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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五步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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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五步之內

卷軸內的靈力有所波動,葉遙頓時感覺到頭暈目眩,連同魂魄也不穩,竟慢慢現出若隱若現的身形。

忽然,他的手被另一只手牽住。

他轉頭去看,見杜霰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邊,握著自己的手,道:“師尊,結束了,回去吧。”

話音剛落,又一陣靈力撲面席卷而來,葉遙閉上眼睛,隨浪一樣的力量翻滾起來,重新睜開眼睛後,發現自己的魂魄已經回到了主祭宮的大殿上。

他松開杜霰的手,轉頭去看黎曜和白斂,只見黎曜體力有些不支,順勢重新盤腿坐回地上,而白斂則仍舊站在大殿中央,身形微微搖晃,臉色有些蒼白。

葉遙問:“白大人是什麽時候出來的?”

白斂頓了頓,道:“他唱歌謠的時候。”

葉遙訝然。

他才想到在進入雲白軸之前,白斂曾吩咐過自己的侍女,若是他一個時辰內沒有出來,便將卷軸上的名字擦掉,這樣人便能被強行拽出卷軸。想來回憶進行到亂葬崗屍鬼作亂時,恰巧滿一個時辰。

也就是說,後面的那些回憶,白斂都沒有看到。

黎曜仰頭對白斂道:“白大人,既然你看了我作為楚祁時的經歷,那也該知道那是我欠你的,我必須保證你當主祭這一世順風順水,無災無病。”

白斂的臉色有些陰鷙,大概是突然得知三百年前的悲慘身世,有些接受不了。

黎曜又道:“不過,我躲在你的鏡子裏八年是不爭的事實,我願意受刑,反正我也能承受得住。”

大殿上所有人神色各異,林立左右的侍女頓時浮現不屑的神情,大約是覺得黎曜過於狂妄自信,一點也不把主祭宮的刑罰放在眼裏。

白斂走到黎曜面前:“這可是你說的。”

葉遙心道不妙,出言阻止:“白大人……”

白斂打斷他:“是他自己非要受刑,還說能承受得住,那便讓所有人看看,他能撐得過幾關的極雷陣。”他轉身漠然道,“布刑!”

黎曜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鎮定自若地負手。

葉遙知道事情無法挽回了,只得閉眼扶額,心中盤算著應該如何給黎曜收屍。

主祭宮的刑罰有十八種,極雷陣是其中最殘酷的一種,是在主祭宮的八卦場中布陣,八名祭官分別在八個卦位前引天雷入陣,齊聚陣中罪犯身上。罪犯如若想要天雷停止,必須從坤位一步步走到乾位,才算完成刑罰,否則,天雷會一直降下,直到受刑人死去。

八卦場周圍頓時聚滿了主祭宮的人,黎曜站在坤位前方,陣中自帶的冽風吹得他單薄的衣襟狂翻。而白斂則立在乾位的高臺之上,垂眼睥睨巨大陣型之中孤零零的那個人。

葉遙跟著天虞山的人站在離位前的看臺。面前的祭官甩起拂塵,在空中揮幾下。八位齊開,一到刺眼且遒勁的白光從天上一閃而下,落入黎曜頭頂。

葉遙不禁瞇起眼睛。

只聽一聲巨響,楚祁的身體震了一下,但仍站得穩穩當當的,還向前邁了一步。

第二道極雷很快降下。

葉遙心跳驟然一停,不由踉蹌。

杜霰很快扶住他,擔憂道:“怎麽出了如此多汗?”

葉遙回過神,才驚覺自己額頭上早已布滿森冷的汗珠,他穩住心跳,胡亂擦掉冷汗,搖搖頭。

杜霰蹙著眉,一手環過他的後背,握在他另一頭的手臂上,道:“不怕,我在。”

第三道極雷降下。

這次的白光隱隱泛藍,比先前道更加猛烈,猝然降下來時,在半空裂開枯枝一般的分叉,像是穿過時間洪流特意前來相見的老熟人,在葉遙瞳孔中放大,又放大。

明明只是一道天雷,葉遙卻猶如有好幾道天雷同時降下,使得眼前天旋地轉,白花花一片。他閉上眼睛,暗自在心中平覆心神,咬緊牙關,才嘗試睜開眼。

杜霰問:“你想出手救他?”

葉遙搖頭:“不救。”

杜霰道:“那便好。那是天界的極雷淵海引下來的,凡人受刑即死,就算神仙也不一定受得住,你不能去冒險。”

“我知道。”葉遙喃喃自語。

黎曜已經走過五步,但在偌大的八卦場內只是剛剛開始,與乾位上的白斂還隔著很遠的距離。他的臉被散落的頭發擋住,看不清神情,身子還是繼續站著的,但顯然已經略微不穩,搖搖欲墜。

又一道極雷劈下來,黎曜一震,跪在地上。

葉遙膽戰心驚:“他不會死了吧?”

杜霰回答:“不會。”

“為什麽?”

杜霰嘴角微揚:“他看起來很自信的樣子。”

葉遙:“……”

杜霰又道:“而且,白斂不會讓他死。”

葉遙不禁去看對面另一座看臺上的白斂。白斂的神情同樣看不清楚,目光卻一直定在陣中的黎曜身上,身形未動,仍舊高貴出塵。這極雷雖然引自九重天,但下手輕重完全可以憑主祭宮決定,也許,白斂真的沒有想要黎曜的命。

黎曜終於走到八卦場中央,但每降一道雷刑,他都撐不住趴下,要緩一會兒才能重新站起來。

後來,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鮮血從他嘴裏湧出,滴到地上,沿著他的腳步蔓延。

盡管如此,他還是重新爬起來,往前走,又倒下,繼續爬起來,往前走,離白斂越來越近。

葉遙捏了一把汗。

時間過得極其煎熬,不知捱過多久,在一道猛烈的天雷砸下來之後,黎曜終於在白斂面前倒下。

極雷陣止息,萬籟俱靜。

葉遙急忙飛到乾位處,見黎曜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眼緊閉,渾身是雷傷,但一只手還橫在前面,手指剛好觸碰到白斂的鞋尖。

葉遙道:“白大人,刑罰結束了。”

白斂眼睫微動,看了黎曜最後一眼,轉身:“是,你們可以帶他走了。”

.

葉遙把黎曜挪回了天虞山的大船上,放在自己床上。

黎曜的內傷與外傷都很嚴重,葉遙用上了天虞山最好的藥,又從自己乾坤袋裏尋出不少仙藥,能用的都用上,再親自為他療傷。一個時辰後,黎曜終於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便問:“這是哪裏?”

“船上。”葉遙回答。

他正躺著,葉遙就坐在床邊,離床三步遠還有一個杜霰正坐著埋頭看書。黎曜環顧四周,沈默良久,嘆了口氣:“仙君,我想回碧溪灣。”

這時候就知道想家了?葉遙見他這副模樣,極其不忍,問:“你還有能力自己回去麽?”

黎曜道:“怕是不能了,勞煩仙君帶我回去,綁著,或者是用乾坤袋裝著都行,我沒意見。”

帶黎曜回碧溪灣?

葉遙猶豫起來。他如今被杜霰軟禁著,根本沒有人身自由,去哪裏都得聽從杜霰的安排,還怕惹怒杜霰,被他用一根鎖鏈吊在床上下不來。

想著,葉遙不由瞄了一眼身旁的杜霰。

杜霰從書中擡起頭,面無表情地回看他。

葉遙開口:“那個,我……”

杜霰立即道:“你想離開我是麽?那肯定是不能夠的。”

葉遙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杜霰又起身走到葉遙面前,手心翻開,四指微蜷,食指勾出,似乎是捏了個訣。他的指尖隨即出現一道紅色的光,像一條細細的絲線一樣,另一頭直接定在葉遙的手腕上。

葉遙一楞:“這是什麽?”

杜霰勾著紅線,慢慢後退,直至退出五步之外才停住。他輕輕勾了勾食指,葉遙頓時被往前拽了一下,甚至感覺手腕傳來隱隱撓心的疼痛。杜霰手心又一翻,紅光隱去,消失在二人之間。

杜霰道:“五步結,我們最多只能相距五步,只要你離開我五步之外,便不能再走一步,否則,我們的手都會受蝕骨之痛。”

葉遙兩眼一黑。

到底是誰發明的這種東西?!

他又低頭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問:“你什麽時候給我系的這東西?”

杜霰道:“方才在主祭宮的時候。”

葉遙回想起在主祭宮時的每一件事,也不知道杜霰到底是在什麽時候逮到機會在他手腕上系的五步結,也許是扯袖子的時候,也許是進出雲白軸的時候,又或者是黎曜過極雷陣的時候。

杜霰說過等主祭宮的事情結束後,讓葉遙跟他一起回天虞山,如今他沒有辦法,碧溪灣是必須回去一趟的。

葉遙忽然心念一動,試探著問:“那,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碧溪灣?”

杜霰眸色停滯片刻,緩緩亮起來:“真的?我可以嗎?”

為何不可以?

葉遙覺得奇怪,只點頭:“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說。”

“什麽事?”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

張晉丘在外面道:“仙師,主祭宮的白斂大人……”

話還沒說完,門卻突然被推開,一個身穿白衣的人急匆匆跨門而進,見到房內三個人之後,神情才緩和下來,回歸平靜。

白斂。

葉遙起身:“白大人,你來是……?”

方才在主祭宮雙方可以說鬧得不太愉快,所以葉遙帶著昏迷的黎曜離開時,想的是趕緊回碧溪灣,以後都不要同主祭宮有來往了。這時候白斂竟主動找上門來了,是氣還沒消,還想尋上輩子的仇?

白斂問:“你們何時要走?”

葉遙道:“明日。”

白斂走過來,越過杜霰和葉遙直直看向床上的黎曜。而黎曜雖然還端著一張虛弱的臉,但眼中的痛意一掃而消,轉而含著盈盈的笑意。

白斂對黎曜道:“我只看到三百年前我第一世的事情。”

“嗯。”黎曜挑眉。婻沨

白斂又道:“後面還有三百年,我是什麽樣的?你知道嗎?”

黎曜笑了一聲:“我知道啊。”

白斂點頭:“我也想知道。”

臥房一時靜了下來,沒人說話,黎曜的笑容也頓住,變得有些迷茫。

只見白斂補充:“若有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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