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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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淳急哄哄回到堂內,坐在墊子上,用羅帕扇風,又覺得不對勁,往外面東北角看去。一角飛檐從樹頂上冒出來,真是隔壁紫綏園的閣樓。

姜淳立馬縮回頭來,仿佛蕭岐這會就站在閣樓裏,看著自己。

她又氣又羞,重重一拍案幾,剛進來的封勳一個激靈,歪頭笑道:“生這麽大氣?”

姜淳外祖母和封家老太太是閨中老友,她小時就在封家念了幾年學堂,與封家幾個兒子一同長大。

前年冬天,封勳跟著父親來洛陽述職,又逢職位調動,封宏邈升任京北大營指揮使,逗留了大半年。

他在家行三,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姜淳喚他三哥,已成習慣。

她道:“三哥,你別管。”

封勳脫了鞋子,在廊下盤腿坐好,從屋角拿出一盤棋,拉住寒著臉進院來的姜沈,道:“來,跟我下一盤。”

姜沈道:“我得問問那蘇老狐貍,怎麽推薦了這處宅子,他能不知道隔壁就是齊王別苑?”

“你阿姐問就行了,快,該你下了。”

姜沈不甘心地在對面坐下,胡亂下了黑子,眼睛瞅著裏面。

蘇公公跪坐在底下,上手位的姜淳臉漲得通紅,念叨著:“難怪,看房那天你遮遮掩掩,不讓我問清楚…”

她紅著眼眶,呼道:“蘇公公,你存了什麽心思啊”

“冤枉啊。”蘇公公道:“奴才真是看這處便宜又方便,而且您自己也中意啊。”

“可可可,”姜淳指著那一角飛檐道:“你明明知道隔壁就是承...就是齊王!”

蘇公公委屈,他道:“我是知道不假,可往年太後壽辰,陛下都沒讓他上京來。隔壁就是一個空宅子,奴才怎麽能知道殿下今年偏偏來了呢!”

“再者說,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這宅子只是租用,等小侯爺襲爵的事辦好了,我們還是要回開陽的嗎。”

姜淳知道蘇公公一心向上,跟著她是委屈了,也知道他現在說的是托詞。

他想撞撞運氣,這下被他撞到了。蕭岐居然真的來了。

“阿姐,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搬家。”姜沈說。

搬家說來容易,滿屋子的奴仆和東西,實則事情多著呢。

太後大壽將至,房產買賣的市場哪叫一個火爆。跟她一樣在洛陽沒有宅邸的大戶,現在都在搶呢。宅子能留住是因為前幾個主人皆因各種緣由鋃鐺入獄,但凡想在仕途上有些作為的都嫌晦氣,不願意住,才便宜了姜淳。

哪知道隔壁居然住了前夫!?

再說起他們一行人上洛陽,那是一個月之前的事了。

一個月前,開陽縣。

城中有條魚梁河,兩岸青山如翠,吊腳樓層次林立,山歌飄揚,逆著河水往上游,是叫麻山。

麻山山脈極廣,綿延百裏,山中鳥獸繁多,常能找到不出世的珍貴藥材。

一條路從峭壁中劈出,沿著小路上山,飛瀑橫掛天際,低凹處積著一汪落潭。姜淳一身粗布素裳,大大咧咧坐在水潭邊,雙頰因為快步登山而有些潮紅,她仰頭將壺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鄭吉!”姜淳雙手搭在眉間,道:“你小心些。”

只見峭壁上掛著一人,正是鄭吉。鄭嬤嬤去世後,他獨自一人過活,姜淳好心將他收留,帶到了開陽。

“放心吧,大姑娘。”

晶蘭蹲在潭邊,將兜裏的果子拿出來些,在水裏洗幹凈了,遞給姜淳。

姜淳咬下第一口,滿嘴清香。晶蘭望著鄭吉那搖搖晃晃的身板,擔心地說:“不就是靈芝嗎,至於這麽拼命嗎?”

姜淳拉她坐下,笑道:“那可是紫靈芝,百年難見,你不讓他摘,才是要他命。”

兩人坐著吃果子,卻見小路盡頭,一隊錦衣人馬由蘇全福領著,朝他們二人走來。

又來了!

姜淳一拍額頭,往晶蘭身後躲。

晶蘭無奈道:“沒用的,姑娘,早就看見了。”

蘇全福身旁跟了一個男子,相貌還算清秀,就是極其瘦小,他搖著扇子,熱得呲牙咧嘴,見到姜淳,整理了一下衣衫,拱手行禮,笑道:“姜大姑娘,你在這裏啊,讓本王好找。”

姜淳從晶蘭背後探出頭來,呵呵一笑,“見過長沙王殿下。這廂有禮。”

“有禮,有禮,你有禮,本王也有禮。”他站得低,顯得跟姜淳一般高。

他使勁地不著痕跡得墊腳,卻不想一滑,險些栽倒。

晶蘭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姜淳暗中掐了她一把,晶蘭憋著嘴讓開,兩人面面相對。

那長沙王蕭珩摳摳臉頰,不好意思道:“那個,本王前天跟姑娘說的事,姑娘想得怎麽樣了?”

“何,何事?”

“成親啊!”

姜淳:“……”

他搖著折扇,半瞇著眼睛,悠悠道:“本王巡邊夜郎,歇腳開陽,偶遇姜氏,一見傾心,恨不能娶之愛之,出來匆忙,身無長物,只有黃金百兩,珠寶二箱,聊表心意。”

“這不是聘禮啊!”他鄭重其事,“這只是見面禮。”

姜淳被他的如火熱情震懾住了,其實她手頭除了袁家賠償的一點錢,確實一窮二白。

但是,

她尷尬道:“王爺,按輩分,你是齊王的侄兒,我好歹也是你的嬸嬸,輩分不對啊。”

長沙王道:“齊王山字輩,我蕭珩玉字輩,他雖是太祖一脈,但早就不算嫡支了,而本王父親是先帝十二皇子,身份比他尊貴呢。再說了,你們不是都和離了嘛,不算長輩了。”

姜淳又道:“雖然和離了,但總歸有一段婚姻,我再嫁王爺,難免讓人閑話。”

“閑話什麽”蕭珩叉腰,“像姑娘這樣的大美人,就應該好好愛護呵護,本王那個王叔委實不解風情,一兩句話不合就要和離。不過也多虧他不解風情,本王才有機會結識你啊。再說,本王就是長沙國的老大,湘、楚和夜郎都在我的轄區,看誰敢說閑話,誰說本王就砍誰的頭!”

說著他上前一步,姜淳趕緊退後,“那也不行啊,我,我,”

姜淳說:“我家弟弟還漂泊在外,音訊全無,他要知道我和離再嫁,定要被氣死了。”

“這話怎麽說!”長沙王氣鼓鼓道:“幼弟還敢管長姐不成不成體統,本王不慣他這個脾氣,你若不放心,本王幫你打探他的消息。他回來看到阿姐被照顧得好好的,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姜淳道:“我怕妯娌眾多,處不來婆媳關系,還有妾室,我不想嫁給妾室成群的人。”

蕭珩怔了怔,面露難色,姜淳心道:這下該知難而退了吧。

“如此一來,”蕭珩道:“那我就把那幾個妾室都遣散了吧,反正他們美貌性情不及姑娘千分之一。至於妯娌…”

蕭珩道:“母親早逝,本王乃一根獨苗,並無兄弟姐妹,姑娘看可好?”

上無父母兄弟姐妹掣肘,下無美妾通房吹風,家產萬貫,身份尊貴,看起來確實是個可靠的人選。

不過,姜淳躲開蕭珩炙熱的眼神,雙手合十,道一句抱歉,“我,我不喜歡王爺,恕不能答應。”

蕭珩大驚,掩口道:“什麽?!就本王這個條件,居然,居然打動不了姑娘嗎?”

“你太矮了!”

“…….”

蕭珩立在原地,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

姜淳道:“對,對不住了。”

蕭珩癡癡地望著姜淳,嘖嘖嘆道:“不為金錢,不為地位,還如此直率坦蕩,妙啊。”扇子敲在手心,他不禁讚嘆道:“難怪那快得道飛升的王叔,能被姑娘拉到凡間來,果然是個妙人,果然是個妙人啊!”

“哈”

“本王喜歡!”

“哈?”姜淳瞠目,她沒聽錯吧。

“姑娘與眾不同,非一般人能相配。”蕭珩說,“本王不會放棄的!這些東西,姑娘拿去,本王改日再來拜訪!”

姜淳看著那幾口大箱子,心道聽聞老長沙王就是個癡兒,難怪小長沙王反應如此遲鈍了。

“誒,誒!王爺慢著!”

姜淳道:“無功不受祿,既然無心,就不能接受王爺的東西。”

“為何?!”蕭珩再次大驚,“本王願意給你不行嗎?如今連禮都送不出去了嗎就算是冤大頭,本王甘願不行嗎?”

“……”

也不,不是不行。

就在這時,十來人從山上夾道撲來,手裏晃著明晃晃的鋼刀,嘴裏高聲喊著:“打,打,打,打劫!”

或許是出現的太過突兀,缺少鋪墊,在場的人全都楞住了,沒在怕的。

姜淳指著那些人,對蕭珩說:“這又是哪一出?王爺想表演英雄救美嗎?”

一轉頭,蕭珩早就不知道跳到哪裏去了,她環顧一周,直到在十米開外的一塊大石頭後,看到露出一截折扇。

“不是本王啊,姜姑娘,快躲起來啊!”

姜淳額上黑線三條,你倒是躲得快。

許是這幾日敲鑼打鼓求娶姑娘,今日送金子,明天送珠寶的,實在太張揚了,所以引來了山賊。

一時間二十來個太監女婢尖叫四散,這蕭珩心也是大,出門連個護衛也不帶。

姜淳逃之不及,只能由晶蘭和蘇全福擋在面前,她結巴道:“你,你,你要財,這些都拿走…別殺人。”

打頭的那個盜賊怕也是今生頭一遭幹一票的大,將信將疑把箱子敲開來,險些被裏面的東西晃瞎了眼。

“這,你能做主嗎?”打頭那人問。

“能能能!”姜淳道:“都拿走,都是你的。”

那大哥看著滿箱子的金銀財寶眼睛發直,一小弟愁眉道:“大哥,這麽些也拿不走啊!”

“…滾!”

“沒出息!”他大哥教訓道:“吃屎都趕不上熱的!”

幾人放下鋼刀,擼起袖子,把箱子擡出去。他大哥就倚在一塊石頭上,盯著眾人。

左右仔細打量,突然咦了一聲,起身湊近姜淳,“這姑娘很是好看啊!”

他哈哈大笑,“給我當壓寨夫人吧!”

蕭珩一聽,登時跳了出來,喝道:“慢著,她是我的!?”

“你的!”他大哥把胸一挺,蕭珩正好到人家胸口。

蕭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七手八腳打開折扇,“那個,不就是劫財嗎?金銀都拿走了,還想幹嘛!”

他大哥一撩頭發,“我三十了,還沒娶親,這小娘子長得湊合,還配的上我。”

“還湊合,還配得上?”蕭珩道:“你可知她是什麽人,我又是什麽人…你…”

姜淳怕他自爆身份,引得賊人殺人滅口,趕緊把人拉到一旁,“別說,別說了!”

“老子管你是什麽人!這小娘子老子要定了!”說罷一伸手就把姜淳抓了過去,箍在懷裏。

姜淳失聲尖叫,蕭珩半點功夫都不會,只有幹瞪眼的份。

就在這時,有人大喝一聲,耳邊一陣疾風,他大哥正欲出招,右手被人一抓,手掌往下一掰。

“啊——”

賊人吃痛,被人卸下鋼刀,還沒回過神,左肩又一疼,雙手都無氣力。剛抓來的美人就被人搶走了。

姜淳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人已經被人橫抱在懷。

“三哥!”她驚呼。

山高路遠的,封勳怎麽會在這裏。

“傻丫頭,抱緊我!”封勳剛說完,那賊人從腰中用力一甩,幾道白光齊刷刷朝兩人激射而來。

姜淳見狀,身子一凜,頭埋在封勳懷裏,他微微一笑,露出兩顆虎牙,腳尖一點,輕飄飄躲過了飛刀。

一支飛刀橫插進封勳腳前,刀柄上的虎頭標記勉強還能辨認,他道:“虎頭軍?你既然是士兵,為何落草為寇!”

他大哥猛然被人戳破身份,惱羞成怒,“你管我什麽來路,先吃我一刀。”說完剛撿起刀,還沒起勢呢。

只聽頭上“哇呀呀呀呀---”

眾人都不禁仰頭看去,只見從天而降一個大屁股。

一屁股坐在他大哥身上。

“……”

“……”

他大哥出師未捷身先死。

鄭吉揉著屁股站起來,“大姑娘,你沒事吧。”

姜淳還在封勳懷裏,已然忘了男女大防,主要是這操作太神了。

連蕭珩都不禁撫掌,由衷稱讚:“這份精準度,這份勇氣,這位壯士,怕是羽林郎出身吧。”

姜淳姐從封勳懷裏出來,還沒開口細問,山道上一個少年滿頭大汗飛奔而來,一頭撞進她懷裏。

“阿姐!我想死你了。”

姜淳楞住了,今天大起大落,世事來去也太快了吧。

怎麽回事啊。

她撐開懷中的少年郎,難以置信,撫開他額上的碎發,眼眶紅了, “阿沈,真的是你嗎?”

姜沈道:“是我啊,阿姐,我跟封三哥一起來的。”

姜淳看向封勳,後者道:“他投到了麒麟軍,剛好是我在營部。”

姜淳又望著姜沈,含著淚嘴角抽動,咬著後槽牙道:“你還知道回來啊…”

姜沈:…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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