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來到樓下,見家齊和偉哲還坐在那裏，連白玫瑰也帶著微濕的發絲坐在沙發的角落。

“白小姐,今晚的事還得要多謝你肯仗義出手,不然我妹妹以後就……”依萍先向白玫瑰道謝,若不是她，哪怕自己幾個人之後還從那裏路過也不見得能知道巷子裏發生什麽事。

“哪裏,同樣是女孩子，我自然知道這種事的嚴重性，再說今天剛好只有我一個人回家,警覺性也提高不少,才會湊巧發現。”白玫瑰笑著回道。

“對啊！我才想問你,我聽說平常不都是書桓送你回家的？怎麽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偉哲這才開口問道。

“最近聽說西安發生事變，書桓他們報館裏的人這些日子都忙著收集資料和采訪報導，我看他忙得連休息時間也沒有，就叫他不必來了。”白玫瑰淡笑著回道。

“原來是這樣，不過也該叫秦五爺請個保鏢送你回去才對，一個女孩子家三更半夜的在街上走，總不太好。”偉哲又說道。

“還好啦，今天是因為紅牡丹請假，我替她多唱一場才會晚一點的，不然平時我都十點多就能回家了。”白玫瑰說道。

“好了，時間不早了，讓白小姐休息吧，你們兩個也該回去休息，餵！記得啊…今晚的事，就是連方瑜也不能說。”依萍的最後一句是特地向偉哲說的。

“知道，知道，當我有那麽胡塗嘛？”偉哲揮揮手，無奈地回了一句，就和家齊一同起身回家了。

“呿！”依萍輕嗤一聲，她當然知道偉哲不會亂說話，但是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送兩人出去後，回來見白玫瑰還在客廳站著，便又對她說道：“白小姐，明早吃過飯再回去應該沒關系吧？家裏人會不會擔心？”

“我家裏只有一個老父親，不過他生了重病，現在住在醫院裏，有沒有回去也不會有人在意的。”白玫瑰淡淡地回道。

“……”依萍側著頭看向白玫瑰，這個年代的悲劇太多，她早已看慣了，對她來說，只要不是為了虛浮的榮華去做不該做的工作，對她而言都是一視同仁的平等。

“我…我去睡了。”白玫瑰見依萍只是看著她，卻不開口說話，以為她是看輕了自己，頗覺酸澀羞怯的低下頭，語氣有些慌亂地說了一句後，就轉身走向小房間。

“不必多想別的，你又沒有做錯事，人貴在有自知，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依萍淡淡地說了一句，讓白玫瑰的腳步頓時停在原地，愕然地轉頭看向她。

“謝謝……”白玫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低聲地說了一聲謝謝。

依萍沒再多說，向白玫瑰笑了笑後，就走上樓去休息，因為夢萍的事，讓她也折騰大半夜的，不過這是最後一件讓她掛心的事，過了今晚之後，其他的事就真不再是她能左右的了。

文佩和李副官夫妻一早起來見到家裏忽然多個人，都楞了一會兒，然後才從容地招呼白玫瑰一塊吃早飯。

依萍醒來先去客房見夢萍的情況，看到她一人坐在床邊發呆，便走過去小聲地喊著她。

“依萍，謝謝你……”夢萍回過神後，只是略帶膽怯和歉意地對依萍說道。

“沒什麽！幸好你沒事，不然爸爸會很難過的，現在家裏不比以前了，你自己也該多學著保護自己，別太輕易相信那些明知道來路不正的人。”依萍輕輕拍著夢萍的手背，輕聲安撫道。

“我以為我對他們很好，他們就不會對我那樣…我拿錢給他們用，把他們當哥兒們，可是他們居然……”夢萍說著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好了，都過去了，你不是要準備考大學嗎？多花點心思在課業上，至少不要一直想著其他事。”依萍又嘆道。

“可是媽媽的事，我放不下、放不下…有時候我好害怕，害怕自己其實跟媽媽一樣，有天會做出那些讓人看不起的事，昨天晚上…我真的嚇到了，我不是媽媽，我不能像媽媽一樣，那些人在我身上摸來摸去的，好惡心！我好想吐！好想那時候就一頭撞死算了。”夢萍心中的陰影豈是那麽容易能抹去的？她一直記著那些可怕的片段，不停地回想著。

“夢萍！不要去想那些事，錯不在你，他們犯的錯自然由他們去承擔，你不用去背負任何罪惡感，你還是你，還是那個天真可愛的陸夢萍，你明白嗎？你不能也不該為了不屬於自己的錯去自責。”依萍握住夢萍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然後說道。

“真的嗎？那不是我的錯…可是明明就……”夢萍怎麽會不明白，若不是自己不自愛，又哪裏會惹火燒身？可是依萍偏偏要這麽安慰自己，媽媽…媽媽肯定也只會罵自己不自愛。

“夢萍長大了，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總比永遠都在犯錯來得好，教訓學到就足夠了，但卻不必要一直擱在心上來懲罰自己，這樣的話，你的日子永遠也不能過得開心，這件事到這為止，不會再有後續。”依萍又說道。

夢萍楞楞地看著依萍，她只看見依萍真誠的目光，想了很久，她決定選擇相信依萍的話，即使以前她總是看不起依萍，總是和她作對，但這一刻起，她願意相信依萍是為她好，是以一個姐姐的身份來愛護她，於是最後，夢萍緊緊咬住唇瓣，慎重地點下頭。

當依萍和夢萍下樓來時，把文佩他們幾個又給嚇了一回，李嫂連忙又去拿了碗筷過來，夢萍小聲地叫了一聲‘佩姨’，就站在那裏不敢動。

“依萍小姐，夢萍小姐，先吃飯吧。”李副官覺得今早的情況有些怪異，可又不知道從何問起的一臉尷尬樣。

“媽，這位是白小姐，昨晚出去玩的時候認識的，路上又遇見玩得太晚的夢萍，她說怕回去萬一吵醒爸爸又會挨罵，所以我就幹脆讓她們來家裏住一晚了。”依萍隨口胡扯了一段。

文佩知道依萍的話純粹是借口，似乎在掩蓋什麽事，心想肯定不會是什麽小小事，她心裏雖然有些擔憂，可是又想到現在依萍也懂事了，做事情有她的考慮，自己還是不要多問吧。

“有客人來住一晚也沒什麽，只是你怎麽叫白小姐住那間小房間？人家第一次來，這樣似乎太不好意思了。”文佩立刻露出了然神色地道。

“伯母，沒關系的，那間房間也很舒適，比我家…好多了。”白玫瑰笑著說道。

“媽，公寓那裏應該過年後就會完工吧？我怕明年說不定大環境會有很大的變動，不說有沒有地方住，還有一些民生用品只怕也要開始奇缺無比。”依萍沒經過真正的戰爭，眼下有戰爭的地方都遠在華北各地，她想不出萬一抗日戰爭爆爭時，到底會少多少東西。

“戰爭的時候，最怕沒吃的沒喝的，我看我這幾天就出去轉轉，尋些能存放的食物，讓司令買下來以防萬一。”李副官回道。

“嗯！那就拜托李副官有空時四處打探一下了。”依萍聽到李副官這麽說，才想到父親和李副官都是打仗出身的人，自然比她們婦道人家了解得多，有父親他們出主意，她也能夠放心一些。

“陸小姐也擔心戰爭隨時會爆發嗎？”白玫瑰納悶地問道。

“你大概沒註意到外面的局勢，雖然租界裏的氣氛還算平和，可是私下卻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情況，還有其他地方也是沖突不斷，打仗的對敵陣營看似兩個又像是三個，其實我們更看不明白，重點是不管他們怎麽打，倒黴的永遠是我們這些只想過安定日子的小百姓，我也不像那些同學有大志向，以為只要上街游行，多喊幾次口號就能改變一切，能力所及的事我會去做，但是前提是我身邊的人都平安才行。”依萍笑笑地回道。

“這個我知道，我聽如萍說過，約大的一個學生曾因為想用自盡的方法要喚起大家愛國的心，是杜飛剛好去到學校，才把他勸下來的，杜飛也說與其在那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多做一些比較有意義的事呢。”夢萍點頭附和道。

“我也希望我能做點什麽，不過…我什麽都不懂，萬一真的打仗了，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點用處。”白玫瑰神色有些黯淡地說道。

“總會幫得上的地方吧？又還不到那個時候，白小姐其實不用擔心得太早，以前人不是說過一句話嘛，天生我才必有用。”可雲一邊照料著暖暖吃飯，一邊笑著勸道。

“沒錯，現在大家要做的一件就是守好自己的本份工作，對於那些動不動就用游行來表現自己理念的人，我們不能說對也不能說錯，換句話說，人各有志，我們反正也做不了那樣的大事，不過將來若是能有點餘力，我想幫幫窮苦人家，讓他們有口飯吃還是可以的。”依萍替夢萍挾了幾樣菜，意有所指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星期天會當早起的鳥，任務：新坑，建議心臟強悍、無任何粉傾向的人可以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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