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兩份記憶

關燈
第113章 兩份記憶

幾乎所有病癥, 都在江漓離開那處空間之後,開始減退。

江漓攏了攏衣領,打了個噴嚏, 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手心。

高燒狀態下,精神系異能者的意識有些模糊,江漓並不是在那個疑似“謝雲虹”的個體出現後, 才突然出現能力脫離地之門的束縛。

這些天,他夢中都不安寧。

幾乎每個夜晚,他都會出現在那片墨色的深海上方, 總會有個聲音催促著他趕緊離開那個空間。

汙染和靈力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相互排斥。

地之門,毫無疑問,就是靈力最充裕的地方...不,那已經不算是靈力,還是一種比靈力還要更高級別的存在。

這種能量,會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和它相異的存在。

總之, 作為“汙染物”, 江漓在那片空間中待的時間越長,就被磨蝕得越嚴重。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捕食。

不過毫無疑問,這場捕食是失敗的。

好在,最後的目的也已經達到。

青年發絲逐漸變成, 身形也開始變換, 在短短數秒間, 就已經將定義修改為另一個存在。

相似的溫潤眉眼, 以及眼中漠然的神情,最明顯的差異是, 青年墨色的眼眸中出現了一道屬於深海的標識。

【科技的概念,已經覆制成功了】“江漓”擡眸,看向虛空。

在青年手心,托載著一塊銀藍色魔方狀物體,魔方旋轉著變換,飄散出淡淡靈光。

【看上去,存在的範圍遠比我想象的更大】天空的聲音再一次出現,【很感謝你的幫助,祝我們交易愉快】

祂繼續詢問:【還是像之前那樣,只保留屬於江漓的記憶嗎?】

被定義為海核的青年微瞇著眼,【我不明白,你為何如此確定,我會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樣,接受這些交易內容】

【太過相信海之核,可不是一個好的舉措,畢竟本質上而言,我們應該相互對立】

江羽遙自願獻祭自我。

在海之門力量的影響下,“存在”,基於江羽遙的概念誕生。

就像是一截樹枝,從主幹脫落,被燒灼碳化,成為起源於樹枝,但又有別於樹枝的木炭。

青年並沒有江羽遙的記憶。

他模糊的意識到,自己根源於某個存在,但江羽遙的所有意識和記憶,都徹底被海之門的力量抹消掉。

——這些都是獻祭的代價。

新生的“存在”沒有記憶,近乎白紙。

他所得到的第一個定義,就是海之門賦予的,海核的概念。

基於海核的定義,青年欺騙地核,在對方身上留下各種各樣的致命傷勢,又四處開啟天裂,擴展汙染侵蝕掉範圍。

青年就像是一個再合格不過的汙染物一樣,為汙染開疆擴土。

但在這個過程中,“存在”遇到了最大的難題,那就是地核。

這個貌似和他之前那個身份糾葛甚深的個體

從那雙燦金色眼中,青年立刻明白過來,對方透過他,看到另一個存在。

青年知道地核一直在尋找那個存在,也明白這是一個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江羽遙”的所有概念都被海之門湮滅。

姓名、人格、乃至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任何痕跡,包括在其他人腦海中的記憶,都會逐步消失殆盡。

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江羽遙”會一點點被這個世界淡忘,直到他的概念徹底消失,就像曾經的邊柏一樣。

哪怕是地核,只要他還屬於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就逃不過這個過程。

青年並不想借著過去的那個身份來和地核周旋。

借用他人身份,本質上就是一種欺騙,是一種勝之不武的行為。

——地核將他認作是江羽遙,於是從來不對青年出手,每次鬥爭,都是青年單方面把地核揍一頓。

這不公平。

青年很有耐心,等待地核徹底散去關於江羽遙的印象,好光明正大地打上一架,按照海之門的要求,抹殺地核,擴散汙染。

他的階級足夠高,已經探究到一些世界更深處的規則。

所以青年明白,“江羽遙”被淡忘的過程不會耗費太長時間。

他的名字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網絡中,身份信息不會再異協的數據庫中留下任何痕跡,其他智慧生命體,也逐漸失去了對這位精神系異能者的印象。

最後,只剩下地核一個人,依舊固執地去確認和追尋這個已經消失的存在。

明明已經沒有了記憶,只留下一點淺薄的印象,卻還是飛蛾撲火般去尋找,甚至準確定位到青年這個基於江羽遙概念所誕生的個體。

或許是被當做替身,青年心中莫名生出憤怒的情緒。

他拋棄了之前定下的準則,偽裝成“江羽遙”,混入地核身邊,當著地核的面撕開天裂,再單方面和地核打上一架。

當然,他心底依然鄙棄這種勝之不武的行為,每次都只把地核打個半死,還留下半口氣。

他只是在用這種最直接的方法,向地核表明自己的身份。

地核,作為異能者中的領袖人物,竟然對著敵方單位,去追尋一個已經死亡的幻影;

如果江羽遙還活著,怕是都不需要海核出手,就會率先清理門戶。

作為海核,地核這樣的表現實在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競爭對手;作為江羽遙概念的衍生體,青年也認為,他有必要替江羽遙好好教訓一下地核。

幾乎每一次,地核都會淪落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好在,地核生命力確實強悍,無論多重的傷勢,也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養好,幾乎活蹦亂跳地被青年揍。

青年重覆著找地核,揍地核一頓的流程,或者地核主動找到青年,被揍一頓。

不多時,青年開始無聊,對這種重覆的流程感到倦怠。

他模擬出相同的面容外形,用相似的語氣,對再次被他重傷的地核開口。

汙染物語氣輕緩,和曾經的友人如出一轍,掐著地核的脖子,逼迫對方直視自己:“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青年看見,地核眼神茫然一瞬。

“我不明白。”

黑發金瞳的異能者放任致命的傷勢不管,原本燦爛的金色眼睛已經黯淡下來,直勾勾地看著汙染物的眼睛。

他重覆著質問,沒有任何語氣波動,“為什麽要拋下我?”

青年意識到,地核或許根本就不是想要找他確認什麽,或者和他這個海核對峙。

這只是一種自毀式的行為。

地核得到的教訓已經足夠多,足以讓他清楚意識到海核與友人之間的差別。

換句話說,地核只是不想活,但又不太想死,最後將選擇權交給青年。

如果青年沒有弄死他,那他就活著——這種手下留情的行為,或許讓對方留存下來幾分友人還活著的妄念。

如果青年弄死他,那也沒關系——這證明友人的意識已經徹底消失,死亡,成為擁有相同外貌的汙染物,地核也就沒了其他需要留戀的東西。

這讓青年所不解。

他留守,只是基於勝之不武的行為準則,沒想到會因此讓對方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念想。

但他又懶得對地核出手,替對方處置生命,反正看這種心態,就算不輪到青年出手,地核估計也活不了太長時間。

和往常一樣,他們不歡而散。

在這一次對峙之後,青年終於覺得繼續遵從海核的定義,擴張汙染,擊殺地核,沒有了意義。

他不再按照海之核的定義行事,反過來吞並了海之核的定義。

存在可以是萬物,萬物皆可以是存在。

從清風、光亮、悅耳的聲音,到汙穢、幽影、雜亂的噪響...

青年開始吞並和同化各種各樣的定義,無論是美好的,還是不美好的定義。

每一個存在,都有ta積極或消極的意義。

風帶來氣象的變動,光亮讓萬物可視,聲音傳達信息;汙穢將世界變得汙濁,幽影遮掩掉美好明媚的事物,雜亂的行動則讓人煩心。

但唯獨青年,沒有這種意義。

他的存在基於其他所有的存在概念。

如果他在某一刻,將自己的概念改寫成海核,那他存在的意義,也就是海之核存在的意義——殺地核,擴張汙染。

反過來,他不是海之核,成為其他的存在,那他的意義,也只是其他這些存在的意義。

而不是青年自己的意義。

或許那個讓青年誕生的人,江羽遙,會知道這個答案,但對方連概念都被海之門所抹消,又怎麽可能將答案告知青年。

或許是為了尋找這個不存在的答案,青年開始瘋狂地吞並其他概念。

S級的天裂,才剛誕生,就被青年合並吞噬。

之後,青年甚至躍躍欲試要對海門動手。

不同於人們給S級天裂做出的“海之門”命名,青年所嘗試吞並的,是另一個更宏偉龐大的概念,象征所有和汙染相關的一切。

——不過在吞並的途中,青年很快意識到,祂的定義太過宏大,就算吞並成功,他也會繼承海之門的概念,成為下一場汙染災害。

也就是說,青年會反過來被海之門合並,成為對方概念的一部分。

於是他終止了這種危險的嘗試。

從最後那一場對峙後,青年再沒有出現在地核眼前過,只是不斷在世界中游蕩,尋找各式各樣的定義或者意義。

天裂爆發,災禍終生,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但這些,都會青年沒有了任何關系,直到最後,地核跨越重重阻攔,滿身是血得來到青年身前。

看見地核手中的刀刃,青年突然想到,既然他的存在沒有意義,那他的消失又有沒有意義?

於是他告知了地核,自己作為海核時,晶核的位置——所有汙染物致命的要害。

和往常相反的,地核終於同意對他動手,鋒刃貫穿過胸口,鎏金色的火焰開始燃燒,所有的存在和定義都在那場大火中灰飛煙滅。

世界歸於荒蕪。

但青年還沒有死。

哪怕地核在臨死前,已經將凈化的力量借助刀刃,破開了汙染物的晶核。

這確實有效,如果青年還是只是海之核的話,地核的攻擊確實會將他一起帶走到另一個世界。

但青年沒有死。

在世界上近乎所有存在都沒湮滅之後,他終於感受到,他那個最初的概念,屬於江羽遙的概念,還在某些細微地方所存在。

所以他沒有死。

江羽遙是“存在”概念的起源。

只要和江羽遙相關的任何概念還有所留存,哪怕只是一個名字,一些信息,或者一段記憶,只要這些事物還存在,青年就不會死。

他有些茫然地看見地核金色絲線所吞並。

意味著對方的概念已經被地門所吞噬,就像是曾經的邊柏一樣,失去名字,失去定義。

青年本能的,抗拒這種情況的出現。

存在可以擬造萬物,清風,光照,聲響,諸如此類,但唯獨不可以擬造有意識到個體。

意識是不可以被覆制的。

他對地核的認知實在過於淺薄,最多擬造出似是而非的覆制品。

最後全知全能的天空主動來到青年身前。

帶著地核的記憶,還有江羽遙的記憶,這些記憶都本該被抹消,但他們的主人不約而同,在天空中留下了記憶的覆制品。

天空說:【被深海與大地吞噬掉的存在,不可以被時間回溯,我需要你一點點幫助,來補全他們的角色】

青年客觀回答:【僅憑兩份記憶,可不足以補全一個人的概念】

一個人的定義,可不止包括那個人的信息,記憶,又或者其他留下的痕跡。

還包括其他人對這個人的認知概念。

【我知道,所以我分別找到了對他們兩個人的認知最深刻詳細的記憶】天空說,【你會同意我這個交易的,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