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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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卡洛斯感覺自己昏昏沈沈地行走在兩邊都是樹木的道路上,縈繞在鼻尖的味道從草木,逐漸轉變為消毒水味。雙手使不上力,雙腳不聽使喚。

自己在前往哪裏?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前行的腳步終於停止。短暫的失重感襲來,自己摔倒了嗎?明明沒有痛覺。

耳邊響起絮絮叨叨的低語。像蒼蠅一樣煩人。

... ...

佩因特剛出拳就知道壞事兒了。雖然在途中有意識地收起大部分力道,但在練家子的拳頭下,金貴的交換生金貴的鼻子到底血流如註了。

眼睜睜看著金貴的交換生兩眼一翻,就要癱倒在地。佩因特手疾眼快地拽住卡洛斯的胳膊,任勞任怨地把人拖去醫務室。

鼻子堵著紙巾又一下巴血的卡洛斯,嚇壞了準備下班的校醫。

“這是怎麽回事?你們在校外遇到街溜子了?”

校醫坐在床邊,用棉花團給卡洛斯的鼻子清理血跡。佩因特站在一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子不說話。校醫也不著急,用更加輕柔的聲音鼓勵佩因特,在面對惡勢力的時候不能忍氣吞聲。

“沒關系,跟老師講。老師會幫你的!”

佩因特更無法面對校醫真誠的眼神了。他小幅度蠕動著嘴唇,說:“我打的。”

“對,說出來就很棒了!等一會兒老師就...”

校醫的話隨著她停下上藥的手一起停止,她的目光放空了一瞬間,拿著鑷子和棉花團的手都沒放下,轉過身向佩因特確認。

“誰?誰打的?”

你打的?

你還親自送過來?這算什麽?自首?

“我打的。沒有街溜子,是他惹我生氣了,我沒忍住就打了他一拳。”

佩因特的坦誠讓校醫無言以對。校醫眼神裏的鼓勵還沒完全褪去,又湧起疑惑,覆雜的情緒糾纏在一起。校醫看向佩因特垂在身側的手。長袖的校服只能看到手腕和手掌,此時放松地垂著,看不出一點能把別人的鼻子揍得發青又流血的樣子。

再看佩因特本人,整個人乖巧安靜。剛剛進門的時候,個頭比傷患還要矮上不少。

“這,等他醒來先吧...”

沒等校醫轉過身去,躺在病床上的卡洛斯口齒不清地嘟囔出一句。

“有蒼蠅...好吵。”

卡洛斯從光怪陸離的幻境中醒來,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他眨眨眼,下意識地皺眉。聳動的眉頭帶動面部的皮膚,疼痛瞬間趕走所有迷糊,像一把尖刀刺入腦殼。

“嗷——!好疼!”

“別動,我在給你塗藥,同學。”

校醫按住卡洛斯亂扭的身體,掰正他的腦袋。三下五除二地將藥水塗完,貼上繃帶。

“好了,接下來的一周,記得每天中午都要來找我換藥。”校醫收拾起手邊的工具,將位置讓給佩因特。“你們兩個先聊,老師就在旁邊。”

一黑一棕的眼睛再次對視。

卡洛斯顫顫巍巍著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只能碰到觸感粗糙的繃帶。剛剛扯到的部分疼得他眼淚直冒。

“你那是中國功夫嗎?太酷了!”

卡洛斯甕聲甕氣地問。

“... ...”佩因特重新審視這個煩人的交換生。思索著是自己不小心附帶了一絲魔力的拳頭,把他的智商揍沒了,還是他就是這麽蠢。

“好痛啊,我不會破相了吧。我這張臉還挺帥的。”

嗯。看來是本來就蠢。

佩因特露出憐愛的笑容,卡洛斯被這一笑搞懵了。腦子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這張臉到底哪裏熟悉了。

“你長得好像克裏斯蒂娜啊。”

“她是我媽媽。”

“噢,難怪你們像...?什麽?誰是你媽媽?”空氣在一瞬間靜止了,卡洛斯瞪大雙眼遲緩地縷清剛剛的對對話。

“你是克裏茜蒂娜·哥倫巴的兒子???!!!”

佩因特,點頭。

卡洛斯雙眼頓時迸發出興奮的光芒,連鼻子的痛感都拋到腦後去。手舞足蹈地開始講述自己的追星之旅。

校醫仔細觀察兩個男孩絲毫沒有芥蒂地聊天之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概是男孩們太好動,沒註意打鬧的力度。

盡管如此,校醫還是在兩個男孩離開時,進行一番嚴肅的教育後才肯放人。

接下來的一整周,佩因特常常因為卡洛斯頂著一鼻子繃帶在面前晃悠而被喚起一點愧疚之心,對卡洛斯的自來熟也格外容忍。

最開始能聊的只有克裏茜蒂娜,從她的節目采訪,到她演的戲。大多數時間都是卡洛斯在單方面向佩因特輸出。偶爾卡洛斯也會有點尷尬,畢竟是對著人家的兒子說這些,佩因特卻完全不介意的樣子。

“媽媽自己也會跟我說這些,我習慣了。”

“你一直都喊‘Mom’?”

佩因特從書本中擡頭,瞥了一眼坐在自己桌子上的卡洛斯。

“有意見?”

“沒有,很可愛。真心的。”

在對好友滑跪這方面,卡洛斯從來都是十分幹脆利落的。

相處的時間一久,男孩們的話題從克裏茜蒂娜拓展到愛好,游戲。涉及到專業領域,觀念不同雙雙著急上火的時候,對話開始漢語英語混著用,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主打一個誰先停下誰就輸了。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大學都沒有改變。

卡洛斯一年的交換生期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他即將離開時,班級為他舉辦了一場歡送會。

一些感性的同學和卡洛斯抱作一團,嗚嗚地哭。卡洛斯費勁力氣都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好不容易掙脫出這個悲傷告別的怪圈,卡洛斯在角落發現了捧著蛋糕躲清閑的佩因特。

“你小子,在這躲著。”

沙發隨著重量下陷,卡洛斯攤在沙發上,像一塊融化的黃油那樣緩緩下滑。

“哎呀——累死我了。你們也太熱情了。”

“你這種社交恐怖分子也有累的一天?”

佩因特炫掉最後一口巧克力蛋糕,正打算拿新的,盤子被卡洛斯先一步端走。佩因特衡量一下自己的惱火程度,一拳錘在卡洛斯的肩膀處。

“嗷。”

卡洛斯挨了佩因特沒什麽力度的一拳,假模假式地慘叫。

“我有離別禮物嗎”

“搶走我的蛋糕你還想要禮物?真不要臉。”

咬著叉子上下晃動,卡洛斯非常沒心眼的嘟囔。

“這怎麽能一起算啊。”

卡洛斯腦袋一歪,單手撐住腮幫子,整個人側躺在小沙發上,深棕色的眼眸盯著佩因特的側臉。

“佩因特,我高中打算考紐約的學校。你呢?”

被訊問的對象只發出幾聲哼哼,過了好久之後才吐出一句:“無所謂,哪個學校都行。反正我可以找家教。”

卡洛斯嘖嘖兩聲,發出了仇富的聲音。卡洛斯的清閑沒有維持多久,十幾分鐘後又被拉到人群裏玩小游戲。關於高中的話題一直到卡洛斯離開都沒有再被提起。

臨走前,卡洛斯拿到了他的離別禮物。

一本由克裏茜親筆簽名,帶有祝福話語的雜志。

是某次聊天中,卡洛斯抱怨自己不小心錯過的克裏茜封面刊。二手市場有價無市,昂貴的價格讓正版一本難求,盜版倒是滿天飛。

和雜志一起送到的,還有佩因特幽幽的威脅。

“你要是敢賣二手,我就把你的鼻子擰下來。”嚇得原本感動到熱淚盈眶的卡洛斯連忙捂住鼻子,再三保證會好好收藏。

隨著卡洛斯歸國的航班起飛,這段短暫的友誼就僅依靠網絡維持。嚴重的時差導致兩人的聊天更加瑣碎,經常會因為睡了一覺就徹底忘記還有個人需要回覆。

卡洛斯結束交換生的兩年後,佩因特即將畢業時,克裏茜問起佩因特想去哪裏讀書,佩因特鬼使神差地說出。

“紐約吧。”

之後的發展就像是水順著坡道向下流那樣自然,不僅在同一所高中,又一起考進哥譚大學。

佩因特在與卡洛斯相識的第七年,雙雙坐在哥譚大學的禮堂裏,聽著演講臺上校長的發言時。七年的時光全都匯聚成一句:“孽緣啊。”

... ...

“佩克,你今天怎麽老發呆。有什麽心事,說說唄?”

卡洛斯伸手想戳佩因特的臉蛋,被一把抓住手腕沒能成功戳到。他們的閑聊不管是面對面,還是隔著網絡。都是各說各的,兩個人常常不在一個頻道上。

就像兩只同科不同屬的鳥,嘰嘰喳喳地發洩無處安放的說話欲。不過佩因特從來不會像今天這樣,連敷衍的“嗯嗯”都沒一聲。

“你的鼻梁是想捐掉嗎?”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卡洛斯迅速抖著手掙脫佩因特的鉗制,心裏還是對多年前的一記直拳發怵。卡洛斯不再追究佩因特不在狀態的原因,自顧自地唉聲嘆氣起來。

“你已經針對我的鼻子整整七年了!七年!”

“方法不嫌老,管用就行。”

卡洛斯瑣碎的抱怨在耳邊連綿不絕,佩因特在畫畫的間隙嗯嗯地回應,腦子裏還時不時地想著家裏的沒做完的事情。整個上午就在三心二意中度過,拒絕卡洛斯一起去快餐店的邀請,佩因特馬不停蹄地飛奔回家。

家門口的空間被用魔術術式扭曲了,來的如果是不懂行的入侵者,只會在樓層裏繞圈圈,始終無法抵達佩因特的家門口。房門被刻入了暗示魔術,會讓人下意識地回避這個房間。

檢查過兩個魔術都沒有任何差錯之後,佩因特推開家門將背包一丟,光著腳踢踢踏踏地向客廳跑去。

客廳的茶幾上散落著形狀顏色各異的寶石,墊在寶石下的牛皮紙上刻著鮮紅的魔法陣,此時因為佩因特的靠近正緩慢地亮起淡淡的光芒。

從周末遇到白面具之後,佩因特被一種微妙的危機感籠罩。貓也表現得比以前更加喜歡粘著自己,秉持著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心態。

佩因特從昨晚開始,就著手將自己的出租屋改造成簡易的魔術工坊。比起單獨改造一個房間,佩因特更想將整棟樓都改造成自己的工坊。只是這棟樓的老房東對房子的感情很深,不管他出多少錢都並不願意賣,只好將就著用。

“得搬家了...要找一個獨棟小別墅才行。”

佩因特將手指點在寶石上,隨著魔法陣閃爍的光芒,魔力順著指尖被平穩地輸入到寶石中。被刻下術式充盈著魔力的寶石散發出更加奪目的光彩。佩因特將寶石放到一旁的盒子裏,那裏面已經堆了小半盒的各色寶石。

“要不要和二舅舅說一聲呢?他會擔心的吧,還是不了。”

捏住一顆方形的紅寶石,將它舉起。透過燈光,切割得規整的寶石反射出五光十色的火彩。純粹的紅色在某個角度透出一點金黃,令佩因特想起唯一近距離接觸過的哥譚義警——紅羅賓。

“得做點防禦禮裝。”

被捏住的紅寶石跟隨手指的晃動折射出不同顏色的光,尚未填入魔力的寶石內裏清澈透亮。不像那些已經成為魔術禮裝的寶石那樣,流動著屬於佩因特的藍紫色魔力。

“紅羅賓...”

“我連自己為什麽被盯上都不知道,至少得等找到些有用的情報。”

“魔法側的事情還是少說為妙。”

佩因特仰著頭靠在沙發邊緣嘀嘀咕咕,貓趴在沙發上做個安靜的聽眾。

“咦?最近蝙蝠俠怎麽都沒上門審問?難道是紅羅賓搞定他了?好耶——”

沒有蝙蝠俠在背後暗戳戳地盯著的危機感,佩因特美滋滋地投入到防禦禮裝的制作中去。貓扭動身體,懶洋洋地踩在佩因特昨天穿的外套上伸懶腰。藏在外套裏的小機器,哪怕被貓用身體壓住也仍舊兢兢業業地工作。只是傳進去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了。

... ...

提姆左手端著秘書為自己泡好的咖啡,右手拿著文件,目光平靜地審閱這些會自我增殖的白色惡魔。此時無論是誰推開韋恩小總裁的辦公室門,都只會看到一個忙於工作的提姆·德雷克。

藏在這幅精英皮囊之下,提姆的註意力已經被終於有動靜的監聽器全部奪走。自從認識的那天開始,提姆在佩因特身上放置的監聽器沒有10個也有9個。佩因特的家就像個靠吃韋恩企業監聽器過活的小怪獸,每個監聽器都會在3天之內被消化殆盡,徹底失靈。

現在唯二健在的監聽器,一個是蝙蝠俠當著佩因特的面,堂而皇之地植入筆記本電腦的竊聽程序,另一個就是現在提姆耳朵裏這個。

監聽器裏佩因特不知道在忙什麽,伴隨輕微的磕碰聲在和貓聊天。提姆分出一些註意力給他,大部分精力仍集中在面前的工作上。

這樣的雙線操作對於紅羅賓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他甚至還有餘裕將聽到的關鍵詞記錄下來。

他想搬家,之前有個別墅區的翻新項目,文件哪去了?

提姆腿一蹬,辦公椅滑到桌子的左端,在一堆已審閱的文件裏翻找。桌面上被提姆用高超建築技術堆疊起來的文件塔,正因為他翻找而搖搖欲墜。

提姆小心翼翼地抽出文件,腿再一蹬回到電腦旁。

不行,離哥譚大學有點遠,至少得是上西區的房子。

僅僅只翻了兩下的文件被提姆拋棄,丟回文件塔裏迅速泯然於眾。完全不顧這個舉動會給未來整理文件的秘書小姐帶來多大的麻煩,提姆繼續埋頭看文件。

耳麥裏的佩因特突然開始念叨起‘紅羅賓’,一聲又一聲的呼喚通過電子信號穿越幾個街區傳遞到本尊耳裏。

提姆忽然覺得眼前的白紙黑字變得晦澀難懂,以往幾分鐘就能解決一份的文件現在卻連一個單詞都難以閱讀。他想起博物館的相遇,短暫的肢體接觸。

佩因特就和提姆推斷的那樣,看起來文靜纖細實際上該有的肌肉都有,只是...

提姆收緊手掌,紙張被捏出折痕。

真實的佩因特腰圍更細,體重也更輕。

提姆感到心底泛起絲絲縷縷的喜悅,或許是源於對同齡人的認可。畢竟佩因特是除開超英小夥伴們之外,聊得最頻繁的普通人朋友了。

好吧,佩因特也不是很普通...

無人的辦公室裏,提姆放任嘴角向上翹的趨勢,將耳麥裏的嘀咕當做白噪音,重新投入到工作裏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監聽器裏慢悠悠地飄出一句‘紅羅賓搞定了蝙蝠俠。’

提姆簽名的手一抖,原本連貫的筆畫被打斷,在雪白的紙張上留下難看的墨痕。

... ...

提姆嘟囔一聲,接著斷痕完成整個簽名。

紅羅賓沒有搞定蝙蝠俠。但是...

他搞定了蝙蝠俠的兒子們。

現在,每只小鳥都是蝙蝠俠審問佩因特之路上的重大阻礙。

噢,達米安得片開用,九成是審問Kovich的阻礙,剩下的他自己和蝙蝠俠對半分。0.5份用來順從他偉大的父親,叛逆的0.5份用來和上一個0.5份博弈。

天色在提姆一心二用中漸漸暗下去,臨下班前秘書小姐將快遞包裹送到提姆桌前。

“辛苦你了,凱特琳。”

提姆從文件中擡頭,平淡地向秘書宣布一個在她聽來,非常不幸的消息。

“這周接下來的工作日就麻煩你了。有事郵件聯系,我會處理的。”

小總裁這37度的嘴,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秘書小姐心裏發出無聲的尖叫,最終用認了命的眼神對上司的點頭。

“好的,德雷克先生。”

註視秘書疲憊的背影,提姆心虛地撓撓臉。迅速在文件角落簽下名字,將文件一丟,提姆快樂地將雙手伸向他的包裹。

沾了灰又簡陋的包裝和低調奢華的辦公室十分不匹配,裏面鼓鼓囊囊的裝滿了市面上能買到的所有種子,從觀賞花草到可食用蔬菜應有盡有。

雖然紅羅賓提著塑料袋登門拜訪的樣子很遜,但是能買到這麽多種子的提姆一定很靚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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