一個獨|裁者的表現嗎?”

“……”Giotto神色覆雜,他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如果彭格列違背了最初的意志,那我不介意當一個獨|裁者,在彭格列誤入歧途前把它毀滅在源頭……”

“你……”戴蒙氣極反笑,“好啊,真夠自大的!Giotto,別忘了,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彭格列了!”

“好了,D。”見戴蒙又有跟Giotto吵起來的趨勢,艾琳娜勸道,“我覺得Giotto說的有道理,彭格列本意是守護,而不是通過暴力去震懾敵人……”

“如果按照Primo所想的走和平路線後,連自己的人都保護不了,還提什麽保護平民?”

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說話了,在場的人都怔楞了一瞬。

伊瑞恩幾乎從來不在會議桌上反駁Giotto的觀點,但這次他卻直面金發首領有些驚訝的眼神,以一種近乎嚴肅的語氣說道,“在這件事上,我同D看法一致。Primo,彭格列已經無路可退,它必須強大下去……”

“……”

·

此時臨近下午五點,天氣已經不如午間時燥熱。柔和的陽光透過帷幔,宛如碎金般散落在書房的木質地板上。窗戶半開,微風送來了一絲絲麥穗的清香。

正在辦公的Giotto停下了手中的筆。

“咦?Giotto,你怎麽穿成這樣?”伊瑞恩驚奇道。

此時Giotto肩上扛著鋤頭,背後掛著草帽,身上的穿著非常簡單樸素,看起來就像是村裏的鄰家小夥。

嗯,只不過這個鄰家小夥過分好看了些……

Giotto笑了笑:“現在是小麥收割的季節,我去幫腿腳不便的奧利弗先生收一下麥子。”

“我也要去!”伊瑞恩興致沖沖。

“呃……可是,會很累的。”Giotto為難道,他不太能想象一個養尊處優的貴族下地幹活的情景,特別是對看起來相對瘦小的伯爵弟弟來說。

“沒關系!不就是收麥子嘛,我會!”說著伊瑞恩就去換衣服了。

伊瑞恩果然如他所說,下到農田後割起麥穗來還有模有樣,完全沒有貴族少爺們嬌弱的姿態。

“這是斯佩多家的小少爺?”

一同勞作的農夫們都瞪大了眼。

伊瑞恩暗想:這有什麽,他上輩子一到假期就被親爹扔到各種夏令營冬令營吃苦,幹農活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金燦燦的海洋,沐浴著夕陽的餘輝,鼻翼間充盈著麥香和土壤的氣息,伊瑞恩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大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Giotto,我有話對你說。”伊瑞恩認真道。

他特意跟著Giotto出來,就是為了尋找能跟他單獨說話的時機。

金發首領楞了楞,眼中劃過一絲無奈:“你說吧。”

他大概也猜到了伊瑞恩想說什麽。

伊瑞恩默默嘆了口氣,他知道溫和的大空一旦固執起來,誰都勸不動,關於今天會議上說的減少兵力的事,估計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所以……

“我只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伊瑞恩不知道把這句話說出口是對是錯,也不知道Giotto聽了以後會有什麽反應,但他必須說,必須在那災難性的一刻還未到來前,做好充分的準備。

“我希望你,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麽事,請保護好艾琳娜。”

他極為緩慢的、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這句在心裏演繹過千百遍的話,像是怕Giotto聽不清似的,他又無比嚴肅而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拼死保護好她……”

Giotto的瞳孔猝然縮緊。

明明是毫無道理的,甚至有些荒謬的話語,偏偏伊瑞恩的眼神是那樣認真、執著,除了認真,就再也看不出其他任何不同的思緒,仿佛他說出的這句奇怪的話裏,完全不存在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Giotto想到了那些最為虔誠的信徒,窮盡畢生精力去尋求神靈的救贖。而伊瑞恩,似乎也用他的全部身心,在信仰著某種不知名的真相。

“能答應我嗎?”伊瑞恩輕聲問道。

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Giotto卻無端感受到了裏面沈甸甸的分量,重的幾乎令人窒息。

那一刻,Giotto莫名覺得,伊瑞恩索要的承諾,他很可能給不起。

“……瑞恩,”Giotto艱澀地開口,“你……知道一些事,是嗎?”

他捕捉到了伊瑞恩瞬間放大的眼瞳。

“你跟我說的,是非常緊要的,甚至是最關鍵的事,對嗎?”

伊瑞恩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他明白了Giotto的意思。

Giotto選擇無條件相信他,並且不打算追問他為什麽說出這樣的話。

“那,我會記住你的話。”Giotto許諾道,“我答應你,我會盡我所能,保護好艾琳娜……”

大空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如雨後甘霖般安撫著他,讓他似乎有了信心、有了勇氣去對抗那看似註定的、不可顛覆的未來。

心頭酸酸的,他莫名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你,Giotto。”

伊瑞恩別過臉,遮掩了眼眸處泛起的點點淚光。

·

“瑞恩!”

遠處有人在呼喚他。

伊瑞恩聽出來是戴蒙的聲音。

他連忙理了理表情,恢覆常態後才敢往聲源處望去。

戴蒙正越過金色的麥田,朝他走來。

青年在他面前站定:“你怎麽在幹這些粗活?”

語氣有些無奈,他脫下皮質黑手套,用手指擦了擦自家弟弟臉上的淤泥。

“唉,沒辦法……”伊瑞恩一臉苦大仇深,“現在到處都在鬧革命,很快我們這些貴族階級作威作福的日子就一去不覆返咯!只好學學種地,為將來做好準備,維持一下生活什麽的……”

Giotto被逗笑了:“你什麽時候作威作福過?你們兄弟倆,還有艾琳娜,是我見過的最沒有架子的貴族了……”

戴蒙見到旁邊的Giotto,表情有些微妙,畢竟上午的會議結束得不怎麽愉快,他現在還對Giotto心存芥蒂。

Giotto倒沒什麽異常,神色自然地打了個招呼:“D。”

伊瑞恩勸道:“公事歸公事,私事歸私事,別影響私下的關系嘛……D,你該跟Giotto學學,看人家胸襟多寬廣……”

“呵!”

戴蒙聽到自己的弟弟把自己拿來跟別人比較,莫名感到很不爽,他卷起袖子,一把奪過伊瑞恩手裏的鐮刀,“一邊呆著,我來!”

出乎Giotto意料的是,戴蒙在農活上也意外的熟練。

“Nufufufu~我出征作戰這些年,學到的東西可比你想象得要多了。”戴蒙把割下來的小把麥穗打成十字結,捆成捆,口氣是十足十的炫耀,收獲了自家弟弟一個崇拜的眼神,他心滿意足了。

“哼,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下次出征必須帶上我!”伊瑞恩從戴蒙背後勒住他的脖子,威脅道,“別再拿我沒成年當借口!”

“好好好,我家瑞恩已經17歲了,長大了~”戴蒙被勒得喘不過氣來,聲音裏滿是笑意。

“話說瑞恩既然成年了,應該也有自己的府邸了吧?我記得你們現在還住在一起……”Giotto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後背發冷,仿佛有人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嗯嗯,沒事,等戴蒙跟艾琳娜訂婚了,我就搬出去。”伊瑞恩說道。

“你還想搬出去?”戴蒙不高興了,“不準搬!永遠留下來陪我吧。”

伊瑞恩臉上寫著“哥哥太黏人了怎麽辦”,生無可戀道:“難道要我當電燈泡?我哪有這麽厚臉皮!話說……你昨天是不是跟艾琳娜吵架了?”

想起這個戴蒙就郁悶:“這可不怪我,女孩子的心思太難懂了,完全理解不了啊……”

“好好跟人家道個歉啦,女朋友就是用來疼的。”伊瑞恩笑道。

“說的你好像很有經驗一樣!”

戴蒙跟伊瑞恩嬉笑打鬧,一不小心倆人通通摔倒在了柔軟的麥田上。

“誒誒誒!麥子!麥子要被壓死啦!”“混蛋!衣服上都是泥!這可是我跟隔壁伊凡叔叔的兒子借的!”“怕什麽,我作為一個伯爵難道還賠不起嗎?”“……你這暴殄天物的語氣是怎麽回事?不知道起義軍就喜歡打倒你這種墮落的貴族嗎?”“那你這個和我一樣墮落的貴族就跟著我一起被打倒吧!”“……”

兄弟倆感情真好。

Giotto心中羨慕,要是他也能有一個像瑞恩這樣的弟弟就好了……

最後,戴蒙跟Giotto說了句——

“Primo,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但願你的決定,在未來不會對彭格列造成惡果……”

對彭格列造成惡果……嗎?

Giotto沈思。

——“你可是未來會把彭格列攪得天翻地覆,令人聞風喪膽的初代霧守啊……”

——“如果連自己的人都保護不了……”

——“無論發生什麽,保護好艾琳娜……”

紛繁覆雜的思緒似乎快要被理成一條線。

他的超直感引導著他往某個可怕的方向去思考。

Giotto眸中一凜。

如果真是那樣……

那的確是任何人都不想要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