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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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明天是周末,下午過來帶你去公園玩,散散心。家齊笑著回道。

“你明知道我現在根本沒那份心思,不想去!”依萍微嘟著嘴,悶悶不樂的低下頭。

“我知道你擔心工作的事,不過你的工作,我已經想到了,只是就怕你介意那個環境不適合你。”家齊說道。

“嗯?什麽工作?我能勝任嗎?”依萍好奇地擡起頭來,問道。

“很單純,不過是抄寫文字、整理數據的工作,怎麽樣?想不想試試?”家齊一臉期盼地笑著。

“是什麽樣的公司?員工多嗎?我……”依萍略略尷尬地扯拉衣角。

陸振華有一點倒沒有說錯,依萍沒有一件象樣的衣服,她前些天已經出去找過好多個工作,後來才好不容易琢磨出一點心得,就是她的穿著太不起眼了,人家根本看不上,這裏的人找員工是看衣服選人的。

“這個倒是我疏忽了,我看明天先帶你去做幾件漂亮旗袍,然後再到百貨公司先買兩件洋裝,嗯?”家齊拍了下額頭,發現自己居然忘記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這樣得要多少錢呀?”依萍咬著唇瓣,擔心地道。

“不穿漂亮一點怎麽行?那些人都是看衣服做事的,可不是看人做事的,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但我也不想讓人瞧扁了我家的依萍。”家齊笑道。

“什麽你家的?我才不是你家的!”依萍反應極快地抗議道。

“我說是就是。”家齊反駁道。

“我說不是就不是。”依萍又頂了回去。

於是兩個人為了這個問題又擡杠起來,直到文佩回來時,兩個人還爭辯不休,文佩又氣又好笑地看兩個人拌嘴,一路進了廚房,把面和小菜弄好後,端到桌上,才笑著叫他們到桌邊吃飯。

“你們兩個也真是的,我才出去一會兒,又鬥起嘴來了,依萍,家齊對你還不好嗎?你別老是拿他出氣,小心把人氣跑了,你可別跟我哭訴。”文佩搖搖頭,無奈地勸了幾句。

“媽,你就偏心吧,我心裏嫉妒了,自然要欺負他啦。”依萍不依地說道。

“伯母,您別聽依萍的話,她也只是逞逞嘴皮子的威風,不過對我來說小菜一碟,既不痛也不癢的,絕對嚇不走也氣不跑,您放心吧。”家齊毫不以為意地笑著。

文佩聞言笑了笑,又一次搖搖頭。

飯後,家齊說要帶依萍到外面逛逛,文佩只是叮囑著他們別太晚回來,見依萍和家齊說說笑笑地往弄堂口走去,心裏微微松一口氣,她怎麽會不知道依萍今又到那邊受委屈了?也不知道那個雪琴究竟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肯對她們母女罷休?

家齊和依萍並肩走在路旁,除了一開始還笑鬧幾句,之後就沒怎麽說話。

“你還沒跟我說說,幫我找到的是什麽工作呢。”依萍突然想起這件事來。

“商務印書館那裏目前有一個抄錄員的缺,你也知道有些作家寫作時,要是遇到思路正順的時候,寫出來的字跟鬼畫符差不多,所以總得額外請人重新縢寫一遍,這個工作也不難,就是必須字跡端正,我看過你的字,寫得還不錯,正好印書館裏的經理和我四表舅認識,那天順口問了一句,知道那裏有這麽個職缺,我拜托我四表舅引薦你進去,他前兩天已經跟那位編輯部主任提過,對方看我四表舅的面子,同意讓你去試試。”家齊解釋道。

“聽起來不錯呀,不過一直得在公司裏待著吧?那等我開學之後怎麽辦?”依萍著這份工作似乎不錯,不僅單純,而且還能看好多第一手的文章。

“杜主任聽我四表舅提過你的情況,他說先在那裏的辦公室工作,等你做上手時,大概也要準備開學了,之後可以同意讓你每天或隔幾天去一趟,把手稿和抄寫好的數據交回就成了,你看這樣如何?可以接受吧?”家齊把可能的情況都設想好了,就怕依萍的頭一份工作出狀況。

“這樣挺好的,那什麽時候能上工?”依萍開心極了,她知道憑她自己是不可能找到這麽好的差事。

“星期一上工,早上我會先過來帶你去見杜總編,順便認識一下那裏的環境。”家齊又道。

“還要麻煩你過來?不然看約在哪裏等,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依萍大約聽過家齊說起他住的地方,離這裏不算短的距離,那一個月的時間,他天天來回的跑,自己心裏已經過意不去,又怎麽能再麻煩人家?

“沒關系,騎自行車過來也就一個小時而已,開車會更快一點,況且第一天上工怎麽能遲到呢?你說對吧?”家齊說道。

“好吧,那就多謝你這麽費心了。”依萍真誠地對家齊說道。

“不客氣!”家齊也回了一個大禮。

兩個人隨即相視一笑,依萍傍晚時從‘那邊’帶回來的陰影才真正散去。

周末的下午,家齊坐電車來到依萍家,和文佩又說了好些話,才帶依萍出門,他們來到南京路上的一家時裝公司,一進門就一疋疋的布料,有真絲的、有麻紗的,色澤更是鮮艷無比,紅的、藍的、黑的、花色的。

“餵!這家的衣服看起來不便宜呀!幹嘛不在我家隔壁那條巷子的小裁縫店作就好?”依萍緊緊拉住家齊的袖子,不敢再往裏面走去。

“這裏的手工好,很多人都來這裏做的,我早上特地問過人,每個都說這裏好,你又不常要作衣服,當然要挑好一點的。”家齊回拉住依萍的手,在布料展示區繞了一圈,挑了幾疋粉色系的顏色,又挑了幾款布料本身印有花色的,然後才讓營業員替依萍量身。

“這些做好要多久時間?能不能幫我趕一趕?我有急用。”等營業員量好衣服後,家齊問道。

“先生,我們這裏作出來的衣服,質量都有保證的,當然不可能胡亂作,要不您先挑急用的一兩款花色,我給您先作?”那位營業員笑盈盈地回道。

“好吧,那麽這個粉綠色的,還有那個鵝黃色小碎花的先作,幾天能好?”家齊點點頭,作主挑了兩疋布料,讓營業員先安排作工。

“好的,您等等,我馬上幫您填個數據,晚些時候就立刻替您開剪縫制。”那個營業員立刻拿了剛才寫了量身數字的簿子過來,把幾款要做的花色依序寫下來。

家齊付了定金,約定星期四晚上過來拿衣服之後,又帶著依萍去附近的百貨公司,把依萍從頭到腳所需的所有行頭全都備齊,此時他們的雙手都已經是大包小包的拎著了。

“這下子怎麽去公園玩啊?我看還是回去吧。”依萍看著家齊手上的一堆紙袋,為難地道。

“先放到我那裏去吧,路上正好經過,你也還沒去過我那裏坐坐呢。”家齊想了想,就說道。

“唔…好吧,那快點走吧,你拿的人不嫌重,我看的人都覺得累了。”依萍遲疑半晌後,才點頭說道。

依萍隨著家齊站在他住的宿舍門前,家齊又跟她說道:“我畢業後才搬來這裏的,這幾間都是單身宿舍,專門住給單身的人住的,只有房間和一個衛浴間,不過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已經很方便了。”

門一打開,家齊先走進門把東西放到書桌上,依萍看了看四周,一進門就是大床,門邊有一個儲藏室,然後是衛浴間,靠近走廊這邊的墻面有個小小的壁爐,冬天的時候,若點著爐火應該是挺溫暖舒適的。

“走吧,晚點回來後,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花園也有營業時間的,早些去比較好。”家齊整理好東西後,走到她身邊說道。

依萍應聲往門外走去,兩個人這才往最後的也是今天的主要目的地-兆豐公園而去。

不久後,兩個人已經在公園裏閑逛著,偶爾還可以看到一些青年男女在這裏約會,家齊指向某個方向,說道:“那裏就是聖約翰大學,這兒的風景不錯,所以一直都是那裏的男孩子帶女朋友來增進感情的好地方。”

“看得出來,放眼望去都是一些學生模樣的人,不知道會不會不小心遇到你的‘熟人’。”依萍一本正經地道。

“才不可能,我都畢業三年了,唯一會有交集的那屆學弟,現在也四年級了,我又沒有認識那屆的學弟,念大四的時候,我就已經到交易所打工當助手,那時候交易所的規模還沒現在這麽大,而且也不止一間交易所,前年,證券物品交易所與華商證交所合並,很多經紀人的資格必須重新申請,四表舅見我對投資這方面的分析能力還算可以,他和一些朋友想做買賣也需要交易所裏有熟人,所以替我弄了個資格,我才正式進交易所工作,因為說起來真正的老板應該是我四表舅才對。”家齊說的極為簡單,依萍卻覺得其中過程大約也不輕松。

“在那種地方工作,肯定很緊張刺激吧?總覺得有些時候見到你來我家時,也是一臉疲倦,勸你早點回家,你又不肯,你老是勸我要想開點,可是你自己呢?”依萍不好意思地看著前方,淺淺地笑意掛在臉上。

“我和你不一樣,我的辛苦都是有實質回報的,可是你不同,我聽伯母說,他們對你一點都不曾客氣過,從沒想過你也是他們的家人,你的付出沒有絲毫的回收,自然就沒有掛心的必要。”家齊坦然地說道。

“其實人生最悲慘的事莫過於此,明明是一家人,卻過著天上地下的日子,明明是手足至親,偶爾見面時,竟像有著血海深仇的敵人一樣,偏偏不管如何,對外人來說,我和他們就是一家人,而一家人的榮辱永遠是不可分的。”依萍無奈地笑道。

“既然事實不可更改,那就不要去想了,總還有能理解你的人,例如:你眼前的我?”家齊偏過頭向依萍說道。

“你?!你真的了解我多少?除了我那個令人費解的家庭之外,你又明白什麽呢?”依萍好笑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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