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華坐在家齊的那間小亭子間裏，看著外面交易廳的一角，臺上喊得聲嘶力竭的拍板員仍然努力地揮著手上的板子，臺下的喊價聲此起彼落，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如此看著已經快一個月的時間，好歹也讓他瞧出點頭緒來了。

“你說…依萍的話能信幾分，她才十幾歲的一個大學生，連這裏都沒來過，怎麽有這麽大的自信做那種猜測？”振華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一旁低頭書寫的家齊說話似的，突然出聲說道。

“依萍啊…大概就像我大四那年剛踏進這裏的時候一樣，什麽都憑著一股沖動和直覺，不過像這種撞門似的運氣並不是人人都有，那時候的我若沒有我表舅擋著，只怕也沒今天這等光景，依萍的這種憑直覺般的猜測，頭一兩回可以信幾分，但以後就不能夠聽信半點了，哪怕她再會胡扯，我都不會聽的。”家齊擡起頭看著憂心忡忡的振華，淡笑著回道。

“我想也是這樣，她確實太胡鬧了。”振華仍是一臉狐疑地點點頭。

“前兩日您提到想下場玩一回看看，我想這個建議，您要不要考慮一下？”家齊在紙上順手寫了兩個字，移到振華面前。

“就是依萍預測出來的結果？”振華低頭瞄了一眼，問道。

“嗯，我看這兩日大約是個機會，不過我也無法完全保證。”家齊輕輕點著頭，說道。

“那就按她的意思先做一筆十萬塊的，要是順利，賣得的利潤連同你先前做的那筆一起交給依萍，讓她買個好一點的房子吧。”振華想了想，點頭說道。

在投資市場立足，有時候膽量是個關鍵，心細則是另一個條件，然而重要的一點是能揣測大戶的心思，家齊在這一點上確實有些心得，不過他也知道真正的大戶們不見得同意底下這些小角色分去太多的殘羹，因此最後的一個必要條件就是不能太貪。

十二月初以後，因市場內部不實消息頻傳，與外部政策影響，證券市場驟然大跌，家齊與偉哲來不及震驚於如此巨大的改變，趁中旬幾日的價格已經跌得差不多了，開始忙著補進先前賣空的所有債券。

“天哪！真的被她說中了，雖然只差些微的距離，可在我看來也幾乎差不多了。”偉哲憋著一股氣，一直坐在家齊的宿舍裏時，才敢吐出來。

“這樣的結果很出乎意料，賺到的錢足夠依萍買棟大房子了。”家齊仍在算著這次能替依萍賺到多少利潤。

“真要論起來，你和陸伯伯還不曉得誰該排膽量第一大的，只是他這算不算在彌補自己過去對女兒的虧欠？你跟依萍提過這事沒有？”偉哲有些疑惑不解地問道。

“沒有，陸伯伯讓我暫時別說的，他怕依萍知道後心裏會有壓力，不過我想這兩天應該可以跟她坦白了，不然怎麽解釋這多餘的錢哪來的？”家齊本來還打算等這一筆回收後，要是仍不夠錢買房子，他就幹脆自己添補差額，不過現在看來是沒必要了。

“也是，她沒那麽傻，能這麽打算著，說不定連該有多少利潤都有底數的，唉！我回去休息了，我明天要去找方瑜吃飯，你要不要找依萍一塊去？”偉哲撐著椅背，站起來伸了伸懶腰後，順口問道。

“方瑜？！你什麽時候和她走在一塊了？我可警告你，依萍對方瑜這個朋友可是著緊得很，你千萬別把方瑜當成你以前交的那些女孩一樣。”家齊皺著眉頭警告道。

“餵！算上明天，我總不過才見她三次面而已，而且你看我像是那麽分不清狀況的人嗎？再說那天看方瑜的樣子，你也那知道女人不是好欺負的，擔心她？還不如擔心我呢！”偉哲對家齊的警告一點也不畏懼地回道。

偉哲說完後擺擺手，走出門回到隔壁去，家齊繼續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突然電話鈴響，他匆匆走到桌邊接起電話。

“陸伯伯？是，今天已經都補足了，我剛剛才算好這次咱們所有的利潤，差不多是一萬五千多塊錢，我知道，不過我有聽到一些消息，我想暫時不要再投入市場比較好，嗯！我會的，您放心吧。”家齊餵了一聲，聽到另一端傳來依萍父親的聲音，立刻恭敬地應對著。

冬季的雨天是依萍最不喜歡的天氣，她坐在桌前，撐起手肘望著窗外的雨，心裏想的是已經十二月中了，也不知道拜托家齊的事是不是很順利？好幾次見到家齊時，她都想問問目前的債券市場情況如何，可是又害怕若情況不如自己預期的那樣，她對家齊肯定要愧疚萬分，哪怕是以身相許也不足以彌補啊～。

門外隱約傳來有人叫門的聲音，依萍透過雨聲辨認出是家齊的聲音，她連忙起身走出房門，文佩大概也是聽到了，幾乎同時走出來。

“好像是家齊來了？”文佩看著門外，遲疑地說道。

“媽，你別出去了，我去開門就好，外面那麽冷又下著雨，萬一著涼了怎麽辦？你先在屋裏休息吧，那煤爐怎麽不點起來？”依萍握著文佩的手，仍是帶著一絲冰冷，她趕緊勸道。

“哎！你先去開門吧，我等會再弄。”文佩連忙說道。

“哦！”依萍這才想到還沒去開門，匆匆拿了門邊的傘走出去。

“依萍，你還在睡嗎？伯母呢？”家齊手裏拎著袋子走進來，一時來不及細看屋內的情況，進了門才看到文佩坐在椅子上，又笑道：“伯母，我帶了烤鴨過來，要不要先趁熱吃一點？”

“怎麽老帶東西過來？依萍都讓你慣壞了。”文佩一臉笑容地薄斥道。

“我買東西過來又不是為了依萍，這大部份是孝敬您的，您也知道我爸媽不在上海，不能好好孝順他們，表舅他們那裏又不好太過親近叫人誤會，如果連您都要拒絕我的一番心意，那我可是會難過的。”家齊坦然地回道。

“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吃太多糖了嗎？滿嘴甜言蜜語地哄我媽媽開心，是不是犯了什麽錯，想叫我媽媽替你說話呀？”依萍站在家齊身側，不停地盯著他看。

“怎麽可能？！我像是那種人嗎？”家齊連忙搖頭澄清道。

“那可不一定，不然又為什麽下雨天還眼巴巴的跑來？”依萍瞥了門外一眼，然後一臉質疑地道。

“當然是來跟你說好消息的。”家齊笑瞇瞇地貼近依萍的耳邊，輕聲說道。

“真的？”依萍表面上雖然仍舊是不相信的樣子，可是心裏卻已經開始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

“你們兩個既然有話要說，那我先回房去好了，免得你們不好意思。”文佩見家齊好像有什麽悄悄話要同依萍說，便很識趣地站起來，準備回房間去。

“媽，不急在這一時嘛，我們先吃東西，反正都要中午了，吃過午飯，我和家齊再慢慢聊就好。”依萍倒還記得眼前的事比較要緊，至於家齊準備要說的事卻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吃過午飯，文佩回了房去，把客廳留給兩個年輕人說話，依萍這才忐忑不安地問道：“你是要跟我說什麽好消息？怎麽一來就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買賣債券的利潤前幾天已經結算出來，我把你那個戶頭裏的錢提了整數出來，另外在銀行開戶存進去，這本子給你，至於你說想買地的事，正好我客戶裏有一個是房地產公司的襄理，我也拜托他幫忙找找價錢合理的地段，要是有消息的話，我再通知你。”家齊從口袋裏翻出一本存折，轉手交給依萍，然後說道。

依萍有些開心地打開存折一看，卻頓時臉色微變地道：“你不是說你和偉哲手頭上的錢合計起來也不過才五萬多塊嗎？怎麽可能賺這麽多錢？你跟銀行借錢了？還是動了什麽不該動的錢？”

“哎！你不要緊張嘛，我們出資的那一部份賺了五千塊左右，另外那一萬塊…是陸伯伯出的資金賺來的，他讓我交給你買房子用。”家齊心虛地解釋道。

“我爸爸？他知道我讓你們投資買債券的事了？！唉呀！糟糕！他肯定要罵死我的，可也不對呀，他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為什麽我都沒聽你提起？爸爸也沒跟我說…，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瞞著我呢？”依萍著急地在原地轉呀轉，想不透父親怎麽能忍得下來，沒對她大發脾氣，又怕父親不知道會不會來個秋後算賬。

“陸伯伯一個多月前就知道了，這一個月來，他幾乎三天兩頭就往交易所去，關心你那些債券究竟能不能賺到錢，他賺的那一筆是最後那幾天，我看情況還算樂觀，便問他有沒有興趣玩一場，他同意了，又說這筆錢也同樣交給你用，他沒有想要怪你的意思，反而…很自責，自責那些年一直忽視你和伯母。”家齊又說道。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你總是這麽討厭，什麽事都愛攬著做，就沒想過萬一爸爸不接受的話怎麽辦？要是他真的發起脾氣來，可是誰也攔不住的，再說你又何必…何必……”依萍聽著家齊的話，頭越垂越低，眼淚也不由自主地滑落下來，陸依萍，如果你不是那個強硬的脾氣，怎麽會看不見父親的疼愛？又怎麽會用你惡劣的態度，一次又一次的把父親推回到那些總和你作對的人身邊？陸依萍，你真是天底下最傻最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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