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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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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  上

江懷瑜點點頭,流照君說話總是讓人覺著舒服,不由得讓人多註意幾眼。

“尹驍,大人的傷勢如何?”江懷瑜問道,此時的流照君不僅身上全是血,那張清風明月的臉上也布滿了傷痕,有些地方腫得發紫。

尹驍擔憂的看向流照君:“師父的內傷很嚴重,一時半會兒還不能恢覆過來。”

“嗯?內傷嗎?”寒商走前來,仔細端詳了一番流照君身上的傷痕,伸出手掌,一朵黑色的小花立在掌中,笑嘻嘻道:“大人,吃吧。”

流照君怔了怔,暄風嫌棄道:“這麽惡心的東西你也敢拿出來!”

寒商不滿道:“餵!我能把它帶一路說明它還沒惡心到那份上。”轉而又笑著將花遞給流照君。

流照君雖禮貌接過,神色卻半信半疑,江懷瑜看著那朵詭異的黑花竟有些反胃,道:“敢問,這花是出自哪裏。”

暄風立馬道:“不出自哪裏,他自己天天半夜跑去墳地裏挖屍油種出來的。”

寒商沒能捂住暄風的嘴,氣沖沖要作勢打他,這時,流照君將花輕輕撚碎,吞入口中,神態自若。

寒商見狀轉怒為樂,滿意的笑了,尹驍仍是擔憂道:“師父?”

流照君讚賞的看著寒商,笑道:“屍髏花,真聰明!我聽說這種花可不好種啊。”

“唉——是不好種,但我這麽聰明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再難我也能種出來!”寒商摸著頭發感慨道。

“嗚嗚……嗚!”

江懷瑜即刻註意到蜷縮在一旁微微顫抖的龐然大物,連忙跑去摸那顆大腦袋,發現黑仔的頭頂居然凸出了一對小角,似乎還有要張長的趨勢。

黑仔順勢往江懷瑜身上蹭,細長的眼睛閉上,“別亂動,你照樣傷得不輕。”靈澤蹲在一旁沒好氣道。

江懷瑜這才發現靈澤正一手附在黑仔的身下,為它灌輸靈力,神色明顯有點緊張,江懷瑜低下頭想去看靈澤的眼睛,靈澤硬是不擡頭,江懷瑜輕笑道:“之前還那麽嫌棄它,現在反倒這麽關心它。”

依然是沒好氣的回話:“它幫我破了結界,我才不想欠它的!”

“………”江懷瑜暗自發笑,轉頭對寒商道:“寒商,你過來看看。”

“怎麽了?它這是?”寒商看著江懷瑜指著的黑仔頭頂的那對角,有些發懵,囔囔道:“哎?它以前沒長過角啊?黑仔,你什麽時候開始長角啦?”寒商摸了摸那對角。

“怎麽了?”流照君有些踉蹌的挪過腳步,江懷瑜趕忙挪開身體方便他看,道:“大人,您看。”

流照君蹲身看了看黑仔的頭頂,黑仔立馬睜開眼睛,細長的眼睛打個轉後直盯著流照君看。

“黑蛇長角?不應該啊。”流照君道。

寒商慌道:“這…這不正常?那張了角黑仔會怎麽樣啊?”

流照君微笑道:“別緊張,這世道不正常的事多了去,未必就是壞事,我說的不應該,指的是它的這對角在我的意料之外,蛇要化成蛟,會長出四只腳,頸部有白色鬃毛,成蛟之後再化龍,可長角明明是化龍的征兆,它還未化成蛟就已經長出角,實在是見所未見。”

“我好像猜到了。”寒商看似在極速思索。

一旁是暄風毫無波瀾的聲音:“有屁快放,受不了你裝深沈。”

寒商要佯裝受傷,撞上流照君期待回覆的神情,趕忙道:“其實想到了邊界上那些石像我大概就知道了,蠱妖的石像全仿的是神像,底座的雕刻刻的也是神仙才能用的底座,這就說明,蠱妖特別討厭神仙,我想,如果一個人很討厭另一個人的話,會喜歡將這個人引以為傲的東西踩在腳下,蠱妖也一樣,而黑仔就是蠱妖,只是剛煉出來能力弱了點,雖然黑仔久不在蠱界,但是蠱妖加渡在黑仔身上的潛能並未隨著時間消失,那就是——不用化成蛟,直接化成龍。”

尹驍道:“恐怕蠱妖的加持不是什麽正常的加持,它很可能化不成真正的龍,更有可能化成似龍非龍的模樣。”

寒商嘆了口氣,摸摸黑仔乖乖靠著他的腦袋:“只要它能變得更強,能保護自己,它變成什麽樣我都無所謂。”

黑仔的大腦袋轉了一轉,仔仔細細的看著圍了一圈的人,把腦袋往寒商懷裏鉆。

“不過話說,咱今天不是還見到了一條大黑龍嘛。”寒商看向流照君。

江懷瑜難得見到流照君的表情僵硬一瞬,下一瞬他怎麽看都覺得流照君的眼裏聚焦了痛苦。

“師父,師父?”尹驍喚了流照君兩聲,這才反應過來,流照君不自然的挺直腰背,笑容像是冬日裏突然被凍結的河流,一下子僵住了。

江懷瑜放低了聲音:“大人,那名青衣的公子,還有那條黑龍,跟您一定有緣吧?”他從小心思就細膩的跟女孩兒一般,總是能捕捉到別人意識不到的細節,經過此行一番折騰,很多事情都能串起來想到。

流照君的手裏突然化出了那把琵琶,指尖輕輕觸在斷了一根弦的地方,語氣像在講一件及其平常的故事。

連戰大捷!天地共賀!人間明燈千裏,天上宮闕長明,仙娥諸神,恭迎等候,地上百姓,歡呼雀躍,無雙大人祁淵清,北斬蛟龍,南平惡鬼,西除風妖,東定暴徒,人間河清海晏!

“什麽時辰了?大人呢!你們都通過到哪裏去了?”千賀大人看著直搖頭的武侍,一時語噎,看了看身後等著恭迎的諸神,隨時開場的歌舞,臉上極力克制,內心早已慌不擇路。

什麽啊!還不來!這麽對人等著呢!要是這事還辦不好這個月的俸祿又沒啦!冬天連西北風都沒得喝啦!啊啊啊啊!

千賀大人從心底裏絕望尖叫,早就打算好了,要是無雙大人能按時到,第一個跪上去磕個響頭,快來啊!

這時,一抹紅影穿過人間繁華街道,□□面具從騎馬人的面上掉下,意氣風發的清秀面龐在暖色燈火下熠熠生輝,毛色發亮的仙鬃馬載著紅衣人極速前行。

所過之處,愛慕讚嘆,羞澀喃語,不斷有果籃茶水從下遞上來,祁淵清拉住韁繩放慢速度,笑臉盈盈:“感謝各位的慷慨饋贈,今日有幸遇見各位是在下的榮幸!不過在下正趕時間,有緣再……啊!相會!”

仙鬃馬趁他還未說完話就突然往前沖,輕巧的避開夾道歡迎的百姓,跑到人少處一躍飛起,黑馬化成了通體白色晶瑩的白鶴,展開亮閃的翅膀載著祁淵清向天上飛去。

祁淵清嗔笑著拍了拍白鶴的腦袋:“跑這麽快幹什麽,沒看見有這麽多人在等我嗎?”

白鶴出聲了,是舒朗的男子音:“你自己拖拖拉拉的在一個地方逗留了這麽久,天界諸神等得更久,先上去再說。”

祁淵清嘟囔著不滿道:“他們等得久一點有什麽?”低頭一看,手裏還拿著那□□面具,驚呼道:“我剛才戴的是這個醜面具嗎?我記得我拿的不是這個啊?哎,幹嘛又沖那麽快!”

“哎來了來了!”千賀大人第一個看到祁淵清,忙不疊的跑過去,腿都差點軟了,“大人吶您可總算來啦!你要是再不來我這個月月俸又沒啦!”

祁淵清毫不掩飾面上的憐憫,拍了拍千賀大人的肩膀:“沒事沒事,要是真沒俸祿了我給你。”

千賀大人直接忽略了祁淵清的表情,幸福感動的笑起來:“唉…不愧是戰神啊!就是大度!別說是等這一次,就是多等幾次也完全沒關系!哎大人我來給您倒茶啊!”

歌舞升平,觥籌交錯,一杯杯香烈醇厚的美酒倒入祁淵清的杯中,從頭喝到現在的眾神早已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一個個接連被各自殿中的武侍扶走,祁淵清卻絲毫沒有醉的意思,坐在高案上半臥著,再次灌入一壺烈酒。

千賀大人一口都沒沾,一直為祁淵清斟酒,看他臉也不紅的一直喝個沒停,擔憂起來:“大人,這酒實在烈,其他殿下都喝倒回去歇息了,您這……”

祁淵清放下空酒壺,擦擦嘴,翻身盤腿坐著,哈哈笑道:“大人別緊張,我們都認識這麽久了還不了解我嗎?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哈哈哈!”

說罷翻身下案,作勢要走,千賀大人忙道:“大人不回殿休息嗎?我去叫人。”

祁淵清背對著千賀大人搖搖手,“今天有勞大人,大人快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千賀大人見他依舊步伐平穩,心裏愕然道,不愧是無雙大人!

此時的人間已至清晨,金燦燦的陽光還未穿透層層霧氣,青草沁鼻,掃帚掃過一夜過後的落葉,發出“嘩嘩嘩”的聲響。

祁淵清已換了一襲白衣,頭發散下來隨便梳了幾下,背著琵琶朝明畔湖走去,每逢平定妖魔打完勝仗後,都愛去那坐舟渡水,奏幾曲琵琶,他的琵琶是天帝所賜,音質極優,再加上祁淵清高超的指法,有路過的樵夫談道,此間絲竹流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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