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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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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徐清麥是見過苦難的人——說起苦難,太平世道裏哪兒能比得上醫院呢?

作為全國知名的三甲,有許多偏遠地方的人前來求醫,困難的人是真困難。有時候,連醫護們都看不下去,在內部組織大家捐款。徐清麥到現在依然記得,有一個月,自己一萬出頭的工資幾乎全都捐了出去,簡直就是倒貼來上班。

但,穿越到唐朝之後,她才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集體性貧困”。

不是兩三個人,也不是一小撮人,而是一個階級。

甚至這個階級才是國家人數的大部分。

更讓她覺得難以接受的是,這似乎才是歷史的常態。

徐清麥將自己春巡中、在平時的出診中、從江南一路前往長安的路途中所見的,向李世民與眾位大臣們娓娓道來。這裏面有因為長期饑餓而營養不良的孩子,有大腹便便只因不知如何防範血吸蟲的農民,有無錢看病身上長滿褥瘡的老人,有死於難產和細菌感染的孕婦……

她在講這一切的時候並沒有煽情,言語冷靜克制,但反倒聽上去更有一種殘酷感。

有的朝臣心有所動,眼眶微紅,但有的朝臣們卻是一臉的不以為然。

但不管大家心裏是怎麽想的,在徐清麥說完後,殿內的確是一片寂靜,連掉了一根針都能聽得到。

這樣的場景,魏徵也是見過的,他輕嘆,站起來道:

“陛下,徐太醫所說的確是值得重視。民生多艱,而何為民生?生老病死,都應該包括在內。讓百姓們吃飽、穿暖、生病了可以去求醫、老了有人贍養、逝世後有人安葬,這些都是朝廷需要去做出的努力。”

封德彜緊接著站了起來:“魏左丞幾句話未免也說得太容易了一些,聽上去好像輕而易舉,實則要耗費大量的人力財力。自古以來,看病都非易事,並非我大唐一朝如此。可見,這才是天下運轉的常態,非人力可以扭轉。

“而魏左丞輕飄飄的幾句話若是傳出去,讓民眾們生出過高的冀望,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恐怕會造成事端!所以,還請魏左丞慎言!”

周自衡聽得心中暗自冷笑,不愧是提出要以愚民與酷法來治理天下的人,竟然認為讓民眾擁有最基本的權利便已經是“過高的冀望”。

所以,這本質上還是之前那場“王道”與“霸道”之爭的延續罷了。

他本想站出來駁斥封德彜,卻沒想到立刻聽到了徐清麥的聲音響了起來:

“封相公,這真的是很難實現的嗎?我並不這麽認為。”徐清麥道,“況且,若是一開始覺得事情難而選擇不去做,那這天底下任何事情恐怕都別想要成功。”

她轉向李世民:“陛下,太醫院曾經以長安城為例統計過城中所有行醫的大夫,巢太醫令那兒想必可以給出數字?”

她看向巢明,巢明一楞,但立刻心領神會,上前道:“陛下,太醫院的確是做了一些工作。”

李世民:“說來聽聽。”

巢明道:“陛下,太醫院前段時間曾經做過一個統計,長安城戶數二十萬,按照人口來算,便是一百萬之數。除去太醫院,民間的醫堂大概為六十五所,再算上那些不坐堂的游方郎中,大夫的數量約為一千人不到。”

魏徵和房玄齡等人的心中浮現起一股怪異的感覺,只覺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周自衡輕咳一聲,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巢明繼續往下說:“如此算來,長安城中一千人才能擁有一位大夫。而這些大夫裏面,還包括了那些還未出師的學徒,以及醫術十分平庸甚至可稱不夠格的游方郎中。”

李世民嘴角翹起,從中看到了熟悉的手筆。在一個月前,某人就是憑借著類似的說辭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過那次,參與的朝臣們並沒有那麽多,只有六部兩省的重臣。因此,很多朝臣在聽了巢明的話之後,第一次體會到了“人均”這個新鮮的說法。

殿內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

“原來,長安城中的醫生那麽少?”

“單看數量其實也不算少吧,但按人頭來算的確是少,一千人只有一位醫生,怎麽看得過來?”

孔穎達嘆一聲:“長安城尚且如此,其餘地方可想而知。”

“正是。”巢明恭敬的頷首道,“長安已然是天底下醫堂與名醫們最集中的場所,在一些州縣,可能要一萬人才能擁有一位大夫,甚至是更少。”

徐清麥忍不住插了一句:“這還只是州縣,很多偏僻的村鎮,甚至連一位大夫都沒有,只有巫。”

巢明道:“所以百姓們只能去寺廟與道觀的悲田院中尋求僧醫與道長們的幫助。”

於是,話題便轉到了之前在周家喬遷宴上的話題,不過,這個話題並不能在朝會上明說,因為李世民剛頒布了對於佛道的敕令,而且很多朝臣們自身就是忠實的佛道弟子,很容易將事態擴大化。

所以巢明點到即止,反正懂的都懂,那就夠了。

司空裴寂站了出來,他算是明白了:“你等的意思是想要讓朝廷多多增加大夫的數量,以及興建悲田院?你們算過沒有,要做到這樣的程度,需要投入多大的人力物力?需要多少錢財才能做成?”

徐清麥道:“長安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微臣認為,現在至關重要的是建立起共識與制度。共識就是,諸位能否達成統一的認知,改善百姓們的醫療條件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做?如果要,那要建立起如何的制度去保障它的執行?”

她能聽到不遠處有人悄聲道。

“的確,這件事做還是要做的。”

“難的是要如何做?朝廷現在可沒錢了。”

李世民頗有深意的看向兩人:“巢卿與徐卿既然提到這件事,想必心中已有腹案,不如一並說出來,大家探討探討。”

他剛才就看清楚了,太醫院這是想借著這個契機把醫療變革的事情給提上來啊。

既然他們有這樣的決心,那他配合一二又何妨?

巢明與徐清麥對望一眼,共同拜了下去。

巢明道:“臣懇請陛下,將總領天下杏林教化之責,歸入太醫院,培養更多的醫生,建立悲田院,收容民間病患,恢覆前朝的醫工考核制,將不合格的醫工與醫生們取消行醫資格!”

徐清麥:“臣附議。”

昨日知道徐清麥被人參了之後,他便找到徐清麥,兩人商量了大半天,索性便決定趁勢提出這件事。說起來,王道的仁義國策既定,太醫院的改革便不算是難。但無論怎麽改,終歸是涉及到了一些人的切身之利,若是循序漸進,恐怕要解決那些阻撓就得花很大功夫。

徐清麥讚同巢明的想法,不如趁這個契機,把這件事繞開那些人,放到朝會上來討論,這樣直接擺到臺面上,說不定效率還更快。

只要能讓大家都看過來,他們便贏了。

李世民當然不可能聽了後就立刻答應下來,他問道:“可有折子遞上來?”

巢明從自己的袍袖中拿出一封昨日改了又改的奏疏,遞給了內侍:“回陛下,所有的細則都寫在了折子上,還請陛下過目。”

李世民翻開折子,很厚一本,細細的看了看。

這裏面總共提了以下幾點改革措施:

第一,太醫院負責天下杏林教化,從年後開始對外招收學生,教導醫術。同時,在各道、各州的重要城市,也開設專門的醫學學堂,從普通醫學學堂結業的學徒授發醫工職稱,每年從優秀的醫工中挑選一批前來太醫院進修深造,結業的再授發醫師職稱。

第二,所有對外營業的醫堂,其坐診的醫師都需要進行考核,成功通過考核後同樣授發“醫工”職稱,如果想要取得更高的“醫師”職稱,則需通過更高級的考核。

第三,在長安設立悲田院,收容民間的病患。長安的悲田院由太醫院附近管理,對外開診,將太醫院的實際服務對象擴張到宮中的宮女太監、甚至京師的全體百姓。同時,時機成熟後,在各州縣設立悲田院,由太醫院派遣醫師與醫工前往管理。

第四,在各州設立相應的管理機構,管理相應的悲田院、醫學堂考核等相關事項。

巢明在徐清麥的幫助下,林林總總的寫了七八條。這裏面有一些是隋朝就有的制度,有一些是從後世挪過來的。巢明估計最後能有一半被采納了就很不錯了。

徐清麥很樂觀:“那就先從這一半開始嘛,慢慢來。”

果然,李世民沈吟了一下:“茲事體大,且細則繁瑣,這樣吧,待到下午的禦前集議時,再一條一條的來討論。到時你們也參加。”

他將手中的折子遞給房玄齡。

房玄齡粗看了一遍,也頷首表示同意。

巢明和徐清麥連忙應下。

周自衡含笑的看著這一切。而在一旁的權萬紀根本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這和他一開始想的完全不一樣。他也不是傻子,事到如今怎麽想不到徐清麥和太醫院是反過來利用了一把自己?

權萬紀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心中充滿了屈辱感。

他本以為自己會通過這件事成功的被李世民註意到,但現在太醫院卻搶了自己的風頭!而且他還沒有什麽辦法來扭轉這個局面。

反對太醫院的改革?他又不是封德彜和裴寂這樣的重臣,很清楚若是反對這個便相當於反對仁義的國策,那簡直就是給自己的官途自尋死路。

那給巢明的折子挑刺?不,他根本沒有資格看到那封帖子,也參加不了禦前會議!

於是,權萬紀憋屈得很。

就在他肚子裏憋了一窩火的時候,卻看到自己的同僚,諫議大夫劉成站了出來:“臣有話要說。”

李世民沒想到還能有點展開,饒有興致,揮了揮手讓他說。

劉成對李世民以及房玄齡、裴寂等人行了禮,然後轉向徐清麥:“徐太醫憐惜百姓,在下十分佩服。不過,在下有一事不明,還請徐太醫為我解惑。”

徐清麥心想這人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但是面上不顯,和煦道:“劉大夫請講。”

劉成看著她,嘴角帶著些譏諷,不陰不陽的道:“徐太醫既然對百姓如此關心,對生命如此悲憫,那我想請問,為何你們卻在江寧縣犯下不敬屍首之罪?!”

他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嘩然。

“不敬屍首!”

李世民也擰起了眉:“不敬屍首?劉大夫何出此言?”

徐清麥和周自衡隱秘的交流了一下眼神,明白劉成要說的是什麽了。

周自衡隱隱的泛起了擔心。

劉成看向徐清麥冷笑道:“當時,徐太醫帶著自己的學生在江寧縣的仵作房內,對一具屍首進行了解剖,並由旁人畫下了《丙戌年六月初五於江寧仵作房觀解剖》一圖,可有此事?”

徐清麥點點頭:“確有此事。”

大臣們的聲響變得大了些,顯然這件事對他們而言是有沖擊的。

國子博士孔穎達忍不住問:“徐太醫,真有此事?”

他的眼中有著痛惜。

就連之前與周家親厚的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等人臉上都閃過錯愕以及擔憂。

顯然,這並不是一件可以被輕拿輕放的事情。

徐清麥還未回答,卻見司空裴寂走了出來,從袍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卷軸,將這卷軸展開,對眾人道:“劉大夫並無虛言,的確是有這麽一幅畫。因緣際會,這幅畫卻到了臣的手上。”

巢明猛地擡起頭。

這幅畫!

這幅畫明明是在太醫院裏鎖著……

裴寂將這幅畫對著群臣們展示了一下,然後交由內侍送到了李世民的手上。

李世民取來一個,卻是一幅典型的場景畫卷,在一個小院內,幾個人圍在一具屍首的旁邊,兩位女子蒙面持刀,一名男子以及一名老者在旁觀。

屍首並沒有畫出來,寫意派,但是右側的確是寫有《丙戌年六月初五於江寧仵作房觀解剖》一行字。

權萬紀向徐清麥的方向邁了一步:“律法言,諸殘害死屍(謂焚燒、肢解之類),及棄屍水中者,各減鬥殺罪一等。徐太醫,你可知罪!”

他興奮極了,又有些懊惱——這個罪名可比自己之前找到那個要重多了。

殿中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徐清麥,想看看她怎麽辯駁。

周自衡捏緊了拳頭,臉色凝重。他知道這一關不太好過。

徐清麥不慌不忙道:“權大夫也說了,律法上寫的是肢解屍體、焚燒屍體、以及將屍體拋於水中才算是犯法。那請問,我解剖屍體犯了其中哪一條?”

劉成皺起眉:“徐太醫,解剖,解剖,你當大家是傻的不成?”

徐清麥擡起頭:“兩位大夫是不是沒有見過解剖?實際上,解剖並不需要肢解屍體,只需要將各個部位剖開看一下內部的結構就好了。在下私以為,這還談不上是肢解。

“除此之外,在解剖完畢後,我還將所有的傷口都縫合了起來,並且將其找了一塊風水寶地來埋葬,又請了道士前來超度。這些都可以查到相關的記錄,也可以找到經手的人來問。”

劉成瞠目結舌:“你,你,你……巧言令色!狡辯之詞!”

“陳述事實罷了。”徐清麥道,“劉大夫恐怕還想不到,這具屍首為何成為屍首。”

李世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也不知他是喜還是怒,只是淡淡道:“徐太醫不妨說來聽聽。”

“回陛下,這具屍首原本是一水匪。”周自衡忍不住站了出來,這種時候,他想與徐清麥站在一起。

他站在徐清麥身邊,手在袍袖之下輕輕的捏了一下她的,然後迅速放開,繼續道:“他與輔公祏的餘孽勾結在一起,趁著微臣等人在江寧縣外過夜的時候攜帶刀劍前來……”

周自衡將那夜發生的事情說得慷慨激昂,無比壯烈。

“……那晚,有五六位將士死在了那裏。他們沒有堂堂正正的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了卑劣的偷襲之中!”

尉遲敬德等一眾武將聽得十分入迷,聽到這裏的時候紛紛憤慨發聲:

“偷襲可恥!”

“反賊就該五馬分屍,當眾梟首示眾!”

雖然律法說不能侮屍,但說實話在戰場上,可顧不了那麽多。誰會對自己的敵人手下留情?梟首都是最溫柔的了。

就連向來儒雅的李靖也都皺眉道:“若是敵軍,此舉的確算不上是什麽。律法也要看具體情況。”

有了他們的帶頭,就連不少文臣也站到了他們這一邊。

唐朝民風剽悍,武力盛行,對仇敵、叛軍、反賊等可沒那麽多菩薩心腸。

就連大儒孔穎達,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了不少。

裴寂也沒想到原來這屍首的來源是這樣,一時之間臉色變得很不大好看。

他對徐清麥其實沒什麽意見,但是對周自衡卻有點意見。裴寂是李淵時期的老臣,之前呼風喚雨,但自從李世民上臺後,便察覺到了力不從心——新帝將他架空了,只給了個司空這樣聽起來很了不起實際卻沒什麽實權的虛職。

裴寂想拉攏一下這些新冒出頭來的年輕人,繼續壯大一下自己這邊的勢力。他盯上了周自衡,可想到這年輕人如泥鰍一般,滑不丟手,三番四次的拒絕他的宴席邀請。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吃罰酒。

這就是裴寂今日站出來的原因。

但是他沒想到周十三的妻子徐四娘,看著嬌嬌弱弱,卻也是個不好惹的伶牙俐齒的硬茬子。

權萬紀氣得滿面通紅:“朝廷法度,豈容你等歪曲!若是凡事都和你們一般,天下豈不是亂了套!陛下,請陛下不要聽他們的狡辯之詞,從嚴處罰!”

站在他這邊的大約占了三分之一的朝臣。

甚至連戴著小氈帽的長孫無忌也都輕輕頷首,覺得此事的確有違律法。

李世民陷入到了矛盾之中。

他是想站徐清麥的,也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麽的嚴重。可權萬紀說的也不那麽容易反駁,況且,天底下那麽多的儒生……

他看向了魏徵。

出乎他意料的,魏徵卻為徐清麥求情:“陛下,徐太醫並非故意毀屍之人,我等為什麽不聽聽徐太醫為何要這麽做呢?臣相信,她此舉絕非只是單純的為了報覆。”

杜如晦也拱手道:“陛下,臣讚同魏左丞所言。”

他轉向徐清麥:“徐太醫可有什麽想說的,不如一並說出來?”

徐清麥舒了口氣。

說她剛才一點都不緊張當然是假的,她剛才緊張得要死。但是現在讓她來說這個,她可就有得說了。而且,還必須大說特說!

她看向李世民,又看向群臣:“陛下,諸公,覺得微臣的醫術如何?”

李世民楞了一下,道:“世所未見。”

他昨天晚上才見識過。

這話一出,群臣們都有些愕然。

皇帝都這麽說了,那他們還能有什麽可說的,況且徐太醫的醫術的確是了得,便紛紛點頭,表示就醫術而言,她的確是沒得說。最近長安城中,風頭無兩。

“可這樣的醫術也不是憑空而來的。”徐清麥緩緩道,“微臣的醫術,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依賴於解剖學的發展。完全可以這樣說,解剖學才是我的醫術的基石。”

這句話大家都能明白。

誰能想得到,要做手術,達到徐太醫這樣剖腹取腸的地步,肯定是要對腹部的情況了得清楚的。

“而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師門中對人體的構造其實也並不是那麽的清楚,大約與《黃帝內經》中所言一般,十分混沌。在這個過程中,正是由於有了解剖的存在,糾正了幾次錯誤,才最終回到了現在正確的道路上。”

她思索了一下,簡略的將解剖學的發展提了提,比如先賢們對於人體的錯誤認知,到後來維薩裏出版了《人體的構造》一書,再到後來,哈維發現了心血運動論。

她摒棄掉了那些難懂的專業詞匯,更集中在了故事性上,不僅是朝臣們聽得很認真,就連在一旁侍立的內侍們也都豎起耳朵在聽。

“正是由於有了這些正確的人體構造知識,我師門的醫術發展才一日千裏。因為幾具屍體的貢獻,最終救活了幾千人甚至上萬人!並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更多的人會因此而受益。”

“諸位認為,這樣的交換,是否劃算?!”

她的問題敲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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