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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有歸 花繾綣 會思量 年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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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有歸花繾綣會思量年年想

第三十章星有歸花繾綣會思量年年想

“死有餘辜——”

“萬劫不覆——”

嗚嗚咽咽的女聲唱腔在混戰中一波湮沒,一波又起,綴著哭腔,幽幽轉轉,似是空氣裏有無數個冤魂在吶喊。

一藍一白的兩道閃電重新歸位,江懷瑜發覺盤桓的嗚嗚咽咽漸行漸遠,偏頭道:“尹驍,你感覺到沒有?”

後邊沒有即刻回應,下一瞬,眼前一涼,手腕被拐向一方,尹驍已解下布條帶他飛身,江懷瑜回頭看去,只見在不遠處,化成刀馬旦模樣的蠱妖正在與“江懷瑜”和“尹驍”打得熱火朝天。

江懷瑜和尹驍各踏一劍,極速前飛,尹驍道:“它們的聲音一走遠我就解開了自己的布條,我想是寒商用精皮事先做好了我們的模樣,扔在這伺機而動。”

江懷瑜不由道:“寒商不是說精皮已經全部用給隴羽閣下了嗎?”他沒有刻意拔高音量,再加上疾風呼嘯,尹驍也沒聽見他在說什麽。

後面的“江懷瑜”和“尹驍”暫時拖住了蠱妖的步子,一路上也沒什麽磕磕絆絆,疾馳的利劍載著兩人很快趕上了隴羽等人。

兩人還未落地,俯視即下,是一片嘶吼連連,邪氣橫天,這次卻是兩個武生模樣的蠱妖,手持大槍,隴羽一身黑鬥篷,輕飄飄的似羽毛,在大槍的紮,刺,擋中飄擺不定,可衣角飄過的每一處,都有刀把劃空的利響,動作快時,像極了縮小版的黑仔,一條身體洶湧擺身,游刃有餘。

一道白色的光束沖破了重疊黑霧,正正打在即將要襲進寒商和暄風的槍頭,拉開了兩撥人的距離。

江懷瑜道:“閣下,你說的轉移的目的地到了沒有?”

隴羽屈身扶膝,喘了口氣道:“再往前方,有一片種了紅花的地方……就是了。”他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江懷瑜掃了他一眼,發現手捂著的膝蓋處有深色的東西從指尖流出,與黑色鬥篷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是看不出的。

“你受傷了。”江懷瑜要去扶他。

隴羽推開了他的手,笑得很勉強:“無礙,不要耗費法力…快走!”

江懷瑜和尹驍相視一眼,雙雙反手拋出一個法印,即將趕上來的蠱妖在一大團白霧裏迷失。

此時的處境還未騎虎難下,但是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裏橫沖亂撞,江懷瑜是一點把握都沒有,心裏多少滋生出些空茫,這時,原本跟在後頭的隴羽突然飛到前面,燕子穿柳般在半空擺過幾道紫色的閃電,猶如撕開了個大口袋,口袋裏滿滿當當,裝滿了與隴羽一同裝束的人。

江懷瑜心知是到了,法力再一勁,幾人統統鉆入。

紫色閃電順勢擺回,口袋關閉。

隴羽隨意走了幾步,對著“烏鴉”們問道:“蠱妖可有發現這道界?”

異口同聲:“呱——沒有!”

寒商在江懷瑜身後嘀咕一聲:“奇怪。”

江懷瑜沒有回頭,而是用餘光掃向尹驍,兩處餘光契合無比。

隴羽轉頭,重新走了回來,距江懷瑜和尹驍還有幾步時,尹驍猛地提劍飛身,在隴羽與“烏鴉”中間劈下一道白幕似的法陣,與此同時,江懷瑜迅捷拖開隴羽。

待尹驍落地時,烏泱泱的一片依舊整整齊齊的立著,處變不驚。

聽得尹驍冷聲道:“既然這麽喜歡當別人,不如就一直當下去吧。”

置若罔聞。

隴羽滿面疑惑的看向江懷瑜,不明所以。

江懷瑜認真的看著隴羽,話卻是對“烏鴉”們說的:“見到你們閣下,不僅連禮忘了行,路也忘記讓了嗎?”

隴羽一到界上只顧著看有沒有蠱妖破壞的痕跡,卻沒註意到自己屬下的反應,按之前,只要隴羽一來,他的部下定會行禮,然後自動為他開出條道來,都是習慣使然,而剛才,隴羽分明是想從“烏鴉”中間走過,雖說只是隨便探查一番,身為屬下卻一動不動,隴羽自己也沒在意,直接繞開走了。

與江懷瑜對視的眼睛猝然睜大,躥起一簇火苗,再看向“烏鴉”時,已燃成了熊熊烈火。

“烏鴉”在一雙雙怒火中燒的目光中蛻下偽裝,如一把把黑色的匕首,簌簌投去,江懷瑜眉尖一顫,剛想像方才一樣投下障眼法陣,隴羽卻早沖出去,“嘩——嘩——”幾下,幾道黑影猶如黑鳥掉落的羽毛,輕飄飄的撲倒在地。

不好!在觀察“烏鴉”自知被識破後的反應,江懷瑜便知,這些“烏鴉”並不是完完全全的蠱妖,而是蠱妖附在了“烏鴉”身上,若完全是蠱妖幻形化的,被識破了怎麽不露出原形?原形的法力才是不打折扣的。

所以剛才隴羽打的,打的就是自己的屬下!

然而,隴羽在打下“烏鴉”的同時,自己也重重跪在地上。

尹驍顯然也發現了問題,投下了障眼法陣,寒商和暄風藏在黑仔的靈體裏,一人一蛇守開一道防線。

隴羽靠在江懷瑜肩上渾身顫抖,臉色都變了,江懷瑜道:“感覺怎麽樣?”

隴羽咬緊齒關,說不出話來,江懷瑜順著他的臉往下看,發現他的膝蓋以下,灘了濃濃一灘血,就快浸到自己的衣角了。

江懷瑜也是臉色大變,趕忙將手浮在隴羽的膝蓋以上,用靈力給他療傷,隴羽輕輕的去推他的手,江懷瑜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意思,隴羽閉上眼,不停的搖頭,繼續推江懷瑜的手。

從齒縫間艱難的擠出話:“公…公子……不要…浪費靈力了…蠱妖給我下了蠱毒,此刻已然蔓延全身了……”

江懷瑜低著頭,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更賣力的渡入靈力。

“我…我說的那個有紅花的地方……就是這……但是是我沒用…讓蠱妖破了結界闖了進來。”

江懷瑜的手抖了起來,眼睛布上了一層血絲,仍是不言。

倏地,不知隴羽哪來的力氣,一把握緊江懷瑜的手腕,即將渡入的靈力被截斷,攥著他的手腕伸向一處,這次眼裏也帶了光的:“公子……看那裏。”

江懷瑜一回頭,越過撕打一片的嘈雜,在不遠處,有一束鮮艷的紅花,開在血雨腥風下。

再回頭去看隴羽,他已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的小香囊,跟那束紅花的顏色一樣。

隴羽將香囊塞到江懷瑜手裏,握緊,“那束紅花……叫藏格花,將…這個香囊埋在花根處就好……將來這一大片都會長上藏格花,不僅……不僅可以驅邪避害,還能將殘魂養好……多謝…”

江懷瑜不敢用力握緊香囊,手掌開開合合,沈聲道:“閣下。”

隴羽的聲音愈來愈小,似乎隨時就像一縷煙塵一樣隨風飄散,要江懷瑜湊近了才聽得到。

“好多年好多年了……你們…是第一個……我好…好開心…”

江懷瑜等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可回應他的只有大顆大顆落在手心的淚,而這個話還沒說完的人,真的就慢慢化成了一絲絲黑煙,一絲絲的隨風飄散,與赤煉蛇妖化成的一絲絲,共同織就一顆新的星星,是人間欣賞不到,沒有蠱妖打擾的星星。

江懷瑜小心的將香囊放入懷中,提劍,擡眼。

由於“烏鴉”是被蠱妖附體,並沒有魂飛魄沒,尹驍多半是以守為主,虛晃一槍,而蠱妖似乎抓住了這個把柄,更加肆無忌憚的頻頻進攻,眼看尹驍和黑仔有些吃不消,江懷瑜眼裏滿是隴羽血淋淋的膝蓋,劍花飛旋著一道道布過去,精準扣下蠱妖的進攻。

尹驍移身到他身旁,準備迎接下一輪進攻,“他還好嗎?”

得不到回應,尹驍一轉頭,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溟蒙無淚。

尹驍回過頭,一副註意力高度集中的模樣,握劍的手卻不自覺抖了一抖。

下一輪進攻還未到來,只見“烏鴉”們皆手做拍衣狀,就像是普通人衣服上著了火要即刻撲滅般,緊接著,又紛紛扒起身上的鬥篷,用勁撕扯,發出“呱呱——”,好似難以忍受的聲音。

旋即,一大片聽著慘烈的“呱——”的一聲大叫響後,這些“烏鴉”身上居然都疊出了一個影子,每個影子都從“烏鴉”身上抽出來,隨即一大片各色戲子模樣的影子如幽魂一般游入空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真正的“烏鴉”們紛紛倒地,黑壓壓一片散發出腐蝕的臭味,但他們並沒有像蠱妖一般完完整整帶著妖身離去,一絲絲黑煙從“烏鴉”身上釋放,構成千絲萬縷,都是要陪著隴羽一同,做無人打擾的星星了。

“自取滅亡?”江懷瑜輕輕道,心裏卻是重逾千斤。

尹驍輕輕收了劍,“他們自知脫身不了蠱妖,用妖力自戕,一方面也可以傷到蠱妖。”

寒商和暄風也蹦了出來,寒商只看一眼就別開了目光,自言自語,聲音卻是亮的,“妖力修煉不易,將修煉數年的妖力最後孤註一擲在自己身上,屬實佩服。”

江懷瑜想起,方才隴羽連自己的妹妹以後要如何打算都還沒說到就走了,走得幹幹凈凈,卻牽掛纏綿。

掏出了香囊,一行人向那束紅花走去,他們要給星星們,安好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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