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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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齊難得把自己的小汽車開出門,此時他正從重慶路的那頭開過來,眼角突然瞥見一個很眼熟的身影,他慢下車速,仔細地瞅一眼,發現竟是不久前才見過的那個女孩,她面無表情地走在路旁,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不曉得剛剛去了哪裏,這會兒又打算去什麽地方。

家齊慢慢地跟在她後頭,琢磨著要不要追上去,不過看眼前這情況,她的心情好像很差的樣子?他沒有過哄女孩子的經驗,想破頭也想不到該不該上前去把人攔住。

“吔?人呢?”等著家齊好不容易打定主意,把車停到路旁時,卻發現女孩的身影在他沒註意的空檔已經消失不見了,他摸著頭頂,納悶地看向四周,喃喃自語道。

半晌過後,家齊想到跟一個客戶還有會面,只好匆匆忙忙地上車赴約去了。

依萍想不明白陸振華怎麽會突然那麽好心多給自己一個月的生活費,不過她和原身的想法不一樣,有多餘的錢可拿時,自然是不拿白不拿,她的志氣是不會用在這種時候的。

站在自家門口,依萍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把全部的錢拿出來,她可沒忘記家裏的錢,少說也有三分之一是被文佩拿李家那裏的,說到李正德那一家人,也不是她心腸壞,不想幫那個失心瘋的可雲,而是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的時候,她不想去當這個聖母。

何況從某種角度上看來,可雲也有些失了分寸,忘了根本,幾年前的那個時候,主仆階級還是挺分明的,按可雲的身份本來就沒可能和爾豪在一起,她若是真的守份,就該好好保護自己,而不是隨隨便便‘獻身’給一個連婚約都沒有的男人,如果當初是爾豪硬逼著要她的話,倒還能諒解幾分,可是並不是呀!她口口聲聲都在說自己和爾豪多麽相愛,哼!結果咧?事實證明,做母親的話還是比較有份量。

所以為防萬一,依萍認為自己還是得先小人後君子,假若那個李正德出現,她是什麽事都可以好商量,只有談到錢時,絕對要三思而後行。

“媽,我回來了。”依萍一進屋就大聲叫著文佩。

“你回來了,怎麽樣?雪姨沒又為難你吧?”文佩從廚房走出來,擔憂地看了看依萍的臉色。

“有爸在,她不敢的,媽,爸爸今天好像心情不錯,多給我十塊錢,我們可以多吃點好東西了。”依萍一臉興奮地把錢交到文佩手上。

“是嗎?大概是遇到什麽好事情吧?多了這十塊錢,我們也能寬松幾天。”文佩笑著說道。

“對呀!媽,我餓了。”依萍抱著文佩的手臂,撒嬌道。

“好好好,你先在家裏等著,我去菜場買些菜回來。”文佩輕拍著依萍的手,然後轉身到廚去拿了菜籃子走出去。

這一天,文佩母女難得地吃到一次豬肉,雖然只有小小一塊,卻也令依萍回味不已,感動萬分。

陸家在上海立足不過幾年的時候,那些地頭老大自然很容易就可以查到他們的背景來歷,不過張宗民委托調查的人在查到王雪琴這個人時,卻又意外發現一些奇怪的事情,而這部份的訊息,又被偷偷地另外轉一份到某個地方去。

當家齊再次來到張家時,張宗民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讓家齊自己坐下來仔細看過一遍。

“那個女孩的父親叫陸振華,以前住在東北哈爾濱,四年前才來到上海定居,只帶了兩個夫人還有幾個兒女到上海,現在僅是個翻不起大風大浪的失勢前軍閥,不過他的九姨太王雪琴,看起來倒是個手段不錯的女人,陸依萍和她母親還住在陸家時,在那女人手裏好像吃了不少虧。”張宗民指著文件,對家齊說道。

“所以她…現在就只和她母親相依為命地住在一起?那個陸振華怎麽這樣狠心?陸依萍難道不是他的女兒嗎?他居然讓自己的妻女過那樣的日子?”家齊看了又看手中的幾張紙,不敢相信地問道。

“呿!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嗎?若是你和陸依萍真有準備要在一起,以後他就是你的岳父、你的長輩,對長輩怎麽能夠這麽地不尊重?長輩的作為再怎麽不堪,也不該從做晚輩的口中說出來。”張宗民板起臉,薄斥道。

“可是他一個身為父親的人,這種做法難道不算太過份,太不公平了?大表舅,你沒親眼看到陸依萍和我見面的那天,她那個模樣,實在是…難怪、難怪她會想要走到那一步,唉!她父親的作為實在是太令人心寒了。”家齊憤憤不平地道。

“你最好再考慮考慮要不要追這個女孩,去查探的人說,那個王雪琴可能有些問題,不過那部份已經不是我們該插手的事,不過咱們也不提別的,單單說陸依萍對那個家和她的父親,好像非常的排斥不滿,而王雪琴對她們母女更是多有防備,才會處心積慮地把陸依萍她們母女弄出陸家,現在自己堂而皇之當起陸家的女主人來,好像陸依萍每次過去的時候,她在旁邊都是竭盡所能的挑撥是非,使陸依萍和陸振華父女總是為些事情,吵鬧不休,陸依萍最後都是敗陣離去的那個,我猜想啊,或許她就是不想看見那對母女的日子好過,據說她還曾經為了件細故,趁機趕走一個和陸振華一起來到上海,而且陸振華還非常信任的隨從-李正德一家人。”張宗民分析過陸家的情況,苦口婆心地提醒著家齊。

“大表舅的意思是那個王雪琴的會給陸依萍她們母女惹什麽麻煩嗎?”家齊不解地問道。

“那上面寫的很清楚,陸家的傭人說得雖然含蓄,不過實際情況恐怕遠不止如此,陸家給陸依萍她們母女的生活費用,就那麽一點錢,還要被那個九姨太含沙射影的諷刺,一個小姑娘能忍到現在也算是不容易了,顯然那女孩的個性也是不輕易低頭,不願服輸的那種,你要有心理準備,這樣的女孩可不好相處,別把自己弄得滿身傷才好。”張宗民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沒有吃點苦頭是不知道什麽叫天高地厚,見家齊沒有露出退縮之意,便不打算做這種棒打鴛鴦的事情。

“她會有那樣的火爆脾氣,我看多半也是被那個九姨太逼出來的,如果她不能有點能耐,怎麽保護她自己和她母親?”家齊搖搖頭,替依萍辯解道。

家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地心浮氣燥,其實陸依萍過著什麽樣的日子,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可是再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為了想生存下去,為了幾十塊錢學費,居然傻到連嫁人這種法子都想得出來,心裏就覺得酸澀不已,她的父親真的把她和她的母親放棄了?忘卻了?兩個人沒有其他收入,只靠那二塊錢過活?!天啊!陸依萍的母親怎麽想的?就算陸依萍必須念書,不能出去工作,那她也該為女兒想想呀!想到這裏,自己又感到心虛起來,他住的那間單身宿舍,一個月也要三十塊錢,那對母女…究竟怎麽活到現在的?

從張家離開後,家齊怏怏不樂地回到住處,剛從電梯走出來,經過偉哲那間屋子的門口時,沒聽到裏面有半點聲音,猜想偉哲還沒回家,便直接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十點多,門外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家齊才打開門,見果然是偉哲回來,便急急地將他叫過來這裏。

“你急急忙忙地把我攔住,叫了過來,是不是發生什麽大事?”偉哲一頭霧水地看著家齊,問道。

“我記得你上次提過那個姓陸的學弟,你跟他熟嗎?他的為人怎麽樣?”家齊詢問的語氣似乎有些急切。

“唔…我想想啊,其實我跟他也不太熟,只是以前在學校時,曾一起吃過幾回飯,不過他的人還不算難相處,就是有些世家子弟的傲氣,你怎麽突然問起他來了?莫非他真的和你那天說的那個什麽陸依萍的有關系?”偉哲想了想才回道。

“嗯!他確實是陸依萍的哥哥,同父異母的親哥哥,不過他們…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他在學校提過家裏的事嗎?有沒有什麽可以讓我參考的?”家齊懊惱地道。

“我只知道他家住在福熙路上的一幢大豪宅,父親以前是個很有威嚴的將軍,似乎脾氣不太好,一旦發起火來,家裏沒人敢違背他的意思,就是他那個向來精明的母親也不敢在父親面前太過張揚,好像還有妹妹和弟弟,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偉哲竭盡所能的回憶自己知道的一切,然後告訴家齊。

“我大表舅查到的可不止這些,難道他沒提過他有幾個妹妹?”家齊悶悶地又問道。

“這個我就沒聽過了,也許有人問過,不過我不曉得而已。”偉哲的興致一點也不高地回道。

“算了!我沒什麽其他意思,只是不能想象陸家明明過著富裕的生活,可是陸依萍那對母女掛著陸家人的名頭,卻享受不到那些好處。”家齊揉揉額頭,感嘆地道。

“是嗎?說不定因為陸依萍的父親很討厭她們?這也不是不可能啊,在北平那個地方,不少大戶人家的後宅都常出現這樣的情況,以前我就常聽我家福嫂說她年輕時候怎麽親眼看到我奶奶辱罵那些姨娘,怎麽虐待那些姨娘的。”偉哲見怪不怪地道。

“你說的那些我當然也聽過,可是……”家齊自然也知道傳統的大戶人家中,少不了這樣的例子,偏偏就是覺得這樣的事不該發生在陸依萍身上。

“你心疼那個陸依萍啊?那我建議你,幹脆早點把人訂下來,到時名正言順的把她和伯母接過來照料,不就什麽事都解決了?哎!這麽簡單的事,難道也要我教你?好了,好了,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上班呢!我先回去睡覺,不管你了。”偉哲很是敷衍地揮揮手,轉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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