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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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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長安城, 郊外的一座莊子中,許晚辭下了馬車,她環視四周一眼?,裏裏外外全是侍衛看守。

許晚辭身上披著鶴氅。

她的身子很差, 自醒來?後, 稍有一點風寒都能要了她的命, 也讓胥銘澤病態地將她看護起來?。

三年前她替戚十堰擋箭,所有人都覺得她死了,連她自己都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 她不知道胥銘澤為了救她到底做了什麽,但能讓戚十堰篤定她已經身死, 只?能說明當時所有人都斷定她救不活了。

她不後悔救了戚十堰, 但人都有求生本?能, 在死過?一次後, 她下意識地畏懼死亡。

她再醒來?時, 時間已經過?了一年,她在所有人的眼?中早已是個死人。

胥銘澤不是個好人, 但他?也的的確確救了她, 許晚辭想要報答胥銘澤的救命之恩,可是胥銘澤只?接受一種報恩的方式。

許晚辭掙紮過?。

而?救命之恩橫在兩人中間,讓許晚辭沒辦法拿最傷人的話刺向胥銘澤。

胥銘澤對她很好, 好到了一種讓許晚辭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仿佛可以?為了她退讓很多?, 但許晚辭心底清楚, 所謂退讓都是在胥銘澤的底線上。

二人關系看似是許晚辭占主導位置, 只?有許晚辭自己知道,她心底對胥銘澤的懼怕。

她害怕胥銘澤——那是個瘋子。

這是她醒來?後, 第一次見到蕓梅苑外的風景,胥銘澤救了她,也困住了她。

她不知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要怪誰。

怪她貪生怕死?

怪胥銘澤救了她?

還是怪戚十堰沒有發現她還活著?

許晚辭扯唇自嘲,她誰都怪不了,她了解戚十堰,那是個責任重過?情感的人,如果戚十堰知道她能被救活,不論付出什麽代價,戚十堰都會救她。

除了認命,許晚辭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她只?是偶爾會冒出一絲不甘心。

如何能甘心呢?

她等了戚十堰十二年,為了戚十堰連命都不要了,依舊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明明戚十堰已經承諾她,等長安之亂結束,二人就成親,數年期盼終於等到結果,卻全部被那一箭徹底毀了。

玉漪看了看四周的侍衛,心底的不安褪了點。

王妃忽然被王爺送出王府,她心中不可能沒有一點猜測,畢竟王妃終歸到底沒有一個正經的名分。

她都要覺得是那日王妃徹底惹惱王爺,被王爺厭棄了。

但見四周的守衛,玉漪就知道事實和她猜得不一樣,王爺根本?沒有厭煩王妃。

意識到這一點,玉漪松了口氣,她轉頭扶著王妃下了馬車,將王妃的鶴氅攏得緊了點:

“王妃,您小心腳下。”

許晚辭垂眸望向木梯,她是父母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小受盡寵愛,但她並不是肩不能抗的人,她也學過?騎射,最危難時,她甚至也有過?一箭穿敵,而?如今,她這身子莫說是騎射,便是快跑兩步,都要氣喘籲籲,讓她覺得疲憊不堪。

城中到郊外有一段距離,馬車都坐了兩個時辰,許晚辭疲累得很,情緒也不由得冷淡,玉漪不敢亂搭話,她額頭還有道傷疤,正是那日胥銘澤砸出來?的。

院子早就安排好了,玉漪見她倦色,忙忙伺候她休息。

許晚辭沒有推辭,等四周沒了人,許晚辭也覺得放松了些許。

從她醒來?後,除了最初養傷,擔心她會郁結在心,不利於養病,胥銘澤沒有暴露什麽,後來?等她身體逐漸轉好,胥銘澤再不掩飾狼子野心,每晚都會留宿蕓梅苑。

許晚辭不覺得胥銘澤會真的放任她一個人在外面,但為了避人眼?目,至少前兩日,胥銘澤不會出現在這裏。

許晚辭讓自己不要再想,閉上眼?休息。

日色漸漸落幕,許晚辭夜間被渴醒一次,她正要坐起身,忽然聽見外間一陣細微的動靜。

許晚辭倏然轉過?頭,她扭頭朝窗外看去?,警惕地屏住呼吸。

她皺了皺眉,壓住慌亂的心思,借著月色她看了眼?室內,輕手輕腳地起身藏在了床榻和櫃子中的空蕩,她握緊了手帕,腦海中閃過?思t?緒。

許晚辭的確想過?逃離胥銘澤身邊。

最終沒有實施,除卻救命之恩和所謂強權,還有一個原因——她很清楚戚十堰對胥銘澤的忠心。

她不能確認戚十堰知道胥銘澤對她的心思後,會做出什麽選擇。

許晚辭知道如今天下局勢,三足鼎立,能這麽費盡苦心對付胥銘澤的,只?有晉王胥岸曈和祁王胥衍忱。

而?不論是因胥銘澤,還是因為戚十堰,她的立場都只?會是幽王。

許晚辭不知等了多?久,她怕鬧出聲音,是赤腳下的床,如今夜間格外涼,她只?覺得雙腳被凍得沒有了知覺,在她以?為這一夜或許要過?去?了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推開?。

許晚辭一顆心驟然提了起來?。

有人掀開?了床幔,沒發現人,立即低聲:“人不見了!”

“快找!”

許晚辭的一顆心瞬間沈到了谷底,不止一人,而?且,他?們敢鬧出這麽大動靜,只?說明一點,外間的侍衛都被擺平了。

她沒有辦法求救。

許晚辭聽見了腳步離去?聲,就在她要松口氣時,驀然眼?前出現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許晚辭渾身立時陷入一片冰涼。

——她被發現了。

許晚辭擡頭,才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根本?沒有人離開?。

抓住她的人,低聲道:“在下不想對姑娘動粗,姑娘還是不要掙紮,難道姑娘不想見戚將軍一面麽?”

許晚辭所有掙紮的動作在聽見最後一句話時,徹底僵住。

等許晚辭被黑衣人帶上馬車時,她忍不住地回頭望了一眼?陷入死寂的莊園。

她似乎看見了胥銘澤在發現她不見時發瘋的模樣。

許晚辭雙手仿佛要攥出血來?,她閉上了眼?,啞聲道:

“長安城距離幽州城有數千裏,你們帶不走我。”

“一旦被他?找到,等待你們的結果,只?會是五馬分屍。”

她不是在說妄言,她見過?胥銘澤的手段,活生生的一個人被扒皮抽筋,而?長安城地界是胥銘澤的地盤,想從長安城帶走她,根本?不是一件可能完成的事情。

黑衣人沒有被她的話影響,也沒給她猶豫和思考的空間,捆住人的雙手,封住嘴,將人請在了馬車中,多?虧了胥銘澤將人安排了郊外,否則,他?們想要帶著人出城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馬車中,許晚辭埋頭在膝蓋上,她自嘲地想,也許她該感謝一下背後的人,推了她一把。

許晚辭沒有說假話,在莊子有第一個人醒來?時,立即慌亂地前往幽王府報信。

夜深人靜時,幽王府倏然燈火通明。

書房中,胥銘澤低頭望向地上躺著的人,他?的太陽穴出被杯盞碎片硬生生地貫穿,鮮血流淌了一地,魏池跪在血泊中,渾身發寒,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忽然,胥銘澤低低地笑?起來?:

“哈、哈哈——”

魏池被笑?得渾身發冷。

胥銘澤鼓了鼓掌,他?笑?著說:“好手段,好手段。”

魏池恨不得立即消失在幽王眼?前,要知道讓蕓梅苑的那位主子搬出王府躲起來?,正是他?的提議。

他?背後冷汗不斷掉落,生怕王爺會想起這件事。

胥銘澤卻是看都沒看他?一眼?,他?一腳踩在了地上那人的頭骨上,魏池好像聽見了哢嚓一聲,不等他?渾身發寒,胥銘澤的聲音就陰冷地砸了下來?:

“追!把人帶回來?,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數隊兵馬從長安城而?出,幽王命令從長安向四周城池傳去?——所有城池戒嚴,任何人不許進出!

凡此期間收留他?人者,全家待斬!

消息一層層地傳下去?,以?長安城為中心,四周城池不敢有任何馬虎和敷衍了事,他?們都知道,相較於晉王和祁王,胥銘澤就是個瘋子!

當年李氏祖宅正是在宿城,在宿城,李氏就是土皇帝,諸侯兵入長安時,李氏下令,宿城滿城抗敵,而?幽王正是攻入宿城的那支隊伍,為防李氏有漏網之魚,他?直接下令屠城,滿城血腥味數月不散,眾人如今想起那個情景,依舊聞風喪膽。

而?如今胥銘澤的這個命令,讓眾人又?都仿佛嗅到風雨欲來?的氣息。

長安城郊外,胥銘澤站在莊子中,他?看向許晚辭住過?的那間房,女?子的鶴氅和鞋子都不見蹤影,他?語氣不明地低笑?:

“……你早盼著這一日了吧。”

帶走許晚辭的人,目的只?會有一個。

半晌,他?望向西?北和東南兩個方向,唇角扯出一抹陰冷的幅度。

*******

十鳶不知道她的計劃正在被執行,她回來?後,像是悲傷過?度,又?像是受到驚嚇,染了一場風寒,喝了數日的藥。

邱府已經登門數次,是要向她賠禮道歉。

那日水榭的對話一五一十被整理到了戚十堰的桌前,他?當然看得出邱家母女?問話中藏著的惡意。

邱家本?來?的賠禮是沖著戚十堰來?的,戚十堰沒有見邱家的人,他?只?是平靜道:

“落水的人不是我,賠禮也該找準受害人。”

於是,邱家母女?一日一登門,聽聞十鳶病了不宜見客時,也不曾落下一日。

十鳶對此沒有什麽感觸,她或許真是冷心冷情,很難對人感同身受,況且,那日邱家母女?對她惡意是真切存在。

十鳶病懨懨地窩在床榻上,從那日回來?後,她和戚十堰就沒再見過?面。

府中對她卻是一點沒有怠慢,什麽藥膳燕窩的每日都往泠兮苑送,這日,柏叔帶著大夫來?給她診脈。

十鳶透過?楹窗朝外望,再沒有瞧見其他?人,她伸出手讓大夫診脈,許久,她悶聲自嘲:

“他?連見我一面都不肯麽。”

柏叔嘆了口氣:“姨娘不要亂想,將軍只?是忙,沒有時間而?已。”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借口。

十鳶不由得安靜下來?,一頭烏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就如同她這個人一樣,仿佛沒有一點棱角。

柏叔見她這樣,不由得想,陸姨娘其實和許姑娘一點也不像。

而?柏叔口中十分忙碌的人正在書房,宋翎泉仰著頭靠在椅子上,他?來?時沒看見柏叔,納悶地問:

“柏叔呢?”

戚十堰的回答格外簡短:“領大夫去?給她診脈了。”

宋翎泉聽懂了,他?忽然想起那日戚十堰跳下水救女?子的畫面,不由自主地沈默了一陣,他?說:

“將軍真的能認得清她是誰麽?”

戚十堰倏然掀起眼?,和宋翎泉對視,他?平靜沈聲道:“你想說什麽?”

書房內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固。

宋翎泉在問出這句話時,就覺得後悔了,他?不該懷疑將軍對許晚辭的情誼。

他?移開?視線,不和戚十堰對視,片刻,他?轉移話題:

“你怎麽讓她拋頭露面地去?梨園那些地方?萬一被人認出來?了,豈不是辱了她的名聲?”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兩個人,但他?知道戚十堰聽得懂。

戚十堰撂下筆,他?忽然覺得好笑?:

“為什麽會辱了她名聲?”

宋翎泉皺眉,覺得戚十堰明知故問。

戚十堰只?是望著他?:“她是她,許晚辭是許晚辭,你會覺得她辱了她的名聲,你和我之間,究竟是誰把她當成了許晚辭?”

宋翎泉臉色忍不住地驟變:

“我——”

宋翎泉想要狡辯,但撞入戚十堰的眸子中時,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戚十堰的目光平靜,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

宋翎泉忽然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戚十堰沈默下來?。

他?從不禁止十鳶去?任何地方,是因為在十鳶進府的第一日,他?就知道,她不是許晚辭。

他?的確是為了那副畫像失態過?,但在見到十鳶後,他?沒辦法自欺欺人地把她們當做一個人。

她們完全不同。

正是因為他?分得清,才會不去?見她。

——他?沒有理由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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