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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前世小傅番外·長命·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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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前世小傅番外·長命·終

“你身體不好怎麽還特意過來一趟?是有什麽事嗎?”

姜爸爸大步走進屋中,神色略微有些凝重。

傅聽寒掃了眼旁邊泣不成聲的姜珥,“只是……想來看看您。”

姜爸爸不放心的追問:“真沒事?”

“嗯,沒事。”傅聽寒道,“您近來身體還好吧?”

“好的很。”姜爸爸爽朗一笑,“感覺再活個幾十年不成問題。”

“那就好。”

“咦,來福怎麽回事?”

姜爸爸註意到來福的異常,奇道:

“它這麽激動做什麽?”

說著,他蹲下身,摸了兩把來福的腦袋。

他的手與姜珥的手重疊。

姜珥靜靜註視著他臉上的細紋,輕聲開口:

“爸。”

姜爸爸恍若未聞,仍舊樂呵呵的摸著來福。

姜珥頹然收回手。

傅聽寒倏地說道:“爸。”

“嗯?”姜爸爸擡頭。

“剛剛,珥珥在叫你。”

“……”

姜爸爸看看他,又看看臉色覆雜的常磊,委婉道:

“病情又加重了?”

常磊急忙把他拉到一邊。

兩人短暫交談片刻,等姜爸爸再回來時,臉色同樣覆雜起來。

“小傅啊……”他想勸勸他,又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拍拍他的肩,嘆了口氣。

姜珥道:“我爸的私房錢愛藏床墊裏,你和他說這個,他肯定會相信你的。”

傅聽寒如實轉述。

姜爸爸愁容更甚,順著他答道:

“嗯嗯,我明白,這也是珥珥告訴你的。”

“真的是她。”

姜爸爸不接話了。

“算了,你說什麽他們都不會信的,只會認為你瘋了。”

姜珥沮喪道:“只要有你和來福看得見我就夠了。”

傅聽寒便問姜爸爸:“能讓來福去我那兒玩幾天嗎?”

“這……”

姜爸爸猶豫了一下,道:

“它年紀大了,需要人好好照顧,你能行嗎?”

“我可以。”他道。

常磊不忍心他失望,忙接茬:

“叔叔放心,只接過去幾天而已,他一個人住著也寂寞,就當做個伴了。”

姜爸爸:“那好,我去把它的東西收拾一下,你們吃過午飯後一起帶走吧。”

姜珥眉開眼笑,“來福,你又可以陪我一起睡覺了。”

來福也很興奮,喵喵叫個不停,圍著她轉了幾圈,不斷試圖用腦袋拱她的手。

見它這樣,屋子裏的幾人都一陣安靜。

“那裏……好像沒有人吧?”常磊咽了口口水,“它在對誰叫呢?”

傅聽寒:“它在對姜珥叫。”

一陣冷風從門外卷來,常磊打了個哆嗦:

“你別嚇我了。”

“我沒有嚇你。”傅聽寒伸手指向姜珥,“她就在那裏。”

常磊背後直發毛,忍不住自我懷疑起來。

難道……真的不是幻覺?

姜爸爸渾濁的眼眸泛起一點淚光,希冀道:

“真的是珥珥嗎?”

“叔叔,你還真信啊?”常磊急道,“傅聽寒是腦子不清楚,咱們這些正常人可不能被他給帶進去了。”

“也對。”

姜爸爸眸光暗下來,自嘲一笑:

“如果她真的回來了,那她媽媽應該也能回來,可我從來,沒有見過她。”

一次都沒有。

姜爸爸搖搖頭,去為幾人準備午餐了。

傅聽寒的視線轉而落到常磊身上。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常磊後退一步,雙手交叉在胸前道,“你別想試圖讓我放棄科學。”

傅聽寒輕嘆一聲,沒有再說話。

幾人在姜家吃過午飯,一直待到日落時分才離開。

車輛穩穩行駛在路上,那棟老房子在後視鏡中不斷縮小。

姜珥將腦袋伸出窗外,戀戀不舍地看著那個站在門前的老人。

“要是舍不得,你可以留下來陪陪爸。”傅聽寒道。

姜珥心動了幾秒,還是搖搖頭,“有空的時候,我會常常過來看他的。”

其他時間,她會和說好的那樣,守著傅聽寒。

直到……

他死去。

她望向乖巧趴在他膝上的來福,眼裏閃過幾分悲戚。

接下來一段時間,姜珥沒有再讓傅聽寒帶著她出門。

她一直跟在他身邊,陪他說話,陪他吃飯,陪他一起曬太陽。

暮春的日頭極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半點也不熱。

老舊唱片機裏悠悠放著上世紀的曲子,柔美的嗓音裏夾雜了電流的沙沙聲。

檐下的藤椅上,傅聽寒瞇著眼看姜珥在院子裏逗貓。

清風徐徐從遠山拂來,枝頭幾朵開到盛極的野薔薇晃了晃,艷麗的花瓣在一瞬間散開,淅淅瀝瀝落下一場花雨。

絢麗花雨裏,年輕的女孩子驚嘆著仰起臉,笑得眉毛和眼睛都彎了起來。

她整個人浸在碎金一樣的日光裏,仿佛也一並發著光。

這樣的……生動。

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姜珥,別無二致。

傅聽寒不動聲色的拭去嘴角溢出的猩紅,朝看過來的她展顏淺笑。

真好,像做夢一樣好。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更好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貪心。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舍不得。

放不下。

*

傅聽寒在洗手間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去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

姜珥本能的感覺到不對勁。

她實在忍不住,偷偷跟了上去。

穿過那扇門時,傅聽寒剛脫下染血的襯衫,從櫃子裏找出同款的襯衣費力換上。

一擡眼,看見站在面前的姜珥,他動作一僵,滿臉無措。

姜珥凝著白襯衫上那些刺目的血跡,一說話,嗓音顫得厲害:

“什麽時候開始的?”

傅聽寒仿佛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頭垂得很低:

“幾天前。”

姜珥:“為什麽不告訴我?”

傅聽寒:“我想讓你開開心心的。”

姜珥忍住眼裏的鹹澀,努力對他笑:

“你看,我沒有很難過啊。”

“姜珥,你快哭了。”他靜靜望著她的眼睛。

“我沒有哭呀。”她哽咽一聲,淚珠滾下,嘴角卻仍是翹著的,“你看,我一直都很開心。”

“所以,你以後痛的時候,能不能告訴我?”

“……好。”

話落,傅聽寒臉色一變,猛地伸手捂住口鼻。

不斷有鮮血從他指間溢出,滴滴答答落到新換的襯衣上。

很快,那片純白洇開大片猩紅血跡。

他身體晃了晃,摔下輪椅。

沒安裝好的義肢瞬間脫落,滾離他的小腿。

姜珥:“傅聽寒!”

“不要看。”

地上,傅聽寒用力閉了閉眼,艱難對姜珥道:

“求你。”

姜珥硬生生止住上前的腳步。

她抹了把臉,胡亂點頭:

“好,我不看。”

她背過身,哭道:

“我不看。”

傅聽寒終於松開緊蹙的眉頭,等血止住,熟練的將自己收拾妥當。

他驅動輪椅上前:

“抱歉,一定嚇到你了吧。”

姜珥轉身,臉上兩行未幹的淚痕。

“傅聽寒,我沒有被你嚇到。”

她道:

“我只是,在心疼你。”

聞言,他沈默良久,驀地說道:

“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姜珥吧。”

姜珥怔住。

原來,他已經知道了。

傅聽寒揚起蒼白的唇:

“我所認識的那個姜珥,大概……是不會為我心疼的。”

也不會陪他說話,不會陪他吃飯,不會陪他曬太陽。

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用悲傷而眷戀的眼神看著他。

姜珥吸吸鼻子,沒有選擇隱瞞:

“我確實是你認識的那個姜珥,只是,我們之間隔了時空與時差。”

傅聽寒神色鎮定,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平行時空?”

“說起來挺覆雜的,但和這個也差不多。”

姜珥道:

“我死後重生到了高二,後面的一切都脫離了原本的軌跡,衍生出了一個新的時空。”

“在那個時空裏,我們高中就在一起交往,而且交到了一群很好的朋友,等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今年,我們是結婚的第二年。”

“可以詳細說一說嗎?”他低聲請求,“我很想知道,在那個時空的傅聽寒,究竟過得有多幸福。”

姜珥便將兩人之間的一點一滴仔仔細細的說與他聽。

他靜靜聽完,久久不言。

“看來我曾經的所有遺憾,都被彌補了。”

說話時,他眉間一縷淺淡悵然:

“這樣也好,傅聽寒和姜珥,終究是有了一個好結局。”

只是……

難免會有些羨慕那個人。

傅聽寒凝著自己瘦極的手。

那個人還有很長很長的歲月可以陪她一起度過。

他的生命卻已走到盡頭。

一切都無可挽回。

……

傅聽寒的病情正在急速加重。

他再也無法去院子裏和姜珥一起曬太陽了。

“我們還是回醫院吧。”常磊咬牙道。

“不去。”

傅聽寒躺在床上,握拳抵在唇間低咳,罕見的與他開玩笑:

“我不想死在醫院那張冷冰冰的床上,那就太慘了。”

“沒見過比你更犟的人。”常磊恨聲道。

“算了。”他太太勸道,“都這個時候了,就別折騰他了,去醫院……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常磊紅了眼:“不去怎麽知道?”

“她說的對。”傅聽寒道。

“你又不是醫生,你怎麽知道對?”常磊氣道,“我們其實心裏都清楚,你其實整天都盼著自己去死,好去地底下找你那姜珥是吧?”

傅聽寒坦然道:“你說的也對。”

常磊更氣了,擡腳就走:

“好,那你趕緊去死!最好今天就死!我絕對不會再來看你!”

他太太對傅聽寒尷尬的笑笑,急忙追上去。

“幹嘛要故意氣走他。”床邊,姜珥小聲嘀咕,“他對你這麽好。”

“就是因為他們對我太好了。”傅聽寒道,“我不想再麻煩他們。”

姜珥:“你——”

“不過有句話他說錯了。”

傅聽寒打斷她的聲音,笑意溫柔:

“從前我確實想要早一點死,可自從你來了,我整天想的,是怎麽才能活得更久一點,再久一點。”

姜珥勉強笑笑:“你當然可以活得很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都不是問題,只要,只要你扛過這一次……”

“我抗不過去的。”

傅聽寒道,“我只能活到三十二歲。”

沒有往後的十年與二十年了。

姜珥熄了聲。

許久,她生硬的轉移話題,指著床頭道:

“你看,常磊還給你買了花呢,真漂亮。”

傅聽寒隨她指著的方向看去,“是我讓他買的。”

“這是什麽花?”她問。

“是桔梗。”傅聽寒費力取下一支,指尖轉轉花梗,驀地擡眼向她望來:

“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語是什麽嗎?”

姜珥搖頭:“不清楚。”

她問:“是什麽?”

傅聽寒低眉嗅花,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得知了傅聽寒的情況,開始有人上門來探望他。

都是熟面孔。

“我是你高二時的班長,何陶,你還記得我嗎?”

已成為知名律師的何陶放下手裏的果籃,難得有些局促道:

“我來看看你。”

姜珥在他身後看來看去:“程芷怎麽沒跟他一起來?”

傅聽寒便問他:“程芷來了嗎?”

何陶楞了一下才回道:

“我和她畢業後就沒見過了,我也不清楚她會不會來,你找她有事嗎?”

傅聽寒搖頭:“沒事。”

“嗐,果然沒有我不行。”姜珥道,“胖胖,這次能不能追到橙子,就要靠你自己了。”

傅聽寒下意識轉述。

何陶瞳孔震了震,“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她?”

傅聽寒:“……姜珥說的。”

何陶想了一下才想起他口中的姜珥是哪號人物,瞳孔震得更加厲害。

“可她,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傅聽寒嘆氣:“雖然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是,她真的在這裏。”

何陶恍恍惚惚的走了。

臨出門時,他不小心撞上來探視的文惜年,連道歉也忘了。

文惜年皺皺眉,沒計較這件事,理理衣襟,深吸一口氣,走進那扇門。

“聽寒哥。”

他叫了床上的人一聲。

昏昏欲睡的傅聽寒睜開眼,“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

他上前坐下,“我才知道這件事,沒有早點過來,對不起。”

“你早點知道也沒什麽用。”傅聽寒道。

文惜年緘默良久,道:

“聽寒哥,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當年我爸的事不能怪你,是我太自私,一直用這件事綁著你,讓你為我和姐姐付出了那麽多……”

傅聽寒並沒有什麽觸動,淡聲道:

“已經做了的事,我從來不會去後悔,更不會一直抓著不放。”

文惜年語氣低下去:“我知道了。”

他起身離開。

將要走出房門時,傅聽寒倏地又道:

“惜年,我很高興,你現在已經是個很出色的大人了。”

文惜年脊背猛地僵了僵。

半晌,他紅著眼回頭:

“哥,我走了。”

“嗯,走吧。”

文惜年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姜珥感慨:“小年沒長歪,真不容易。”

“他一直是個好孩子。”

傅聽寒想起什麽,失笑:

“以前為了讓我不要再管他和他姐姐,他一直故意對我使臉色,想要我受不了,離開他們。”

笨是笨了點,但心不壞。

姜珥道:“其實他性格挺像你的,都擰巴得不行。”

傅聽寒沒否認,微微笑道:

“或許吧。”

日子一天天過去。

傅聽寒昏睡的時間一點點加長。

睡得並不踏實,他常常被五臟六腑撕裂般的疼痛痛醒,枕畔血跡斑斑,仿若紅梅初綻。

止疼藥對他而言已起不到絲毫作用。

姜珥就這樣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生機一點點流逝。

最終,消失殆盡。

他死的那一天,是立夏。

萬物繁茂,一切欣欣向榮。

他卻要在這樣的日子裏死去。

真是……

不甘心。

傅聽寒嘔出一口滾燙的血,眼裏滿是遺憾。

“我……我沒辦法,”他對姜珥道,“陪你一起等、等院子裏……的桃子成熟了。”

姜珥噙著淚對他笑:

“沒關系,其實我也不是那麽想要吃桃子。”

他也笑了:

“臨死之前……能再見到你……已經是上天,上天對我的垂憐。”

姜珥猛地別過頭,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哭聲。

“哭什麽,”他還是笑,眉間一片向往之色,“我要、要去找我的珥珥了……這不好嗎?”

姜珥胸膛急促起伏幾下,死死咬著唇,用力點頭。

“他怎麽樣?!”

聲稱不會再來看他的常磊沖進臥室,額頭上全是汗。

看見床上沒了動靜的男人,他下意識屏住呼吸,顫聲問守在一邊的家庭醫生:

“他,還在嗎?”

家庭醫生嘆息著道:“有什麽要說的話,盡快說吧。”

常磊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用胳膊狠狠抹了把臉,沖到傅聽寒床前,惡聲威脅道:

“你要是敢死,我絕對不會把你葬在姜珥的墓旁邊的。”

傅聽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掀開眼皮:

“我……知道,你、你不會這樣做的。”

“我當然會!”他仍舊惡狠狠的,“我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我就是個壞人。”

傅聽寒微微搖頭,開始交代後事:

“這些年……辛苦你了,我、的遺產,你與姜珥的爸爸……平分,遺囑在、在床頭的抽屜裏。”

“誰要你的遺產!”常磊咬牙,“我現在可比你有錢多了。”

傅聽寒聲音越發弱:

“你們,都要好好的生活……”

說著,他艱難對姜珥伸出手。

“我、我終於……能……”

這句話沒能說完。

傅聽寒慢慢闔上眼。

金燦燦的陽光跳上他的臉,在他眸底覆了一層陰翳。

他一動不動,面容寧靜,好似熟睡。

那只手緩緩垂下。

姜珥拼命想要接住他的手,可除了虛無之外,什麽也接不住。

一片寂靜。

“……你不會再痛了,傅聽寒。”

良久,她喃喃:

“你再也不會……痛了。”

*

葬禮由常磊一手操辦。

考慮到姜爸爸的身體狀況,他讓人故意瞞了消息,沒有帶他過來。

一直放晴的天突然下起了小雨,傅明河撐著傘沈默的站在一邊,看著濕潤的泥土一層層蓋住那只骨灰盒。

在他身後,是文惜年與何陶,還有特意被何陶叫來的程芷。

他們臉上皆是沈重。

林淩站在不遠處,單手插著兜,另一只手指間夾了支煙。

靜靜抽完一整支煙,他收回落在墓碑上的目光,看了眼默哀中的程芷,轉身離開。

骨灰盒將隨著傅聽寒所有的過往一並被埋於地下。

最後一鏟土落下時,天邊響起一聲炸雷,大雨傾盆。

一直抱膝坐在碑前的姜珥突然動了動,恍惚著擡起臉。

雨水打在她臉上,沁著幾分寒意。

“哐當——”

鐵鏟落地。

姜珥遲鈍地扭頭看去。

看見了滿臉震驚的眾人。

“這是……”常磊難以置信,“姜珥?!”

“傅聽寒說的都是真的,那不是他的幻覺……”

何陶呆呆地揉揉眼睛,“我真的看見她了。”

“這不太科學吧……”

天邊又是一道炸雷。

大雨陡然停下。

一縷光破開厚重烏雲,落到姜珥身上。

飛舞的光點裏,她眸中一片空茫,嘴角輕輕彎了彎:

“看來時間到了。”

“我的傅聽寒,還在等著我呢。”

“他還在那裏……等著我。”

“乖女!!”

姜爸爸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聲嘶力竭。

“帶爸爸一起走,不要拋下我,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姜珥哀哀地看著那個朝她沖來的老人,淚如雨下:

“爸爸,你要多保重,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太想我。”

“帶我走吧,帶我一起走,”他滿臉絕望,徒勞的對她伸出手,“不要把爸爸一個人留在這裏……”

光芒消失,烏雲合攏。

一切仿佛沒有發生。

墓園只剩老人嘶啞的哭聲,久久未能消散。

在這裏葬著的,分別是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的女兒,和他將將逝去三天的女婿。

天下之大,人海之茫茫。

他再也沒有親人。

*

眼皮很沈,像是有千斤重。

姜珥努力想要睜開眼。

很快有人握住她的手:

“珥珥?”

是熟悉的聲音。

“我去叫醫生,你看著她。”

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緩了緩,再次嘗試睜開眼。

這次成功了。

夜幕深沈,醫院的白熾燈很亮,刺得她湧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下一刻,燈光熄滅,病房裏只剩如水的月華。

姜珥舒服許多,小聲問道:

“傅聽寒?”

“我在。”

月光下,青年眼裏滿是血絲,“你終於醒了。”

姜珥腦子裏昏昏沈沈的,“出什麽事了?我怎麽在醫院?”

“你不記得了?”他嘶聲道,“你被徐茵刺傷,已經昏迷兩天兩夜了。”

姜珥努力回想,依稀記起幾個畫面。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不是,徐茵她有本事捅傅明河去啊!捅我算什麽……”

話未說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怎麽了?”傅聽寒緊張問道,“哪裏不舒服?”

“不是,”她神色迷茫,“我只是總覺得,這句話,我已經說過了。”

“到底是在哪裏說過呢……”

大腦一片空白。

什麽也想不起來。

“真是奇了怪了。”她敲敲自己的頭,“徐茵捅的又不是這裏,為什麽會腦殼疼呢?”

“可能是昏迷太久的原因。”

傅聽寒把她的手圈在掌心,眸中閃過幾分冷意,“還好你沒傷到要害,不然……”

“嘖,不然還怎樣?”姜珥道,“你還想殺人啊?”

他低聲道:

“如果你有事,我真的會殺了她。”

“然後去蹲局子是吧?”姜珥掐了一把他的臉,“你給我老實點,聽到沒?”

“嗯。”他俯身抱住她,“徐茵是因為我才對你動手的,要不是我……”

“行了,事情都過去了,別想那麽多了。”她指尖插進他發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替他順毛,“對了,徐茵抓到了嗎?”

“抓到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

“傅明河還查出來我媽當年的車禍,也是她找人做的。”

姜珥驚了:“啊?!”

“傅明河不打算讓她死刑。”

傅聽寒道:

“他要讓徐茵在精神病院裏被折磨一輩子,她精神狀況本來就不好,想要辦成這件事,沒那麽難。”

“我……同意了。”

姜珥想了想:“同意就同意吧,別把自己當壞人,這是她應得的。”

傅聽寒輕輕松了口氣。

說話間,姜爸爸帶著醫生匆匆趕到:

“乖女!”他滿臉後怕,“你總算醒了,都快把爸爸給嚇死了。”

醫生開了燈,仔細替姜珥做著檢查。

她一邊配合,一邊笑嘻嘻回道:

“你可別瞎說,就您這結實的小身板,長命百歲不是問題,沒準兒我沒了您都還在呢。”

“都這個時候了,還貧嘴?”姜爸爸作勢要拍她腦袋。

她“哎喲”一聲,對傅聽寒委屈道:

“我爸打我。”

姜爸爸吹胡子瞪眼:“瞎說什麽,我碰都沒碰到你。”

傅聽寒無奈:“珥珥,你消停些,讓醫生好好檢查。”

醫生忍俊不禁:

“傷口恢覆的很好,精神也這麽好,看來過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病房裏的眾人都松了口氣。

接下來幾天,禮物與補品流水般送來。

程芷和何陶沒事就往醫院跑,兩口子往床邊一坐,嘮嗑能嘮一整天都不帶挪窩的。

第四天,姜珥終於受不了了。

“我說——”

她握拳看著眼巴巴望著門的兩人,咬牙切齒:

“已經吃了三天傅聽寒給我做的病號餐了,你們知道適可而止這四個字怎麽寫嗎?”

程芷:“不知道。”

何陶:“沒聽過。”

姜珥氣到坐起來,隨手抄起床頭的花束就去砸他們:

“滾啊你們!”

花瓣紛紛揚揚散落。

程芷與何陶躲閃中還不忘叮囑她:

“你小心傷口裂開。”

姜珥真的不動了。

她呆呆的看著手裏七零八落的花束:

“這是……什麽花?”

程芷回道:

“是桔梗,我路過花店時見到覺得挺好看的,就順手給你買了一束,不喜歡嗎?”

下一刻,她訝然道:

“你怎麽哭了?”

哭了?

姜珥伸手摸向自己的臉,摸到一手冰冷的淚。

“是啊……我怎麽哭了?”

心底的悲傷與絕望幾乎溢出來,她怔怔望著那一束桔梗,眼眶酸澀得厲害,茫然問道:

“你知道桔梗的花語是什麽嗎?”

程芷道:“我記得花店老板提過,好像是什麽——”

“永恒而無望的愛。”

霎那間,姜珥全身的血液凝固。

永恒的愛。

無望的愛。

永恒而無望的愛。

“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語是什麽嗎?”

恍惚中,一道溫醇嗓音拂過耳畔。

她將花束用力按在心口,在床上蜷縮成小小一團,淚如雨下。

傅聽寒,我現在知道了。

我知道,你是以怎樣的心情,在愛著姜珥了。

……

【傅聽寒愛姜珥,永世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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