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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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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孫思邈是半個月之前離開江寧縣的。

在某項東西取得了進展了之後,他便下定了決心要去長安。孫思邈是隨性之人,如他從茅山來到江寧時那般,做出了決定便絕不拖拉,行動力迅速。

花個兩天收拾了東西,和周自衡以及薩曼簡單的告別之後,孫思邈便立刻帶著劉神威上路了。

他們先回了一趟茅山。

茅山道觀的觀主聽說孫思邈是要去長安,不由得笑道:“你這也算是看透了。”

“然也。”孫思邈知道他說什麽,感慨萬千,“修仙先修心,不一定要避世。入世也是一條選擇。只要心靜下來了,在哪兒都可以修仙。”

他之前的隱居,在某種意義上又何嘗不是逃避呢?

不想看到亂世塗炭生靈,不想看到朝堂政治黑暗,那不如歸去山水間,求仙問道。

可既然現在已經有了一條新的充滿了陽光的路,那又為何不嘗試著再踏出去走一走。

孫思邈想通之後,瞬間覺得天地寬廣,無處不能去。

告別了茅山道觀的老友,他便帶著劉神威到了揚州,然後從揚州的瓜洲渡坐船一路去到長安。再有個把個月,應該就能重新回到那座偉岸的城市。

劉神威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師父,你是不是還沒給四娘寫信啊?她還不知道咱們要過去吧?”

孫思邈狡黠道:“不寫不寫,給她一個驚喜不是更好?”

劉神威默默地翻個白眼,行吧,師父果然是越來越像老頑童了。不過,他想到自己包袱裏裝著的東西,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道:

“四娘看到咱們之後,肯定嚇一大跳。”

師徒倆帶著期待,揮別了揚州,開啟了漫長的航船旅途。

徐清麥渾然不知在一個月後自己將會迎來什麽樣的驚喜,她已經帶著隊伍回到了長安,不過在渡口下了船之後,她便帶著劉若賢等人離開了大隊伍,獨自騎馬去了城郊的農莊。

周天涯還在那兒消暑呢。

“娘子怎麽不派人送信來?”莊頭驚喜地開門,將他們迎了進來,“小的也好去渡口接您。”

“無妨,從那邊騎馬過來也就是一個多時辰的事情。”

又有內院的侍女過來,柳氏也被驚醒了,看到她之後直接嘖嘖兩聲:“你這風塵仆仆的,不像是去了鄠縣,倒像是長途跋涉好幾個月的模樣。”

徐清麥笑了笑:“天涯睡著了?”

“睡著了,我讓她和六娘七娘睡在一起了。”柳氏看著她,抿了抿嘴,最後還是問道,“要不要讓廚房給你準備點吃食?”

“吃食不用了,”徐清麥一屁股坐了下來,端著侍女送過來的茶一飲而盡,絲毫沒有貴女風儀,“讓廚房給我備水吧,我得要好好地洗漱一番。”

柳氏嫌棄地看她一眼:“你不會是這幾日都沒洗漱吧?”

“倒也有,但洗得終歸是不暢快,我們人太多,駐紮在縣城外,終歸是沒驛站和客棧裏那麽方便。”

柳氏:“為何不去住驛站?”

徐清麥喝了水之後緩過來一些,也樂得和人說說話,便將這次義診的事情挑了一些與柳氏說了,劉若賢在一旁偶爾補充一點,聽得柳氏時而咋舌時而皺眉,情緒變化豐富多端。

這不比什麽閨中八卦好聽多了?

待到洗澡水準備好了,徐清麥等人出去了之後,柳氏還意猶未盡,看著兒媳婦的背影忽然感嘆了一聲:

“她這樣在外面跑,倒也很辛苦。”

後面的夏媽媽笑了起來:“可不是,很辛苦的。”

徐清麥洗了澡之後沈沈睡去,第二天一早看到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正湊在自己的枕頭邊,睡得正香呢。這小家夥是怎麽跑到自己房間的?

她支撐起頭,仔細地看了看她,越看越覺得可愛,剛想俯身下去親親她,周天涯張開了睡意朦朧的眼睛,笑了出來:

“娘親!”

她直接滾到了徐清麥的懷裏。

薛嫂子聽到動靜,走了進來,笑道:“小娘子早上醒過來知道您回來了,非要來看您,我說不要吵醒您,她就乖乖趴在床邊,結果趴著趴著就睡著了。”

徐清麥這才知道,她一覺睡到現在,都快接近中午了。

睡得可真好啊,她伸了個懶腰,精神飽滿,滿血覆活。

義診結束後有幾天的休息時間,徐清麥帶著周天涯在莊子上玩了幾天才返回長安,這幾天的時間裏,太醫院去到其他地方的隊伍也都陸陸續續回來了。

幾百位穿著統一醫學院衣衫的隊伍通過城門是很矚目的一件事情,過往等候著進城門的車隊和行人都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過了沒多久,太醫院的人義診歸來的事情就傳遍了半個城。

這又成了西市和東市酒坊食肆裏的一大談論熱點。

“原來他們是去義診了!我說最近升道坊裏沒看到有人在呢。”這位顯然是住在升道坊附近。

“這還真是難得!”有人感慨不已,“誰能想到太醫院的人居然能跑那麽遠去給百姓們義診呢?”

“是啊,聽說他們最遠去到了扶風。”

“天氣炎熱,殊為不易。”

“以前的太醫院是什麽樣子,大家還記得吧?和咱們可沒什麽關系!這世道啊,真是變了,越變越好了!”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有豪客說到興起又叫了幾壇酒,“陛下勤政愛民,諸公體恤百姓,太醫們仁心仁術,何愁咱們大唐不興盛?今日高興,請大家喝碗酒!”

但也有一小撮人非得雞蛋裏挑骨頭,任何事情都不能入了他們的眼:

“長安城中這麽多病患,卻為何要舍近求遠?”

“難道是太醫們看不上我們長安城的百姓不成?”

好在,這樣的論調是沒有市場的,很快便遭到了大家的圍剿:

“長安城中那麽多的醫堂藥鋪,你可知天下無數城池甚至只有一間藥鋪,幾個大夫?”

“悲田院很快就要開張了,兄臺何必如此心腸狹隘?”

這年頭誰還沒有個祖籍,沒有個城外的親戚,因此這樣的言論也不過如泡沫一般,很快就消散了。百姓們大部分對此滿心讚揚,許多名士才子們也在飲宴之時對此大肆褒揚,紛紛為此寫詩寫賦,其讚賞程度甚至讓李世民都有些震驚。

太醫院的學生們其實也都在討論,當然他們討論的焦點和外人們不一樣。

“你們能跟著徐太醫實在是太好了。”升道坊的小酒坊內,林志高,也就是林大夫給侯遠道斟了一杯酒,羨慕極了,“我們這一隊,每日就是例行公事,白天看完診,晚上就睡覺,根本沒有什麽覆盤和答疑,也沒有回訪。”

侯遠道驚訝極了:“那學生們如何知道自己的診治是否是正確的?”

“看運氣。”林志高苦笑一聲,“若是恰巧被邵太醫看到了,那便會指點幾句,若是沒看到,那只能憑借自己過往的經驗了。”

“這樣啊。”侯遠道瞬間覺得自己很幸運,“我感覺分享的環節是最能學到東西的。包括回訪也是,雖然累了些。”

“我寧願累一些。”林志高道,“好了好了,不能說了,再說下去,我都要嫉妒了。”

發出這樣羨慕之情的當然不止他一人,許多學生都在私底下討論這件事,感嘆徐太醫和嚴太醫的無私與細心。他們過兩年之後是要選擇專業的,此時心中的天平自然會有所傾斜。嚴雪文因為是按摩科,比較小眾,所以大部分人討論的還是徐清麥的外科。

太醫院內,錢瀏陽也正在與徐清麥私底下討論這件事。

“如邵太醫這般其實已經算是不錯了,只是腦子那根筋還沒扭過來。”錢瀏陽道,“他習慣了咱們傳統的師徒授課模式,所以並不懂得如何去帶教這麽多的人。”

徐清麥也讚同:“邵太醫只是缺乏經驗,其實他是願意和人分享知識的人。”

她私底下就曾多次與邵太醫討論過一些醫理知識。

“最可氣的是那幾位……”錢瀏陽哼了一聲,點了兩個太醫的名,“他們以為去義診是去做什麽,是去自家鄉下莊子裏享樂的嗎?”

那兩位太醫,去了後自己立刻住進了當地豪強的莊子裏,被豪強奉為上賓。他們倆這半個月就是給豪強的家人和世交們看了看診,基本上就是從這個莊子去到另一個莊子,城中百姓們恐怕從未見過兩人長什麽樣子。

更可氣的是,學生們他們也沒怎麽管,自己帶了幾個心腹子弟一起,其餘地扔到了驛站和客棧裏。每日敷衍布置一下任務就完事了。

錢瀏陽諷刺道:“半個月後再見,兩個人倒是養得白胖了不少。”

徐清麥噗嗤笑出了聲。

錢瀏陽恨恨道:“若不是現在無人,真想讓他們倆立刻滾蛋。”

現在的大唐,醫術能當上太醫而且願意出山來當太醫的人可不多,這也是一些太醫十分有恃無恐的原因——他們很清楚,只要實在不是太過分,就可以穩穩的待在太醫院。

巢明和錢瀏陽對現在的醫學生們寄以重望,希望他們未來能改變這樣的狀況。

他這個話,徐清麥卻是不能接的,她剛想換個話題,巢明就走了進來,對她招了招手:

“徐太醫,隨我一起去升道坊,陛下召見。”

李世民去升道坊是源於在政事堂會議上,魏徵呈上的一篇賦,卻是中書舍人岑文本在激動之餘揮毫寫下的。這篇賦裏對太醫院義診一事十分讚揚。

李世民看了後笑道:“這辭藻可不像是出自景仁之手。”

景仁是岑文本的字。

他素來才思敏捷,身為中書舍人,大部分的詔書都是他寫的,文風想來沈穩,但這篇賦中對此事卻充滿了溢美之詞,其愉悅和讚賞之情躍然於紙上。

魏徵笑道:“景仁那日多喝了一些,且實在是激動。”

岑文本雖然出身於官宦世家,但是素來弘厚忠謹,一心為公,也難怪他對此事評價如此之高。

李世民將那篇賦放在自己的案上,這篇賦裏面還隱隱讚頌了一下他的勤政愛民,他看了後很高興,打算稍候再多看幾遍。

“太醫院此次義診的確是做得很好。”他同樣不吝讚美。

李世民其實在太醫院上疏打申請的時候並沒有怎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對他來說,每天要處理的政事一大堆,這件事不過是太醫院內部的一件小事,上疏也只是走個流程意思一下,他們自己安排就行了。

但他沒想到,自己沒註意到的這樣一件小事在民間所造成的口碑遠超過他的想象。

“悲田院建造得也差不多了吧?走吧,去悲田院看看。”李世民臨時做出了決定。

這就是此刻巢明帶著徐清麥陪著他以及魏徵出現在升道坊的原因。

巢明在對李世民介紹悲田院的即時情況。

“這邊是門診大廳,沿著這條走廊進去就去各位醫師們的診室……”

李世民:“何為門診?”

巢明看了一眼徐清麥,徐清麥立刻道:“門診主要是區別於住院的概念,和尋常的醫堂看診是一樣的。不過,這邊有分為普通門診和急診。如果是急需搶救的病患,歸急診處理。

“如果是手術後的病人,以及一些需要隨時看護的病人,會要求他們在醫院住下觀察幾天乃至一段時間,稱為住院。”

現代化醫院的雛形的確是從手術方法出現劃時代的進步而開始出現的,因為手術病人往往要住院觀察,從而分開了門診部和住院部。

既然要建醫院,徐清麥覺得那就要仿照最科學的形式來。當然,也要考慮到如今的社會風格。比如門診部就分了兩個院區,一個供平民出入,一個供士族出入。住院部,除了針對平民的床位之外,更高級的病房是完全獨立的院落,環境堪比療養院——沒辦法,這家悲田院的資金大部分募集自這些豪門士族,當然要為他們大開綠燈。

而且,若是一個新的東西,只有民眾得利,而上等階級卻完全從中獲取不到任何的好處,那它在這個社會註定了會消亡。

這就是現實。

巢明道:“目前住院部只規劃了三十個床位,應該暫時是夠用的。”

徐清麥點點頭,主要是手術量不會大,要知道目前只有她一個人能動手術,一天一臺撐死了。

她道:“如果後續不出意外,下個月就可以開業了。”

李世民有些驚訝:“竟然如此之快嗎?”

“陛下,確切的來說是只是第一期已經快建完了。”徐清麥對這個比較清楚,她全程參與了一些空間布局的設計,“微臣等覺得先建好一部分就可以對外開業了,剩下的可以擇期再擴建。畢竟,早開業就可以早救治許多病患。”

李世民沈吟一下:“既如此,便讓欽天監給你們選個黃道吉日。”

魏徵也讚許的對徐清麥投去一瞥:“如此操作的確更好。”

他又問:“徐太醫也是這次義診的參與者,想必在民間看到了許多景象。現在的百姓們,生活到底是什麽樣的?當著陛下的面,不妨細細道來。”

李世民頷首,這是他想要聽到的。

幾人正在悲田院裏走著,此刻索性隨便找了個屋子,李世民是習慣行軍打仗之人,也沒那麽講究,撩起袍子就坐下了。

“坐。”

幾人依樣學樣。

陽光從窗欞中照進來,微小的灰塵在光柱中翻滾。

徐清麥將自己在鄠縣的見聞細細地道來,比如破舊的一直未得修繕的鄠縣城墻,比如會因為拿不出買藥的錢而選擇忍著的百姓,比如因為天氣異常不得不提前收麥的白家鄉……

魏徵很敏感:“今年天氣異常嗎?”

怎麽地方上沒有消息傳來?這可是大大的失職!

李世民銳利的眼神也掃了過來。

“是白家鄉的地理環境特殊。”徐清麥忙解釋,“不過,微臣其實覺得白家鄉似乎更適合種水稻。只不過,鄠縣大部分種的都是麥子,估計那兒的農人也想不到這個事情。”

她也曾與白家鄉的耆老和裏正們探討過這件事。

對方很茫然:“可鄠縣之地世代都是種麥子……”

魏徵心中一動,對李世民道:“陛下可還記得周寺丞年前曾提議,將規劃和指導全天下農事放在司農寺中。若是真能按照他的想法來做,恐怕這些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徐清麥一楞,沒想到在這裏聽到了周自衡的名字,眼角眉梢都柔和了幾分。

李世民也記得,便問:“如今這事進行得如何了?怎不見崔善為提起?”

“上月崔公曾上疏,司農寺如今最重要的工作是夏收。”魏徵不疾不徐道,“至於甄選人才,一直在進行,但恐怕沒那麽快。”

他們要選的是會種田的、最好還能識字的基層小吏甚至是農戶,可沒那麽簡單。

李世民也明白這一點,便不再問了:“一切事情都沒夏收重要。”

兩人又聊了兩句司農寺,才又將話題轉回來。

徐清麥便繼續說。

最後,她神色真誠道,“雖則鄠縣百姓們過得依然清苦,但大家的情緒其實都還是很好的。他們嘴巴邊經常提到的就是陛下免去賦稅的政令,看得出來對朝廷對陛下都很感恩。

“大家都是帶著希望在過日子的。”

李世民和魏徵都聽得動容。

他們仿佛從徐清麥的言語中,看到這片在亂世中滿目瘡痍的土地正靠著它無比堅韌的性情正在逐漸修覆自己的傷痕。

“你們做得很好。”李世民當面讚賞道,然後想起了什麽,“聽聞你們離開鄠縣的時候,百姓紛紛出城門來相送,可是真?”

徐清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確有其事。”

李世民哈哈調侃道:“徐卿感受如何?”

徐清麥:“臣覺得愧不敢當,不過是做了一些微小的事情罷了。微臣其實更希望,百姓們在某一日,不會再因為這樣的行為而感恩戴德。”

李世民揚起眉:“為何?”

“陛下,百姓的願望其實很簡單,吃得起飯,穿得起衣,住得了房,看得起病。”徐清麥說起這裏的時候忍不住想起了後世早些年經常提到的“壓在人民頭上的幾座大山”。

“感恩戴德來源於得不到。”她接著道:“假如他們平時已經看得起病,便不會對此感到驚異,因為這本是生活中司空見慣的事情。”

人的基本生存權裏面就包括了生命健康權。

“吃得起飯、穿得起衣、住得了房、看得起病……”魏徵咀嚼了一下這幾個詞,苦笑著看著徐清麥,“徐太醫可知這幾項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極難,你這是給陛下出了個大難題呀!”

全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如此呢?

徐清麥連忙對李世民行禮道:“微臣失言,請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李世民不以為意道,“只不過,如魏愛卿所言,要讓全大唐的百姓做到如此,何其艱難!”

但想一想,卻又覺得這樣的景象很讓人激動。

他若是做到了這一點,必然能成為千古一帝!

李世民來的時候很輕快,離開的時候卻明顯有些沈重。

徐清麥表示很無辜,其實她也不過是表達了一下美好願望而已啊。不過,陛下如此有責任心,也是好事。

待到第二日,來自宮中的賞賜和旨意又到了,每一個去義診的人都有份,包括醫工們。而且,除了豐厚的賞賜之外,李世民與長孫皇後還專門為太醫院設宴,這可以說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

太醫院,再次從一個平時沒什麽人關註的清冷衙門一躍成為朝堂上炙手可熱的焦點。

“甚至,朝廷上還隱隱有了一點風聲,說是陛下和三省想把太醫院從太常寺中剝離出來,提一提它的行政等級。如果真如此的話,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徐清麥在信紙上寫下最近的一些傳言,她正在給周自衡寫信。

“我估計等到悲田院開業後,這樣的風聲會傳得更加強烈。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去摻和這樣的事情。最近,我在琢磨著大蒜素的事情,可惜一些實驗操作上我的動手能力還是差了些,正打算去求助藥部的博士們。哎,要是孫道長和劉師兄在就好了……”

她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多頁,放下筆之後都覺得自己手腕有些疼。

將信紙封好,徐清麥忍不住在想,不知道周自衡這會兒正在忙什麽?算算時間,似乎也到了江南一帶夏收的時間了。

今年,那邊的收成也不知道能不能延續去年的好數字

徐清麥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

江南道,越州。

越州屯掌固裘熙正在滿臉緊張地看著屯中管事們在給剛收上來的夏糧過秤。站在他身邊的還有越州屯的屯正與屯副,以及來自越州都督府的長史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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