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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海沈淪又浮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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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海沈淪又浮浮

第二十章  心海沈淪又浮浮

“當然好了!雲書還開了一家特別大的鋪子,人來人往的好生熱鬧,您要是得空,也去看看。”江懷瑜抿了一口茶,說得越發來勁。

沈母手裏也握著一杯茶,手指在杯肚摩挲,垂眼一笑:“我也聽說了,雲書做起了生意,只要他好好的,我也沒什麽掛念了。”

頓了片刻,江懷瑜才道:“沈母,我這次前來,其實是想問您一些東西。”

一對上沈母溫和可親的眼睛,江懷瑜差點就不想說下去了,生怕拿捏不好分寸。

“懷瑜有什麽要問的,盡管說便是。”

江懷瑜道:“您,還記不記得,雲書剛出生時的事。”

聞言,沈母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眼瞼下垂,嘴角卻還是扯出了一絲笑,緩緩道:“怎麽,這麽多年了,他們還不肯放過這孩子嗎?”

正是因為道門鎮的仙士眾口一是,說沈雲書出生時邪祟上身,留不得,眾口鑠金下,母子相隔,沈雲書進不了道門鎮的門,而沈母作為道門鎮的仙士,也被告誡不許與沈雲書多見,久而久之,心中不得不生怨念。

江懷瑜忙道:“您誤會了,只是近來蠱妖興風作浪,頻頻發生命案,聽說蠱妖還會對未出生的胎兒下手,有不少母子雙亡的慘例,所以我與幾位仙士猜測,雲書當年還在腹中時,很可能也是中了蠱術,才讓仙士如此執拗雲書邪祟加身。”

江懷瑜的一只手在蛇環上輕輕打拍子,就快編不下去了呀,努力做出一副事態嚴重的表情,聽他說得煞有介事,沈母也神色凝重起來:“果真慘絕人寰,還只是胎兒……”

“是啊是啊,如今尋蠱界,殺蠱妖,不管是天界還是道門鎮,皆一籌莫展。”江懷瑜趕緊推波助瀾。

沈母重重地點點頭:“嗯,既然這樣,要是這個事情說出來對你有幫助,告訴你也不是不可。”

江懷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敏感過頭了,她說的是“你”而不是“你們”,莫名的湧上一股感動。

夜黑風高,殘月掛枯枝。

道門鎮上下兵荒馬亂,仙士嚴陣以待,守在道門鎮的各個結界。

而道門鎮內部,來來玩玩的人皆神色緊張,腳步匆忙。

華美樓房內,不斷傳出女子撕心裂肺的喊聲:“啊啊啊——好疼啊——啊啊啊!”

成列侍女魚貫而入,再出來時,手裏皆多了一盆帶血的水。

好幾個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老大娘,此時圍著一張床忙得焦頭爛額。

“不應該啊,怎麽會這樣!”

“還沒到時候呢,就算是臨產前也不會流這麽多血啊!”

“我怎麽感覺不到孩子的存在了!”

躺在床上的婦人黑發又濕又亂,臉色慘白痛苦,大汗淋漓,咬著嘴唇,艱難的想擡手去拉一位老大娘的衣袖,像是要抓一根救命稻草,老大娘反手握緊了婦人的手:“沈夫人,您再忍一會啊,就一會兒,馬上就不疼了。”

沈夫人拼命的搖頭,毫無血色的嘴唇好容易抖出話來:“不是……不……什麽叫…感覺不到……孩…子的存在…了?”

握著沈夫人的老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手指偷偷的摸向她的脈,又要抖,強自鎮定:“夫人,您聽好啊,孩子還在吶,還在吶!”

聞言,鎖緊的眉頭在蒼白的皮膚上慢慢舒展,下一刻,又猛得縮緊,雙目圓睜,牙齒打顫,“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團紅滾滾的煙倏地從沈夫人肚子處冒出,在半空煙消雲散。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仙士的怒喝聲,“有東西強行破界!快捉!不要讓那東西靠近沈夫人!”

“也就是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就不疼了,但也是從那之後,我不斷聽人說道門鎮相繼死了好幾個仙士,死因不明。”沈母站起身給空杯滿茶。

江懷瑜道:“那那個東西抓到了嗎?”

沈母搖頭:“這我倒不知,那晚我就是流血流得多,鬼門關裏走一遭,但也是從那時開始,道門鎮裏的仙士在底下偷摸著指點,說什麽我懷的是鬼胎,那晚沒抓到的東西進了我肚子裏,呵呵,真夠笑話人的。”

“若真是鬼胎,生出來還得禍害人間,可雲書明明那麽乖,那麽可愛,與其他孩子看起來並無異樣,不知道他們安的什麽心!竟然…竟然……”沈母眼裏微微泛紅,手裏的茶灑出一些,這才醒了神,恢覆到溫和的神態:“抱歉,你看我……”

江懷瑜覺得自己才是應該感到抱歉的,忙道:“沒有的事,實在對不住啊沈母,要您提起傷心事,並不是我本意。”

沈母壓下江懷瑜想起身的動勢,這下完全看不出剛才說了什麽,笑道:“懷瑜別這麽說呀,既然說了也許對你有益,說出來也無妨,倒是我自己不好,一時控制不情緒。”

越是這麽說,江懷瑜越覺大赧,忙扯開話題,聊南談北,一談就到了夜點亮燭。

天色已晚,江懷瑜不忍再擾,要起身告別。

沈母倚在屋前,看著已離自己有幾步遠的江懷瑜,道:“懷瑜以後出去執行要務,定要多保重啊。”

“好。”江懷瑜奕奕然。

“還有……”

江懷瑜再次轉頭,卻是一張略有愁容的臉,“你下次再碰到雲書,還請告訴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求他大富大貴,只求他平平安安。”

“一定!”

夜是涼的,路是黑的,星是亮的,燭是明的。

沈母從袖中掏出兩張紅紙,折成了兩只小鳥,往空中一托,兩只紙鳥飛了起來,發出紅色的光芒,追向江懷瑜,為他照亮前方的路。

江懷瑜沒有回頭,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回到自己的屋裏,江懷瑜把手環摘了下來,兩人立身,兩人倒地,只見寒商正抱著暄風的胳膊睡得香甜,暄風雖醒著,看樣子差不多也要睡了。

“這……”

“你以後如果需要傾心夜談的話,麻煩把我們放到一邊。”靈澤連眼睛都懶得睜了。

言外之意就是,在黑不見光的環境裏待這麽久,還不能出來,真不怕把人憋死啊。

江懷瑜訕訕一笑,“那……那你們將就一下,休息一晚?”

話音剛落,靈澤“砰”一下,倒地不起,睡死過去,只剩下江懷瑜和尹驍兩個清醒人了。

“怎麽都往地上躺啊,不是有床嗎?”江懷瑜想把三人拎去床上睡,一個比一個拎不動,一拎起來就立刻黏回地上了。

這時,尹驍道:“算了,別管他們了,你自己也休息吧。”

江懷瑜偷偷瞥了一眼不大不小的床,很自然道:“我不睡都行,不過你的傷應該快好了,更應該多休息,要不你去睡吧。”說罷指了指床。

尹驍走到床的另一邊的空地,靠墻坐在地上,“不必了,我還不累。”

雖說這地板每日有人清理,幹凈的很,但真讓人在地上休息還真過意不去,江懷瑜總覺得,尹驍是需要休息的,只是不會隨意的去用別人的東西,就連坐在地上都是正襟危坐的,舉手投足,皆是教養規範。

“那好,那我……休息了。”江懷瑜爬上了床,突然就冒出來一個很莫名其妙的想法,先假裝睡著等一會兒,如果尹驍靠墻睡著了,正好在把他拉上床,自己去睡地上,嗯?萬一把他拉醒了怎麽辦,他一定會睡嗎?

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想什麽呢,在心裏嘟囔好一會兒,這個想著把床讓出去的人自己在床上睡著了。

屋內很安靜,有節奏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尹驍起了身,跨過地上睡得橫七豎八的人,將幾盞蠟燭吹滅了。

再回去時,原本躺得端正的江懷瑜此刻卻面朝床,臉埋進枕頭,修長的四肢伸開,成了一個“大”字。

尹驍小心翼翼的湊前,慢慢的將他翻過來,就快成功時,江懷瑜一把甩開了尹驍的手,小孩子賭氣似的“哼”了一聲,隨即再一翻身,上半身直接探出床,腦袋後仰,半個人掛在床沿,床下就是靈澤,垂下的黑發在靈澤臉上撓癢,眼看靈澤就要醒來,尹驍一個指法拋過去,又沒了動靜。

輕手輕腳的爬上床,一手拖住江懷瑜的後腦勺,輕輕托起來,再把人穩穩當當的擺好,這才下床。

尹驍靠墻合了眼,不多時,床上的異響使他猝然睜眼,扭頭一看,江懷瑜居然又滾到床邊來了,似乎隨時都會掉下床。

果不其然,江懷瑜又一個翻身,尹驍眼疾手快,江懷瑜就這麽跌進他的懷裏,這一跌反而不動了,心安理得的窩在尹驍懷裏。

尹驍低頭去看他,與此同時,江懷瑜擡了手,一把摟上了他的脖子,距離一下拉進,尹驍的嘴唇與江懷瑜的額頭近在咫尺,懷裏人的氣息一下一下的噴在他的喉結處。

突如其來的感覺讓尹驍的意識無比清醒,又無比茫然,墜入沈淪。

黑暗會為一切打掩護,美的,醜的,惡的,什麽都可以做,也可以什麽都不做。

尹驍沒有猶豫,抱起江懷瑜就往床上放,抱著的人要離去,被抱的人也要離去,稍不註意,力度全往被抱的人集中,尹驍也被他帶到了床上。

江懷瑜一腳架在尹驍身上,一個勁的往他頸窩蹭,整個後半夜,再也沒有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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