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我會回來迎娶你

關燈
第106章 我會回來迎娶你

伯伊倏地松了口氣,雖然能體諒瓦斯心情激動,但這說話大喘氣著實是把他嚇了一跳。

“我還以為是人沒了呢。”阿曼特也是被瓦斯嚇到了。

雖然他討厭陛下對自家大人做的事情,但他看得出來,自家大人是不想陛下出事的。而且在翁姆波的這些天,看多了生離死別,他也希望不要再死人了。

伯伊瞥他一眼,阿曼特立刻抿住嘴。

“退燒只是暫時的。”伯伊呼出一口氣,仍在狂跳的心臟稍稍安定一些,出於瓦斯面對拉赫裏斯的情況一驚一乍的情緒,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給對方打個預防針。

“也許後面可能還會反彈。”伯伊說,第一批用藥的病患或多或少都出現了一些反彈現象,例如當天再次發燒,或者腹瀉嘔吐之類的。

在瘧疾病原體沒有遇到過敵手的古埃及,青蒿素的出現對它們來說無疑是非常致命的,但因為技術不成熟,劑量無法把握,這個過程中難免會出現沒能消滅病原體,引起對方瘋狂反撲的下場。

所以伊西需要在一次次實驗中不斷調整比例,以求達到最佳效果。

以拉赫裏斯的身份來說,本應該服用最佳比例的藥物,但他的情況實在是等不起,誰也不知道這人還能堅持多久,所以他們只能讓拉赫裏斯服用相對穩妥的劑量。

瓦斯笑得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聞言緩緩收起,膽戰心驚地問:“反彈厲害嗎?”

“不清楚。”伯伊面色凝重,剛剛才因為病情反覆死了人,眼下只能期許拉赫裏斯身體素質向來強橫,能夠扛住這一波病毒的拼死一搏。

瓦斯這下又笑不出來了,知道退燒時有多興奮,此時他就有多擔心。

陛下這麽英武,扛過去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

轉而又想,但陛下已經幾乎三天米水未進,這樣的狀態下,真的能扛住嗎?

他兀自在旁天人交戰,兩種想法極限拉扯,一會兒放松,一會兒緊張,面上的表情不斷變換。

伯伊被吵醒了就很難再睡著,更何況剛剛那種清醒的睡眠其實很累,索性他也就不再睡了,讓隨侍去給自己打水來洗漱。

阿曼特將手上的水遞給伯伊,伯伊接過抿了一口,幹燒得厲害的喉嚨得到滋潤,連帶著心底的焦慮都緩和了不少。

“我們也去看看吧。”伯伊換了身衣服,帶著人離開營帳。

此時是淩晨時分,但四下仍舊是燈火通明,各個營帳忙緊忙出,許是有了治療藥物的緣故,前些天一直綿延不斷的消極沈悶消散許多。

但仍舊時不時會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哭嚎聲,這樣的聲音聽著就叫人心裏沈甸甸的,在得知有生存希望的情況下再次絕望的苦楚沒有人想要嘗試。

每一次嚎啕大哭都會叫走在道上的伯伊心頭一跳,不自覺分辨哭聲的來源是不是從外城隔離區傳來的。

幸好,直到他走到拉赫裏斯營帳範圍也不曾聽到這裏有哀慟之聲,進入外城區隔離區,比起其他地方,這裏燈火更盛,侍衛和隨侍全都無聲地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見到伯伊,眾人紛紛扶肩行禮,能留在這個區域裏的人無一不是拉赫裏斯身邊的親信,自是知道伯伊是拉赫裏斯欽定的王後,當然他們也是發自內心的敬重這位身負諸多傳說的阿伊大人。

這一次神罰,這位大人又再一次創造了傳奇。

每一個人看向伯伊的眼神中都不自覺染上了崇拜,敬仰,仿佛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間的神明,美麗,強大,充滿智慧的頭腦,神明所擁有的屬性在這人身上都能找到。

伯伊對眾人微微頷首,穿過兩列的人,走到拉赫裏斯的營帳前。

營帳裏幾個角落都站著人,有隨侍,有侍衛,也有祭司和醫師,所有人都緊張得關註著這位王國統治者的狀態,一點不敢分神。

伯伊就站在門口,遠遠地註視著床榻上的那道身影,半晌,他擡步走進營帳,瓦斯下意識想攔。

但伯伊微一擡手,瓦斯頓了下,不再做多餘的動作,他知道阿伊大人想做什麽很少有人能阻攔,陛下都不能做到,就別說他了。

走到榻前,拉赫裏斯兀自沈睡,因為接連幾天的疾病折磨,男人臉頰微微凹陷,本就深邃的五官變得愈發立體,濃密的睫毛在燭火搖曳中顯得根根分明,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寢衣有些松散,露出半片飽滿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安靜得不像是平日裏的他。

在伯伊印象中,這小子哪怕睡覺也是霸道的,不說現在喜歡把自己圈在懷裏,即便是以前需要掩藏心思,他也總是手腳越界,偏要伸到自己這邊來。

倒是沒怎麽見過他這麽老老實實的樣子,連著燒了幾天高燒,保不準醒來了也是個小傻子了。

伯伊想,果然人一旦放松下來,就有心思玩笑了。

阿曼特從旁邊搬過一把椅子放在伯伊身後,伯伊頷首表示感謝。

坐在床前,伯伊沒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拉赫裏斯,腦海中飛快地略過來到古埃及後,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喜歡在極度放松時,梳理自己走過的腳印,這種審視讓他對未來的規劃更加清晰,也更加了解自己。

沒多久,伊西就來了,拉赫裏斯的身份尊貴,半點疏忽不得,但隔離區那邊又有大量的病患,這些病患不僅僅是病人,更是實驗的數據,關乎到所有人生死。

所以伊西不得不在兩個隔離區來回跑,哪怕是乘坐馬車,也累的夠嗆。

“阿伊。”伊西看到伯伊眼睛一亮,“我跟你說說……”

伯伊擡手打斷她,無奈地笑道:“你說了我也聽不懂。”

從第一波服用草藥的人開始,伊西每次見到他都要和他探討醫學方面的東西,但伯伊是真的不懂,每次聽過都只會覺得無用的知識又增加了。

人的精力有限,伯伊不會自負地認為,自己可以在多個毫不相關的領域獲得成功,當然不乏天才能夠做到,但伯伊清楚自己並不是天才。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過去,在現代累極三十年的經驗做鋪墊,是他吃過的虧,流過的血在他做出每一個選擇時,讓他總是能選到正確的選項。

他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幾千年人類凝聚傳承的智慧在回望這三千年前的歷史一隅。

伊西悻悻地哦了一聲,看出他是真的不感興趣,也不好再強迫他。

“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伯伊偏頭示意躺在床上的病人。

伊西看了眼說:“還行,暫時沒有出現病情反覆,但不好說後面如何。”

畢竟,也有很多今天甚至能下床走動的病患,結果到了晚上人突然就沒了的。

“如果情況好的話,可能明天就會醒過來。”伊西對青蒿素的效果還有些拿不準,無法通過以往的經驗進行判斷,只能以其他病患做比較。

伯伊嗯了聲,站起身說:“那辛苦你了,我先走了。”

總歸他也不是醫師,留在這裏沒什麽作用。

“好,他醒了我……”伊西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伯伊突然低頭,她順著看過去,發現伯伊的手指被另一個人的手攥住。

“嗯?”伊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人醒了?”

伯伊看著自己拉著自己的那只手,對方只用了很輕的力道似勾似纏地,那點力道,想要捏碎豆腐都夠嗆,自己不需花費力氣就能掙脫開。

“醒了嗎?”伯伊出聲詢問。

躺在床上的人仍舊閉著眼,胸膛緩慢地起伏著,就在兩人以為人沒醒,只是無意識動作時,那人睫毛顫動了下,暗金色澤的眼眸一點點染上了燭火昏黃的光。

拉赫裏斯感覺自己在黑暗的路上走了很久,沒有目標,只是麻木又茫然地走著。

直到前方出現了一道光,如同指引迷途旅人的北鬥,將這條黑暗的路照亮。

他下意識加快了腳步,想要離開這片黑暗,卻在這個時候,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拉赫裏斯,沒死你就出個聲。”

拉赫裏斯驀地停下,回頭看去,那是一片無盡的黑暗,什麽都看不見,探手去摸,都會被吞噬進虛無。

是誰?

拉赫裏斯試圖響起那道聲音的主人,但大腦裏只有一片混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拉赫裏斯,沒死你就出個聲。”

那道聲音再一次響起。

拉赫裏斯回頭看了眼距離自己似乎只有一步之遙的光,又去看那走過的黑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臟停留的地方因為那道聲音突然間有了跳動。

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跳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迎著黑暗,又走了一步,他能感覺到自己離那道聲音更近了。

是誰?

拉赫裏斯想知道這個聲音屬於誰,所以他又走了一步,整個身體重新被黑暗包裹,視線中看不到任何東西。

從一開始的走,到跑,最後幾乎是在狂奔,劇烈的呼吸下,肺葉隱隱作痛,心臟跳動一下比一下重。

在這奔跑中他再次感知到了自己身體的存在,烈火焚燒的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與滾燙。

拉赫裏斯聽到有風從耳邊吹過,微涼。

“阿……”他努力地回想,那個名字好像已經到了唇齒間,阿什麽,是什麽?

“阿……”拉赫裏斯看著全然黑暗的前方,在那個人又一次呼喚時,他猛然握緊了拳,“阿…伊……”

是阿伊,這是阿伊的聲音!

那一瞬間,黑暗被擊碎四分五裂,紛飛的碎片泛著五彩斑斕的光,記憶如潮水般翻湧而來,沖刷過他的身體。

昏黃的燭火下,拉赫裏斯緩緩睜開眼,就像是靈魂重新回到身體,還沒有適應,一種難以描述地沈重感,讓他哪怕是偏頭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分外艱難。

伯伊垂著眼,兩人的視線隔空相遇。

拉赫裏斯下意識握住手中那微涼的指尖,他動了動嘴,伯伊見他似乎有話想說,便彎下腰去配合他。

“我說過,我會回來迎娶你。”

拉赫裏斯的聲音嘶啞又破碎,拖著無力的尾音,伯伊搭在床沿的手指不自覺蜷起。

半晌,他擡起手捂住拉赫裏斯的嘴,冷著臉說:“你現在的聲音很難聽。”

拉赫裏斯精疲力竭,半闔著眼,聞言艱難地扯了下嘴角,即便是說不出聲,但還是堅持地重覆:“我說過,我會回來迎娶你。”

通過阿努比斯的審判,重新回到你的身邊。

微熱的氣息帶著聲音產生的震顫感,一點一滴地浸入伯伊的掌心,引起酥酥麻麻的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